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这个问题抛出来，沈泊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低着头，也没看她，客厅里安静得让裴宁心里直发慌。
过了很久，沈泊屿一声叹息。
“我要不要你，你不知道吗？”
裴宁说：“其实我从来没觉得你需要我。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行，什么事都用不上我。
公司的事我不懂，你的事你不说，你的圈子我进不去，我都不知道你娶我回来是干什么的。
就连床上那点事，你也不热衷，所以我觉得你压根儿不需要我。
后来那个人出现了，他问我今天吃什么，累不累，开不开心，天天找我聊天。
我就想，可能他需要我吧。结果呢？
人家也不是需要我，是想利用我，骗你的东西，骗你的钱。”
该死，她怎么把话题绕到这里来了，真是蠢死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沈泊屿，那天在停车场，你跟他说什么了？”
那天在停车场，沈泊屿把郭平像拎耗子似的拎到角落里，掏出手帕塞进郭平嘴里，猛的一拳挥到他眼睛上，抬腿踩着他的脸，往水泥地上使劲碾。
所有的怒气全都宣泄到了这个混蛋身上，沈泊屿压低声音告诫他。
“我太太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大，年纪小，不懂得世事艰难，人心险恶。
我平时工作忙，你陪她逗逗闷子，让她笑上两声，我可以当没看见。
但你敢引诱她背叛我、怂恿她逃跑，就是找死了。
我当然愿意纵容她，可总要有人来让我泄愤把，自然就只有你来承担后果了。
郭平，她不知道我的本性，你还能不清楚吗？
我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你，局都布好了，没想到你居然傻到自己撞上来。
那正好，干脆就别走了。”
他那一拳太用力，打得郭平浑浑噩噩，耳鸣阵阵，又被踩在地上，并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郭平反应过来沈泊屿走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人给拖走了。
沈泊屿当然不会告诉裴宁他跟郭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只是轻描淡写：“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来烦你。”
“沈泊屿，那这件事情算过去了吗？我们还会好好过的，是吗？”
沈泊屿想了想，说：“以前我一直以为，给你时间就好，你会慢慢习惯我，习惯我们的生活。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你总有一天能看见的，你现在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呀。”
沈泊屿点头：“是，我也知道你看见了。可你看，即使你看见了我全部的真心，你却依然不喜欢我。”
裴宁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就钻进了这个牛角尖里出不来。
她着急地问沈泊屿：“日子还长着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爱上你？”
沈泊屿没有出声。
他想，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类型。
但即使不是她喜欢的那种人，他也不想离开裴宁。
可他也不能接受她不爱自己。
沈泊屿觉得自己特别矛盾，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件不能果断决定的事。
裴宁觉得一切都卡死了。
沉默许久，她突然说：“沈泊屿，那我们离婚吧。”
沈泊屿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离婚？”
“你刚刚也说了，我们的顺序错了。我们应该把顺序先改回来，先离婚，再重新认识，重新开始，重新接触彼此，恋爱，再结婚。这回我去追你。”
沈泊屿觉得她逻辑简直有问题：“你追我？”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都不爱我，哪里会追我？跟我离了婚，就像游鱼入海，哪里还能回得来。
沈泊屿的脸色不可控制地阴沉下来，他说：“我不可能跟你离婚。裴宁，你这辈子都得是我沈泊屿的太太。”
裴宁觉得他可能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她解释道：“你不是觉得我不爱你吗？你觉得咱们的开始是错的吗？
那就离啊，离了婚，我重新追求你，让你从头到尾看清楚我的一言一行，让你知道我是需要你的。
不是你挽留我，是我追求你。”
沈泊屿觉得她说的话简直可笑，连最起码的情感支撑都没有。
他只是重复着说：“我不可能跟你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裴宁真是服了这块木头了，觉得跟他沟通困难极了。
