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回到宿舍后不管三七二十一蒙头就睡了过去。
天大的事都没有好好休息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出门在外,自己不心疼自己没人会心疼你!
梁老师的念叨她一开始也不放心上,直到大学时,有一次兼职,她没休息好,低血糖犯了,直接栽倒在了后厨,把老板吓了一大跳,险些辞退她。
她不敢告诉父母,实在觉得自己太惨了,才偷偷的告诉了哥哥,他一句“为什么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把她的眼泪都榨出来了。
不为什么,她长大了,梁老师和许老师没有矿给她继承,她得为她自己考虑。
那件事之后,她将这些“老人言”奉为圭臬,入耳且入心。
一直到现在,她养成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无论身处何方都能倒床就睡的“优点”。
她打算,起来后就和店助提离职,这包吃包住的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店助是个瓜子脸,瓜子头,瓜子眼的三十多岁孩子妈妈,原谅许愿对她的印象是妈妈,因为和她惨白底妆、艳丽红唇、干练西服的女强人形象不同的是,她的朋友圈一半晒得都是她的萌娃,另一半大家不用想也知道啦,门店的推销广告……
第二天清晨,羊城的气温终于有了冬天该有的温度,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被冷凝成白雾。
许愿被生物钟叫醒,裹着棉被坐起身来把睡前斟酌了几遍的文字编辑好,发过去给店助。
宿舍里上早班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起床去洗漱了,在往常,许愿本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她就要不干了。
等待店助回复消息期间,许愿浏览起其他兼职来,这个兼职被他知道了,那就换一个,她就不信他能神通广大到随便调查其他人的信息。
不止看兼职的信息,许愿还做第二种打算,如果实在待不下去,那她先坐顺风车回家去算了,等过了年再出来。
店助何美云正睡的香,突然一声巨响贯彻整个卧室,她一下被惊醒!
鼻尖的异味告诉她原来是丈夫的放屁声,她感到阵无语和恶心,刷的一下坐起身来,惯性的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刚刚摁亮,还没来得及按指纹解锁,许愿的离职短信就像大屁一样蹦出来了——
【你好,何店助,非常抱歉我想跟您申请辞职……】
靠!
何美云暗骂一声,知道抱歉还提!
当初可是说好的,至少干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干到那时候还有两百的“全勤”可以拿,现在才几号?
春节都没到!
这穷妞,她连全勤都不要了?
丹红豆蔻带着怒意在手机屏幕上狂点,
【什么理由?】
【店里正缺人,现在又难招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当初我们不是约定好时间了吗?】
【你怎么能临时变卦?】
一条又一条信息跳进来,许愿的心脏跟着一跳一跳的,她腾出手按住胸口,她的心脏啊!
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不好,当时她一口承诺绝对会干到元宵节,甚至还会干的更久,她没有茶楼的经验,还是店助给店长打了包票才收她的,现在她还没干满一个月就辞职,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厚道。
但,她必须辞职,并且今天内就搬离宿舍。
【真是不好意思店助,家里突然有事要回去一趟,实在没办法只能辞职了】
适当的编一编谎话才能让事情顺利办成,这是许愿出门在外许久总结出来的经验。
何美云的话含着气,
【你和店长说吧,店长同意的话我没话说】
许愿犯难了,她还没加店长,临走了还要再加个人?
不管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干什么不得加个微信才行?
许愿点进工作群,找到店长的真人头像,交好友,填上验证信息——
【店长你好,我是许愿】
店长估计也是刚起床看手机,好友验证很快就给许愿通过了。
许愿连忙点开空白的聊天框,没有多费唇舌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
【店长,我因为家里有事需要回去处理,不能继续在店里兼职了,希望您能批准我的离职】
和店助反应不一样的是,店长很快同意了,
【和店助讲一声,把物品归还清楚,工资下个月十五号会直接发到你的银行卡里。】
许愿知道店长说的那么清楚,是不想和她多说一句的意思,她心里不由得产生一股酸涩的失落感。
每份工作都是值得尊重的,店长和店助都是她很佩服的女人,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尤其是客人多的时候,她们像一位指点江山的女战士,话起话落就把所有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遇到难缠的客人也始终笑脸相迎,三言两语就把客人安抚好……
她自己也是很认真的工作,把备考CPA那一套都拿来背菜谱了,还没有得到肯定就收拾铺盖走人了,也是有点不舍了。
都怪那个孟成!
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她?
她许愿,一个刚毕业一年、工作都找不到、在茶楼端盘子、住在满是油烟味员工宿舍的女孩,是他孟大总裁应该“看上”的人吗?
这念头像根细针,刺得她心口发酸。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更尖锐的清醒的恐惧。
她太清楚了,灰姑娘的故事只在童话里。
现实是,短暂的云端漫步后,是更深、更痛的坠落。
与其等到被玩弄够了、像旧衣服一样随手丢弃,留下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羞耻和阴影,她宁愿现在就把自己牢牢钉在地面上,钉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至少心是完整的。
她不想承认,却无法否认——在那个混乱的清晨夺门而出时,心跳如鼓里,确实掺杂了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像无数次修改简历、挤进人山人海的招聘会时,心底那点卑微的期待。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孟成于她,就像一份薪水高到离谱、待遇好到虚幻、头衔光鲜得足以让所有人侧目的顶级offer。
它金光闪闪地砸在她面前,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她或许侥幸通过了第一轮“面试”,甚至得到了“终面”的机会,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根本拿不到那份录用通知。
她不属于那个世界,强求的结果,只能是试用期都过不了,就被狼狈地“优化”掉。
许愿不知道,她闯不进的世界,孟成硬是要托举着她走入,而她生来就有可以改变现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