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装着事,这几天玩得也不尽兴。
裴宁几乎是强颜欢笑陪着罗玲玲,逛商场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连罗玲玲讲那些相亲奇葩段子,她都笑得慢半拍。
罗玲玲走的那天晚上,裴宁送完机回来,推开家门,看见沈泊屿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新闻,但他好像根本没在看。
裴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的那一下,他明显感觉到沈泊屿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回来了?”沈泊屿问废话。
“嗯,有些晚了,路上特别通畅。”
早就想好了要和沈泊屿谈谈,但这种事情,即使是平时话多的裴宁,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侧过头,看着沈泊屿的侧脸。
往他那边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肩膀紧紧贴上了他的手臂。
沈泊屿就这么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沈泊屿,你今天累不累?工作是不是很忙?”
“不累。”
裴宁点点头,这个沈泊屿一如既往,很容易三言两语就把天给聊死了。
她心里酝酿着要怎么打开话题。
此刻夜已深,客厅里光线昏暗。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落地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裴宁从来没有这样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他。
其实沈泊屿这个人,虽然性格古板沉闷,但他长得倒是极好的,不然裴宁当年也不会明明谈不来还是答应了和他结婚。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长相。
这人长得实在是极有趣味,让裴宁误以为是闷骚,熟了就好,谁知道……
裴宁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沈泊屿往后仰了一下,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她,很意外的样子。
裴宁觉得此刻的感觉正好,她往前凑了凑,想去吻他。
一阵渺渺香风袭来,就在快要碰到的一瞬间,沈泊屿居然偏开了头。
裴宁尴尬地悬在半空,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沈泊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裴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躲我?”
沈泊屿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裴宁一把将人拽住,跟着站了起来。
“沈泊屿,我问你躲什么?你为什么躲我?”
沈泊屿不愿意直视她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末了就是不开口。
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沉默又来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他们俩中间。
结婚三年,她见识过太多次这种无能为力的沉默。
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像个寄居在这个家里的陌生人。
明明婚姻已经是这种模样,可之前向他提离婚,他又不同意。
“沈泊屿,你什么意思?”裴宁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不想我碰你?”
“不是。”
“那是什么?我是你老婆,我想亲你一下,你躲我!你为什么躲我?”
沈泊屿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她脸上,悲伤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
嘴硬地说:“我没躲。”
裴宁的火一下就窜了起来。
她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此刻也没有资格生气,但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着急,更觉得害怕。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回来,就是要跟沈泊屿好好过日子。
她最怕最怕的就是,人家沈泊屿不想跟她过日子了。
“沈泊屿,是不是郭平那个混蛋对你瞎说了什么?”裴宁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不松手,“你相信我啊,我跟他之间没什么的。
是!我跟他约过会,看过电影,谈过心,牵过手,拥抱过。”
“够了!”沈泊屿突然开口。
他很凶的样子,把裴宁吓了一跳。
“这什么够了?我还没有说完!
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动心了。”
沈泊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幻觉。
裴宁愣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噎得慌。
“你动过心,对他。但是我们结婚三年了。”
沈泊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三年,你都没有喜欢过我。”
裴宁想过他会介意什么,甚至想过沈泊屿会介意那些最细枝末节的事情,什么时候见面,聊了什么,为什么要偷拍文件。
她准备了很多很多的答案,觉得自己足够应对。
可当沈泊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安抚他。
沈泊屿疲惫地闭了眼:“我没有怪你。”
他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对裴宁解释。
“我也是当事人,我大概也能猜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我没有做好,身为你的丈夫,不能让你动心,是我无能。”
我们本来就是联姻,各取所需的开始,很公平的交易。但那场交易你是不愿意的,我知道,我们相亲那时候我就知道。”
沈泊屿深深望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是我一直心存侥幸,以为结了婚……感情嘛,是能培养起来的。”
裴宁突然明白了,沈泊屿介意的,不是牵手,不是拥抱,不是那些细枝末节
他介意的是裴宁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这段婚姻,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好好在一起,他觉得裴宁不爱他。
是呀。
沈泊屿也是一个人,他也应该值得被爱被珍惜。
裴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僵硬的沈泊屿。
“沈泊屿。”她憋不住,哭得声音发颤,“是我以前太天真,太蠢,眼睛瞎。别人甜言蜜语两句,就把我给骗着了。
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很傻,满脸写着好骗。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知道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已经改好了,现在的裴宁真的改好了。”
沈泊屿低头轻轻抹去她眼角泪水,淡淡笑了。
“为什么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裴宁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直觉这反应不对劲,不敢轻易说话。
沈泊屿笑得很浅:“因为觉得我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觉得跟着我才能过得好?
可是裴宁,你发现了吗?你还是不爱我。
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但你对他……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年的陌生男人,很轻易的,你动心了。
似乎让你动心很简单很轻易,可我为什么就做不到,我很努力的,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宁想说什么,沈泊屿没让她开口。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彼此很熟悉,我知道他比我更讨女孩子喜欢。
他英俊潇洒,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能把女孩子逗得很开心。
可我不行。”
沈泊屿看着她,挫败失意诡异地出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人身上,裴宁觉得自己有罪。
“裴宁,我就是一个不能轻易讨你欢心的人,你知道的。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种人,那我一辈子可能都做不到,我也想为你改变,但我能力有限。”
“不是这样的。”裴宁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解释,“沈泊屿,我也没有很喜欢他。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泊屿等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宁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很孤独,很寂寞,觉得人生无趣没有意义。
我和你结婚三年了,没有进入过社会职场,每天在家里待着,我又没有多余的社交。
你很忙,你的工作内容很复杂,我不懂。生活上,我们除了这个家也没有交集,你从来不跟我谈心,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父亲也不喜欢我,你的家庭我也难以融入,我的家庭更是一滩烂泥。
结婚这么久,我们还是不像一家人,我以为,我们彼此是不需要对方的。”
沈泊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裴宁没让他说,抢着接下去说。
“两个人的婚姻应该两个人共同去经营,我第一次给人当太太,做得不好我知道,我会改的。
而且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动过心是真的,但是……“
她冥思苦想自己的感受,寻找合适的形容来描述。
“但是那一点点心动,也许渴望的不是他那个人,而是对一种理想生活的向往,你明白吗?
但他根本不是能给我理想生活的人,他是能淹死我的洪水。
“所以,我是那根救命稻草吗?
沈泊屿看着她,很失望的样子,并没有被打动。
“裴宁,我们之间的顺序错了。
你知道吗,很多实验步骤都是有顺序的,要按顺序一步步做,哪怕差了一步,结果都不对。
我们俩的顺序就错了。我们这样并不相配,没有共同语言的人,跳过了相识、相知、相爱,直接到了结婚这一步,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裴宁闻言如坠冰窟,她看着沈泊屿,有些绝望得愣住了。
“沈泊屿,所以……你是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