“沈泊屿，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你又不愿意相信我会爱你，又说顺序错了，让你离婚重新开始你又不干。
我想靠近你，跟你亲近一些，你又要抗拒。
你到底要干嘛？你能不能冷静点听我分析？
我觉得现在就像游戏陷入死局，既然咱们没能力把这盘死局盘活，那能不能把一切退回起点，重新开始？”
沈泊屿也觉得裴宁很奇怪，他觉得裴宁的脑袋简直就有问题。
他幽深地看着裴宁，那个眼神复杂得裴宁根本看不懂他又在想什么。
“裴宁，你哥哥的公司，现在那个职业经理人是我的人。账上的钱，有一半都是我的，如果离婚，那些钱就会撤回来。”
这个话题转得裴宁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她茫然地张大了嘴，看着沈泊屿。
沈泊屿还在说：“你妈妈住的那套房子，就是你们祖上留下的那套。那套房子早就被你哥抵押出去了，房子的贷款担保人是我，如果我们离婚，银行会重新评估。
裴宁，你不能跟我离婚。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也不会允许你跟我离婚。
我们利益相关，绑在了一起，绑死了。”
“你在威胁我吗？”裴宁问他。
沈泊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摆明了就是默认。
裴宁简直服了，气得不行。
“沈泊屿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又不想要我，又不让我走，还莫名其妙的威胁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直说？”
“不离婚。”沈泊屿说。
“为什么呀？这个离婚是为我们俩关系好！”
“我不觉得。”
“可是是你说的，你说我们那样的顺序结婚是错的！”
“既然已经错了，既然已经结了婚，就应该一错到底，为什么又要我从头再来？”
裴宁感到特别无力，心累得很。
“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啊，我们结婚三年，没有融入彼此啊。”
沈泊屿也来气了：“你刚刚说了那么多，说你孤独，你寂寞，我不关心你，融不进来，我不需要你。
那我想问问你，裴宁，你难受你找我了吗？你孤独你告诉我了吗？你不开心，你让我知道了吗？
你每次看见我都很敷衍，我问你怎么样，你说还行，我问你想吃什么，你说随便，我问你有事需要我帮忙吗，你说没有。”
沈泊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带任何情绪。
可听着这些话的裴宁，眼泪决了堤，委屈地不行。
“我也不知道啊！我做老婆做得不好，难道你做老公就做得很好吗？
沈泊屿，我懂了。你就是不想离婚，但是你又很介意觉得我不爱你，非要给我添堵，是吧？”
“不是。”沈泊屿也很疲惫心累，也很无可奈何，“我知道你现在不一样了，我也知道你想改。
但我并不确定你能一直坚持下去，我不知道你这样过三个月，过半年，过一年，还能记得你今时今日的感受。
你依然会觉得我很沉闷，觉得我无聊没意思，觉得跟我结婚……”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四目相对，忽然间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沈泊屿别开脸，说：“反正我不会跟你离婚，日子就这样过，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离。”
裴宁有了一个猜测，她觉得沈泊屿不是不信她，他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有能力能留住自己的妻子。
想通这个关键的裴宁，终究也只是裴宁。
她幼稚、天真、浪漫，也并不成熟，她此时此刻已经跟沈泊屿聊得心力交瘁了。
她说：“沈泊屿，今天的话题就结束吧。
我最后强调一下，我刚才说离婚，不是真的想离婚，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俩的婚姻生活变得更幸福。
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也不应该像从前那样同床异梦。
我大概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
你不相信我是有道理的，即使我现在向你保证再多，也是虚无缥缈的。
我只能尽力用我的行动证明给你看，你的爱意是有回应的。
就算不离婚，咱们也可以从头再来。
就当今天是我们第一天见面，第一天认识了。
重新开始，我追你。”
裴宁吸吸鼻子，站直了身体，握住沈泊屿的手晃了晃。
“沈先生你好，我叫裴宁，很高兴认识你。
天色很晚了，今天先早点休息吧，很期待明天早上再与你相见。”
沈泊屿觉得这很幼稚，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惹恼了裴宁，只能欲言又止，配合地握了手，各自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