天色黄得发闷,满鼻子都是那股子海腥味。
【今日情报:台风将于今夜出现,预计明天正式登陆。】
【无特殊情报,建议宿主苟住。】
戚沫看了眼情报,没搭理系统的废话。
根据以往经验,大风大浪出大鱼,希望后面几天能刷新稀罕货的情报。
想着,她又偷偷换了点精米,倒进米缸。
“贝贝,别在那磨蹭。”
戚沫指了指院子里的小菜地。
“把那架豆角全摘了,稍微有点红的西红柿也摘下来。风一刮,这菜地就得秃噜皮。”
贝贝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钻进菜地。
这孩子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眼神老往灶房角落的废纸堆里瞟。
“咚咚咚!”
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还没等戚沫去开,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个中年女人,戴个眼镜,那件蓝布衬衫洗得发白,脚上的解放鞋全是烂泥巴。
林玉茹,贝贝的班主任。
她是岛上唯一的英语老师,小学初中都是她在教。
这年头肯扎根海岛当老师的不多,林玉茹算一个。
出了名的负责,也出了名的不好惹。
她一进门,就看到正蹲在地上摘豆角的贝贝,眉头紧皱。
“林老师?”
贝贝吓得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慌忙站起来,局促地在衣角上蹭着泥。
林玉茹没理贝贝,走到戚沫面前,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火气。
隔壁墙头上,几个脑袋立马探了出来。
村里的碎嘴婆娘鼻子最灵,哪有热闹往哪钻。
“戚沫同志。”
林玉茹推了推眼镜,语气硬邦邦的。
“我从隔壁村走了五里地山路过来,就想问你一句话。”
“林老师来了?进屋喝口水。” 戚沫擦了擦手。
“不喝!我怕噎着!”
林玉茹一把拉过贝贝,把瘦弱的女孩护在身后,“我听村里人说,你不让贝贝念了?”
戚沫还没开口,身后的贝贝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老师,是我……是我没考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胡说!”
林老师提高了嗓门,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榜抄录单。
“我刚去县里查了!全县第十!黄贝贝,你看着老师的眼睛,你敢说你没考上?”
贝贝不敢抬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脚背上。
其实那张通知书早就寄到了村里了。
那天她偷偷拆开看了一眼。
可看完之后,她看见了见底的米缸,看见大哥满手血泡,看见小小饿得啃手指头,还有那个只会打牌输钱的妈……
她把那张纸悄悄扔进了废纸堆,想着哪天当柴火烧掉。
“林老师……”
“你别说话,让你妈说!”林玉茹打断贝贝,指着戚沫。
“全县统考第十!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咱们海岛这么多年,除了你村长家的赵曼曼,就数你闺女最有出息!”
“你不让她读书,你让她采珠去海里泡着?”
林玉茹越说越气。
“你也是当妈的,你是要把这孩子毁了吗?啊?你也就是没文化,不知道知识有多金贵!你这是犯罪!”
墙头的看热闹的发出一阵唏嘘:“啧啧,全县第十啊?这么好的苗子要被掐断。”
“后妈也没这么干的,何况还是亲生的。”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院子。
小小吓得躲到了水缸后面,露个小脑袋盯着这边。
戚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原主造的孽,这锅她要亲自背,还要背得漂漂亮亮。
“老师……”
贝贝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老师,您别骂我妈。是我……是我自己不想念的。”
林玉茹愣住,转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贝贝,你说什么胡话?你在学校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想考高中,想考大学,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我不想了!”
贝贝大声吼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考上又怎么样?高中要住校,要学费,还要粮票!我爸没了,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大哥还没娶媳妇,小妹还要吃饭……”
女孩举起那双全是口子的手,那是这几天挖海蛎子划的。
“老师,我不能那么自私。”
这一嗓子,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墙头上那几个长舌妇都闭了嘴。
林玉茹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学生,眼眶一下子红了。
孩子这么懂事,这当妈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吗?
她转头瞪向戚沫。
“你听听!你听听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林玉茹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算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
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工资。
“拿着!”
林玉茹把钱硬塞进贝贝手里。
“这里是二十四块五毛钱,还有三十斤粮票。这是老师攒的,虽然不多,但够你交第一学期的学费和伙食费!”
“老师,我不能要……”贝贝吓得往回推。
“拿着!这书你必须读!钱的事老师来想办法,绝不能让你这棵苗子烂在海里!”
戚沫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这年代的老师,是真的在燃烧自己照亮学生。
但她戚沫的女儿,不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更不需要靠牺牲老师的口粮来铺路。
“把钱收回去。”
戚沫走上前,伸手把贝贝拉到自己身边。
她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啪地一声,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上面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林玉茹愣住了。
贝贝也傻了,连哭都忘了。
那张通知书……不是在废纸堆里吗?
“我戚沫是混蛋,是好吃懒做。”
戚沫扫了一圈,目光刮过墙头那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最后落在林玉茹脸上。
“但我还没混蛋到用闺女的前程来填饱肚子。”
她伸手,把林玉茹手里的钱推了回去。
“这钱,林老师您收好。您挣点钱不容易,留着买肉吃。”
说完,戚沫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闺女,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崩了一下。
响亮得很。
“哎哟!”贝贝捂着额头。
“哭什么丧?”戚沫双手一叉腰,那股子泼辣劲又上来了,“老娘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操心?天塌下来有你妈顶着!”
她指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一字一顿:
“这书,必须念!别说全县第十,就算是倒数第十,只要你能读,老娘就是把这海给翻过来,也供得起!”
“要是以后考不上大学,不用你老师动手,老娘先打断你的腿!”
墙头的邻居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毛钱打牌,能坐地上撒泼打滚的戚泼妇?
“砸锅卖铁供读书……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呼呼地刮,把院里的豆角架吹得乱晃。
贝贝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通知书,呆呆地看着母亲。
林老师嘴张了半天,看着戚沫。
眼神从一开始的嫌弃、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重。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看猴戏呢?”
戚沫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挥了挥手开始赶人,“天都要塌了,还不赶紧回家收衣服?等着被雨淋成落汤鸡啊?”
林老师回过神,扶了扶眼镜,深深地看了一眼戚沫。
“贝贝妈,你今天……像个当妈的样。”
“我知道。”戚沫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翻涌的海面,“林老师快回吧,台风要来了,路上不安全。”
送走林玉茹,院子里总算清净了。
贝贝还捏着那个被弹红的脑门,傻愣愣地看着戚沫。
妈妈,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妈只会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家赶海。
“妈……”
“闭嘴,赶紧把豆角摘完进屋。”
戚沫没给她煽情的机会,“今晚吃顿好的。”
贝贝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