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目光从裴宁脸上扫过，落在她腰上，又扫回沈泊屿脸上。
那眼睛转动的速度快得跟镜头切换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来回，裴宁反应慢一下，还撅着屁股趴在那儿没动。
沈泊屿站了起来。
“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那女人笑了一下，两个人瞧着挺熟络。
“门没锁，我就直接推了。”
她走进来，目光再次落在裴宁身上，恰到好处地点了下头。
“这位是？”
裴宁赶紧站直了身子，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泊屿已经绕过办公桌走了出去，迎上了那个女人。
他站在那女人面前，侧身对着裴宁，说：“这是我太太，裴宁。”
然后又转过来，对裴宁说：“这是林斯琪，富华科创的副总。”
林斯琪愣了一下。
那意外的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裴宁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她看着裴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太太？原来沈总结婚了？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沈泊屿，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沈泊屿，你不够意思啊，结婚都不说一声。”
沈泊屿没接这个话。
裴宁笑了笑，走上前去：“林总你好。”
林斯琪伸出手跟她握了握，那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是精心做过的裸色法式，触感细腻光滑。
她握着裴宁的手，笑盈盈地说：“裴小姐你好，今天中午，我本来是要跟沈总边吃边聊一个项目的。”
她说着，目光在裴宁和沈泊屿之间转了个来回，挥了挥手：“不如我们一起？”
裴宁看向沈泊屿。
沈泊屿也在看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问她的意思。
裴宁转回来，笑了笑：“好啊，一起吧。”
三个人到了园区附近的一家法餐厅。
林斯琪选的包间靠窗，能看到外面繁华的街景，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
她坐在沈泊屿对面，裴宁坐在沈泊屿旁边。
菜也是林斯琪点的。
她拿起菜单，一通点，点了一串菜名，点了半天，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问沈泊屿。
“老样子？”
沈泊屿“嗯”了一声。
老样子。
他们俩得一起吃过多少顿饭，才能用上这三个字？
她都不知道沈泊屿爱吃什么老样子呢。
也是。
她和沈泊屿的婚姻关系，其实就停留在自己家里。
只要一出家门，他们各走各的。
她不知道沈泊屿每天在干什么，午饭跟谁吃的，晚上又是跟谁在应酬。
结婚三年了，沈泊屿的办公室门朝哪边开的，她都是今天才知道。
林斯琪把菜点完，没有问裴宁，直接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然后她笑盈盈地望向裴宁。
“裴小姐，哦不对，沈太太，你跟沈总结婚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沈总，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三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你都没请我呀？”
沈泊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宾客名单是双方父母和我太太定的。”
林斯琪也不恼，继续笑盈盈地和裴宁攀谈。
“沈太太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房产中介的，林总要是有买房卖房的需求，可以来找我。”
说起来上班一个多月了，她还一单都没卖出去呢。
林斯琪愣了一下。
那笑容都僵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飞快地看了沈泊屿一眼，又收回来。
“房产中介？”
“对啊，房产中介。”
林斯琪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只僵了一秒就恢复如常。
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赞赏：“挺好的，挺好的，沈太太很有想法，放心，我一定给你介绍生意。”
裴宁笑笑，没说话。
菜上来了。
林斯琪一边吃一边跟沈泊屿聊项目的事情，什么技术参数、合作方案、时间节点……
这些词分开裴宁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她只能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一口一口，慢慢的。
法餐烦得很，上菜又慢，大中午的，下午还要上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吃法餐。
吃了没几口就要等下一道菜，等半天上来一小口，又是几口就没了。
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吃饭，另外两个人，主要是在交谈。
裴宁虽然听不懂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能听得出来，这两个人真的很熟。
熟到不需要任何客套开场白就可以直接讨论细节，熟到可以随意打断对方的话，熟到甚至能从对方的表情就能判断他在想什么。
裴宁又想起了那个词。
老样子。
林斯琪说老样子的时候，沈泊屿连菜单都不看就答应了。
裴宁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蔬菜。
那些西兰花和胡萝卜被她戳得稀烂，酱汁搅得一塌糊涂。
她没吃几口，脑子里更是胡思乱想，乱哄哄的。
“沈太太？你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要不我再给你重新点一个？”
裴宁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有没有，吃着呢。”
心里却想：呵，你点菜的时候也不说问我一下，现在才来关心我合不合胃口？
而且根本就不是食物合不合胃口的问题。
是你让我有些倒胃口。
他们俩的工作聊得差不多了，话题又绕回了生活上。
林斯琪又问：“沈太太，你跟沈总结婚三年了，怎么也没要个孩子呀？”
裴宁愣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礼貌。
林斯琪却笑着摆摆手，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介意啊。”
裴宁本来就心里乱，这会儿被他把问题引到孩子这个话题上，更不知道该怎么接。
为什么没孩子？
她当然很清楚。
结婚三年来，她和沈泊屿大部分时间都分房睡，偶尔睡在一起也相当按部就班，沈泊屿的安全措施做得比医生还牢固。
后来她遇到了郭平那个死渣男，把那个人的风趣幽默卖乖讨好当成了自己死寂人生的救赎。
两个人哪里有时间要孩子？哪里有心思要孩子？
沈泊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放下叉子。
“林斯琪。”
就这三个字。
林斯琪看向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她举起杯子，动作流畅，表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敬你们夫妻俩。”
裴宁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饮料是冰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吃完饭，林斯琪就走了。
她很潇洒地挥手：“沈泊屿，沈太太，我还有工作，咱们下次再约。”
裴宁和沈泊屿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她离开。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裴宁突然问：“她是谁？”
沈泊屿奇怪地看着她：“刚刚不是介绍过了吗？她是富华科创的副总。”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
裴宁瘪嘴，看着他，不说话。
沈泊屿等了半秒，问：“你怎么了？”
裴宁摇摇头：“没什么。”
沈泊屿当真就以为没什么了，他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处理手头的事情。
裴宁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继续画漫画。
画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
“你跟她经常一起吃饭吗？”
沈泊屿已经工作了一会儿，突然话题跳到这儿，他还反应了一下。
“谈事情的时候会。”
“那就是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咯，具体多久一次？”
沈泊屿想了想：“不一定，这没有规律。”
裴宁“哦”了一声，抱着平板回了沙发。
她继续画，可怎么也画不进去。
剧情不对，台词怎么改都不对，她画了无数遍主角攻的脸，早已经驾轻就熟，可现在那张脸都快被她画崩了。
沈泊屿在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裴宁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放下笔，走过来。
“裴宁。”他在她旁边坐下，试探着问，“你不喜欢林斯琪吗？”
裴宁头也不抬，盯着平板，语气淡淡的：“呵，她跟你挺熟哈。”
沈泊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其实她这个人挺不错的，虽然讲话有点自来熟，没深没浅，但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裴宁顿住了，笔都脱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那副认真坦然的模样，好像在说服裴宁，林斯琪这个人挺不错的，是个挺好的人，你不喜欢她是不对的。
裴宁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举起平板，朝着沈泊屿胸口狠狠一砸，然后猛地站起来，狠狠一脚踩在沈泊屿脚上。
一阵风似的拉开门，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