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一声刻薄、尖利,能刺破耳膜的老太太骂声猛地窜了出来。
是王翠花,她“亲爱的”婆婆大人。
“乔清妍,你个丧门星,你怎么说话呢?大宝是我老方家的命根子,是嫡长孙!嫡长孙你知道吗?”
“这么多年,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跟我犟犟犟,你哪来的脸?”
“我们老方家的财产以后都是大宝了,现在清清让你花点钱怎么了?你怎么那么小气,那么没格局?”
“我这都是为你们好,你们现在跟大宝打好打好交道,培养好感情。他能对你们不好吗?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她刚刚说的字字句句全是理所当然的吸血。
字字句句全是贬低她的女儿、贬低她。
旁边的方怀远气得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把从乔清妍手里夺过手机,对着电话低吼,“妈,够了够了!我们以后不用大宝给我们烧纸,也不用他养老,我们有自己的孩子。犯不着用别人的孩子。”
王翠花一听,立刻撒泼似的尖叫起来。
“你个被死女人迷昏头的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完了,这是别人吗?”
“这是我们老方家的孙子,是我们老方家的未来!”
“你生的那个丫头片子,能给你传宗接代吗?能给你顶立门户吗?你老婆又生不出儿子来,要她干什么用?”
“当时我就没看中这个这个死女人。你说说当时要是你娶了我们镇长的女儿,你现在得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们家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都是你,都是那个死女人害的,让你昏了头,娶了一个帮不上忙的女人。”
“她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这么些年除了一张脸能看。有什么用?也不能生儿子。”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妖娆娆的,不知道在外边怎么这拈花惹草呢,都是你惯的。!”
“ 妈,我不准你这么说清妍!”方怀远喝止道。
“行吧行吧,我看你们也分不开,我也不逼你们了,干脆我把大宝过继给你们!”
“你们白得一大儿子,以后给你们养老送终,多好。”
“至于那个小丫头片子,给口吃的喝的饿不死就行了。等长大了,直接收一笔彩礼,过来给我大孙子娶媳妇,这才是正经事呢。”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大宝过来你们家一趟,跟你们办手续。”
“ 妈,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不同意!喂喂喂喂喂”。方怀远听到他妈在这这么说,脸已经不能黑的再黑了,可是他妈根本不听他说话,立马挂了他的手机。
乔清妍在一旁听到这些话。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的扎进了乔清妍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气得手脚冰凉,眼前发黑,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有情饮水饱的家。
心里最后的一丝留恋、一丝不舍、一丝犹豫,彻彻底底地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不必忍了。
再也不必忍了。
不必再考虑了。
不必再为难自己了。
这婚必须离!
就现在,立刻,马上离!
那一头电话被方怀远狠狠掐断,那一声冷冰冰的嘟声落下,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寂。
空气像是被灌满了铅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怀远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她抬眼看向乔清妍,又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怯怯,却又死死盯着他们的女儿。方惟安这个一向挺拔帅气、从不掉泪的男人,眼圈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那是深入骨髓的愧疚,是那种无力回天的深深绝望。
这一刻他感觉到他是如此的窝囊,她是一个护不住妻女的窝囊废。
不等乔清妍开口说一个字,他先撑不住了。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在剜心似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清妍,对不住,我妈她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
“ 她说明天过来他明天过来,带着大宝办过继手续。她既然说要来,就一定会来的。”
“她铁了心要把大宝过继给我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这事达不到目的,她就能闹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她就能去诺诺的学校闹。去我的单位闹,还能去你的单位,能把我们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的稀巴碎。”
“我实在是太了解她了,真的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她真的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我不能再让你和诺诺,因为我,因为我们是放在这群吸血鬼待受一点点委屈了。”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指尖狠狠的摁着眼眶,可滚烫的眼泪还是从他的指缝里疯狂地涌了出来,洒在了地上。碎的彻底。
“我们马上离婚,我现在就去拟协议,立刻、马上分开,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我净身出户,房子归你,所有的存款归你,家里的一切东西都归你。”
“房贷以后我来还,一分不少,一直到还完为止,不用你承担一分钱。”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诺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放下手,满眼泪痕,眼神痛到极致,却无比认真。“是我对不住你,当年是我穷,是我没本事,是我把你从那么好的日子里拉进泥潭。”
“如果不是我,你应该过好日子,当年有那么多人追你,是我是我不自量力。我就不该动这样的心思。”
“这十几年,你跟着我没有享过一天的福,净受气、净受累、净被我们家那群人搓磨……”
“如果没有我,没有这个烂摊子,你应该过得很好很好。”
“你那么漂亮,那么优秀,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而不是跟着我受这种窝囊气。”
“是我拖累了你,是我没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