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凌迅速环视四周,没有形迹可疑的人,黎思也已经离开。
再瞧桌面,孟楚宁的对面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并无第三者。
黎思并不是带着孟楚宁偷偷摸摸见南星烨的。
紧绷的神经,暗暗地松下来。
黎思敢来探望孟楚宁,南星烨却不敢,就知道避风头,怂货。
可不管南星烨多怂,他只要撒个娇喊声“姐姐”,就能获得孟楚宁的偏爱,有恃无恐。
孟楚宁喜欢乖巧听话的男人。
而他,在深城的时候,仗着年少轻狂,总是挑衅她,惹她不快。
她对他反应越大,他就越痛快。
在海城重逢后,他放任自己失控,步步紧逼,与她纠缠。
他和她的结合是混乱的开始,带来兵荒马乱的婚姻。
剪不断理还乱。
明知她想离婚摆脱,他依然紧攥不放。
唯恐与她再分开,他甚至可以忍受她在外有野男人,只要不“秀”到他面前就行。
自从孟楚宁提出离婚,他的头顶就悬上了达摩克利斯之剑。
除了离婚,她对他没了要求,没了回应……眼中没了他的存在。
她不会像少女时那般,恼他气他不爽他,就揍他,揍一顿不行,揍两顿解气。
贺宴凌宁愿被敌视,也不想被漠视。
他依然试图挑衅她,讽刺野男人靠女人上位,唾弃破坏人家庭的小三……
孟楚宁没有被激怒,只是熟练地将离婚协议递给他,无话可说。
他当场喜提一套房——破防。
因为孟楚宁,他有妻子,有孩子,还有不断增加的“房子”。
家底越来越厚,资产越来越多。
还有比孟楚宁更旺夫的人吗?
……
这两年,贺宴凌越来越会哄自己了,靠着执念和糯糯支撑。
可这次,差点车毁人亡的孟楚宁,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好不容易哄着自己松开了手,如她所愿,签下离婚协议。
但是,孟楚宁失忆了。
惊诧过后,一阵狂喜。
他获得存档重启的机会。
贺宴凌蠢蠢欲动的心,激烈得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十八岁的孟楚宁,再一次“回”到海城。
这次,他可以和她一起“回”到海城,纠正那些混乱,弥补那些错漏。
那些他没机会对孟楚宁讲而她也不愿听的话……
失忆的孟楚宁,应该不会再让他闭嘴吧?
即使黎思会跟她说过去七年发生的事,但黎思并不清楚她和他之间的相处细节。
只要孟楚宁不记得当时的种种情绪,应该不会打心底抗拒跟他互动吧?
……
“你不是带糯糯回家吗?怎么会来这里?”
狗东西,真有狗鼻子,闻着味就来?
孟楚宁瞅着一脸变幻莫测的贺宴凌,没耐心揣测他的心思。
她摆摆手,让他别杵着,挡她的光了。
“阿姨发现你不在病房,很担心,联系我过来找你的。”
贺宴凌克制内心的激荡,配合孟楚宁的手势,在她对面坐下。
他让人调取医院内外的相关监控,锁定黎思带孟楚宁离开病房的路线,确认她们的行踪。
然后,找点事,让黎思去忙了。
“你放心,糯糯的太奶奶来家里,她很喜欢糯糯,现在陪着糯糯。”
贺宴凌又补充了一句,表示他没有将糯糯丢下不管。
糯糯的太奶奶?
应该就是贺老夫人。
狗东西做事还挺细心的。
青年狼狗比少年细狗稳重。
孟楚宁挑了挑眉,瞅着坐姿端正又乖巧的贺宴凌。
霸总秒变小学生的感觉。
突然这么懂事?
于是,她的右手越过桌面,伸向他,掌心向上。
贺宴凌愣了下,盯着她纹路深浅不一的掌心。
感情线从她的尾指下方,沿着手掌边缘延伸,直至食指下方。
食指,指向他。
心弦被挑动了,胸腔阵阵颤栗。
向他伸出手,是在跟他示好吧?
贺宴凌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回过神来,就握住孟楚宁伸来的手。
水灵灵地牵上手了。
温软的触感,充斥着他的掌心。
失忆的孟楚宁不再排斥他,还愿意跟她撒娇,真好。
下一瞬。
“啪!”
孟楚宁抽出手,反手就拍向贺宴凌的手背。
一掌将他的手拍扁在桌面上,锅贴似的。
“狗东西!想什么呢?”
“看到手就握?欠揍!”
“我要的是搭把手吗?”
“我要的是新手机啊!”
“阿姨联系你没说吗?”
一点默契都没有,难怪“孟楚宁”要离婚呢。
冷白的手背,青筋凸显。
贺宴凌的眼神,顿时清澈了。
尴尬,手指头想要抠桌面。
但,不好意思抠。
缓缓地缩回手了。
“呃,阿姨有说。”
贺宴凌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地说明。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直接送到病房。”
“原来的手机毁损严重,可能无法修复,手机卡还能用。”
“微信、QQ都是你以前用的,重新登陆就好。”
“其他的账号,一般会跟手机号绑定,可以验证码登陆。”
“你失忆了,如果操作手机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孟楚宁抬起手,示意他别啰嗦了。
她是“失忆”,不是失智。
穿了七年,又不是七百年。
十八岁,正是玩手机最溜的年纪。
既然她用的还是七年前的手机号,以前的相关账号大概都还能用。
换句话说,她十八岁能联系的人,只要对方的联系方式没变,现在应该还能连上线。
那么,她在线上认识很久的师父,如今还有联系吗?
“孟楚宁”想做的事,师父是否知道?
如果有师父助力,肯定能事半功倍的。
孟楚宁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喝完剩余的拿铁,起身就往咖啡馆外走,嘴里念着。
“小手机,我来喽!”
贺宴凌忙不迭地跟上她,瞥见她眼中的急切和兴奋,心一沉。
她拿到手机……会联系南星烨吗?
贺宴凌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孟楚宁的手腕。
孟楚宁停下脚步,盯着他抓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他,挑眉,轻哼一声。
又要讨打吗?
贺宴凌被盯得心虚,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老婆,刚才……手疼吗?”
孟楚宁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刚才她可没有打他的脸,他怎么突然没脸没皮了?
不久前还连名带姓地叫她,不到半天,就水灵灵地叫上“老婆”?
狗东西,真忘本。
“喊谁老婆呢?”
孟楚宁攥紧手,冲他比了比拳头。
别想仗着她“失忆”,没法对账,就想占她便宜。
“你是我的老婆,当然是喊你。”
贺宴凌无视她的威胁,委屈地抿了抿嘴。
“以前,我喊你老婆,你也会喊我老——”
“闭嘴!”
孟楚宁嫌弃地打断他。
根据黎思的说法,“孟楚宁”结婚才三年,闹离婚却有两年,怎么可能喊他“老公”?
狗东西,利用“孟楚宁”怀孕逼婚就算了,现在还想趁她“失忆”,骗她喊“老公”?
他敢做春秋大梦,她就赏他战国逝世!
“不准喊老婆!”
贺宴凌眉眼一耷拉,随即就想开,冲着她扬起嘴角,露出顺从的笑意。
“好,我听夫人的。”
“……”
孟楚宁一个趔趄,无语地瞥了眼贺宴凌。
狗东西,真的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