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浓稠的夜幕，将围墙上林野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单薄。他死死攥着那柄豁了口的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胶着在变异潮最前方的那只庞然怪物身上——那是一头被蚀光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巨熊，皮毛下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胸口处赫然烙印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利爪抓着一枚黯淡的勋章，正是那本烧焦的日记里，蚀光教会的标志。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围墙上的砖石簌簌掉落，墙缝里的尘土扑簌簌落在林野的脖颈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身后的小宇紧紧攥着一杆锈迹斑斑的步枪，枪托抵着下巴，指节都在抖，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有。“林哥……它、它太大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被炮火声吞没了大半。
林野没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恐惧，也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冷汗。他才觉醒蚀光之力没多久，那股橙红色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上一次面对幽影猎手，若不是老枪舍命相护，他早成了那怪物爪下的一滩肉泥。而现在，老枪不在了，阿凯也不在了，站在这堵摇摇欲坠的围墙上的，是一群被恐惧包裹的幸存者。
“瞄准那只鹰徽怪物的眼睛！”林野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试图将蚀光之力灌注到消防斧上，可那股力量在胳膊里打了个转，只让斧刃泛起了一点微弱的橙红，转瞬即逝。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胳膊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是上次被幽影猎手抓伤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赵武的重机枪在身旁疯狂嘶吼，枪口喷出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巨熊怪物的胸膛上，却只留下一串火星，连皮毛都没能穿透。“这狗娘养的皮太厚了！普通子弹根本没用！”赵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狠狠踹了一脚机枪支架，“炸药！我们需要炸药！”
可炸药都堆在营地中央的仓库里，而仓库到围墙的这段路，已经被变异种的尸体堵得水泄不通。
张猛的运输队守在右侧围墙，他的弟弟就躺在他脚边，胸口被变异种的利爪撕开了一个大洞，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张猛的脸白得像纸，他死死咬着牙，抓起身边的一捆炸药，扛起肩膀就往围墙边冲。“老子跟它拼了！”他的吼声里带着泣血的悲愤，却被一只突然跃上墙的迅捷狼扑倒在地。
“张队长！”林野瞳孔骤缩，想冲过去帮忙，可身前又扑上来两只利爪外翻的变异鼠。他挥起消防斧，胡乱地砍着，斧刃砍在变异鼠的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腥臭味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强忍着恶心，继续挥砍——他停手的瞬间，就是死亡降临的时刻。
小雅抱着医药箱，在围墙的缝隙里穿梭，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依旧咬着牙，给受伤的队员包扎伤口。一个队员的胳膊被变异种咬断了，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他疼得嗷嗷直叫，小雅却只是红着眼睛，手脚麻利地用止血带缠住他的断臂，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止痛片。“忍着点，会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队员，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胖子扛着一箱子弹，喘着粗气往赵武身边跑，他的肚子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颠簸，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武哥！子弹！撑住！”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刚直起身，就被一颗飞溅的碎石砸中了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骂了一声娘，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扛起一箱子弹，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猴子蹲在围墙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阿凯的尸体就躺在他身边，那个总是跟他插科打诨的同乡，那个会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让给他的兄弟，现在浑身冰冷，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猴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阿凯的脸上，他却连伸手擦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巨熊怪物又一次撞向围墙，这一次，它的利爪深深嵌入了墙体，砖石碎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围墙的裂缝越来越大，像是一张狰狞的嘴，要将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林野看着那只鹰徽，看着巨熊怪物那双猩红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觉醒了蚀光之力，就能保护大家，就能守住这座营地。可他错了，错得离谱——他太弱了，弱得像一只蝼蚁，在这场浩劫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巨熊怪物猛地发力，利爪狠狠一扯，围墙的一角轰然倒塌。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变异种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从缺口处涌进营地。
“完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呢喃。
林野看着涌进来的变异种，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队员，看着小宇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熊怪物胸口的鹰徽，那枚勋章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一股滚烫的热流突然从他的丹田处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那股橙红色的蚀光之力不再乱窜，而是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遍全身。他的瞳孔里泛起了浓郁的橙红，握斧的手也不再颤抖。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绝望，或许是愤怒，或许是那些逝去的人，在冥冥之中，给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都给我让开！”林野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戾。他纵身跃起，朝着那只巨熊怪物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