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要上班，连带着她的司机老吴也得跟着上班。
早上八点半，那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店门口。
裴宁下车，弯腰冲车里笑眯眯挥挥手：“吴叔再见，下班我再提前告诉你，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儿，你可以四处逛逛。”
老吴点点头：“谢谢太太，太太慢走，我随时待命，有事儿叫我啊。”
迈巴赫缓缓驶离，低调地消失在街角。
裴宁拎着小包，哒哒哒地跑进了店里。
店里正放着激昂的音乐，一群人站得整整齐齐，情绪高涨。
站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高高举着手，用力一挥：“各位精英，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
底下的人齐声回应，声音震天响，给裴宁镇住了。
“你们的状态在哪里？”
“在这里！”
一群人把手举得高高的，猛猛挥拳，誓要击穿天花板。
“今天的目标是！”
“人人有带看，个个能开单！”
裴宁被眼前这一切震惊了，好可怕啊，这是cx组织吗。
她站在门口，局促地缩着脖子看着这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挥着手臂，喊着口号，就像打仗出师之前的宣誓一样。
她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被店经理看见了。
店经理一把把她拉过来，推到人群前头站定。
“来啦来啦大家看！这是我们团队的新成员，她叫裴宁！来，大家掌声欢迎新成员！这是我们团队的新鲜血液！”
店经理海豹鼓掌，底下掌声热烈，眼神脸色却不热情。。
裴宁被拖到了白板前站定，努力保持着微笑。
晨会结束，裴宁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中，就被安排了一个师父。
师父是个圆脸的中年女性，看着很和善，姓马，大家都叫她马姐。
马姐给她搬来一大摞资料，什么规章制度、业务流程、话术手册、房源信息一大摞，堆起来快有半人高。
马姐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小裴啊，你就坐这儿吧，其实在这儿坐着的时间也不多，这些东西你看看，学一学，不懂的就问我嗷。”
裴宁冲马姐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马姐。”
马姐打量他一番，又问：“小裴啊，你有资源吗？”
“嗯？什么资源呀？”
“我们是卖房子的，需要人脉呀，遍地都是卖房子的，咱们店就有十几个呢，为啥在你这儿买呢？
所以，亲朋好友就是你最好的资源，你的亲朋好友里有没有要买房卖房的？都行，你想想呗。”
裴宁顺着这话想了想。
裴承宇？算了吧。
自己亲妈周雅雅？
更算了，娇娇妈咪向来糊涂，连自己名下有几套房都记不清，就别添乱了。
沈泊屿？
他倒是爱买，买楼跟买菜似的，但都是助理经手。
而且自己说过上班不靠他们的。
朋友就更算了，这工作能不能干成还两说呢， 闹得人尽皆知光是想想，都要命。
“马姐，我好像没有这种资源。”
马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也很正常，她安慰道：“没事儿，没有人脉我们就拓展嘛！来来来，熟悉熟悉话术，很快就能上手。”
说完就飘走了，扔给裴宁一堆资料学习。
这行竞争激烈，老人不太喜欢带新人，马姐已经算好的了。
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裴宁也没什么事儿干，就翻翻话术，一个比一个咯噔。
翻了一会儿，就被店长叫进了办公室。
店长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上下打量裴宁一番，眼神在他手腕上的表和鞋子上停留了几秒。
“你真的要来当中介？”
裴宁听不懂，这话问的，不是都已经入职了吗。
店长意味深长：“我看你这表这衣裳鞋子……你缺钱吗？”
裴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A货，高仿，仿得好吧。”
店长额角抽了抽。
“……好，很好，根本看不出呢。”
说是这么说，但再看就觉得假的很明显了。
但是干这行，虚荣点也好。
虚荣点说明爱钱，爱钱嘛，就有动力。
店长大力夸赞她：“我那天面试啊，看你这个身材好，气质佳，长得也好，一看就是干销售的料！哎呀对对对，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裴宁配合地笑了笑。
店长话锋一转：“这个前期嘛，肯定是辛苦一点的，要努力开单。一开始有底薪，两千块钱呢。但是要是两三个月下来你没有开出单，那可就在这儿干不了了。”
裴宁想了想。
两个月，六十多天，卖一套房子就行，也不难吧。
“没问题的店长。”她很认真，“我会努力的。”
店长看着她，觉得这姑娘不像个会来事儿的，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嘛，又不好明说，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也许她在这儿熬两三个月，自己就懂了。
下午，裴宁被带去站街发传单。
她穿着套裙，踩着小皮鞋，抱着一摞传单站在地铁口站得腰酸背痛。
太阳很晒，晒得他头晕。
她就近买了个大遮阳帽戴在头上，懒洋洋地发传单。
总共发出去三十多张，有一大半被人当面扔掉，剩下的被一个老太太全接了当废品。
马姐在旁边看着，语重心长地说：“小裴啊，你这样不行。要主动，要热情！来来来，你看那边那个大哥。”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这个年纪，一看就是上有老下有小，学区房最适合。你要对他喊：大哥看房吗？学区地铁双加持，最近有优惠活动哦！”
裴宁攥着传单，张了张嘴。
“大哥……”
“大点声！”
“大哥，你看房吗？”
裴宁眼睛都不敢睁，耳朵根子都红了。
马姐摇摇头。
裴宁钻进传单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她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可是一想起裴承宇那副嘴脸，一口一个“你就是个靠男人的废物”、“没有男人你活都不能活”……
她深吸一口气，举着传单朝那个大哥冲过去。
“大哥看房吗？！”
路过的男人被她吓得一哆嗦，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她一眼，绕道走了。
马姐欣慰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几天，裴宁每天都在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发传单，打电话，熟悉房源，背话术。业务完全没有进展。
一直等到下一周，培训结束，她才接到第一单。
一对刚毕业的小情侣要租房子，预算每个月不超过五千，面积不用太大，离地铁近就行。
带看的那天，下了小雨。
裴宁撑着伞，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保安亭的大爷嗑着瓜子，隔着玻璃窗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哎，小姑娘。”大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你哪个中介的？”
裴宁从衣服里掏出工牌。
大爷眯着眼看了一眼：“新爱家啊？我们这小区，新爱家进不去。”
裴宁愣住了：“什么？为什么进不去？”
“物业规定，只有跟我们合作的四家中介能在这个小区里面作业。你们这个新爱家呀，太小了，不在名单里。”
裴宁傻眼了。
新爱家不是市占率前三的连锁中介吗？怎么会太小了？
他低头看手机，客户的消息来了。
【你好，我们到门口了，你在哪一边？】
裴宁抬头看看小区大门，又低头看看工牌，再看看保安亭里嗑瓜子的大爷。
她挤出笑脸，趴在窗口：“大爷，我就进去拍几张照片，不带人，就自己看一下。你就当我不是中介呗……”
“不行。”大爷吐出瓜子皮，“规定就是规定。你怎么能为难我这么个打工人呢？”
“哎呀大爷，就五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赶紧走，雨下大了，别给我装可怜啊，你们这种人的套路我可见多了。”
裴宁站在保安亭屋檐下，那把小伞遮得住上头，遮不住下头，小腿和鞋子全湿了，西装裙摆也滴着水。
她低头给客户发消息。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出了点临时情况，能约别的时间吗？】
对方一直没回。
上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收到一条短短的消息。
【算了，我们找别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