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破小的家里。
送走了奇葩邻居，方怀远打开水龙头，开始收拾卫生，水声哗哗的。
乔清妍靠在门框上。“怀远，”她忽然开口，“嗯你说白曼丽那个女人现在在想什么？”
方怀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想了一会说，“大概在想，她把球踢给我们了，接不接、怎么接都是我们的事，她只是个出钱的。”
“她并没有破坏这个家。所有的决定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以后的结果无论如何都要我们自己承担。”
“你这话说的，怎么说的好像你很懂她似的？我不懂她。”方怀远摇摇头。“但我知道有钱人的思维。我以前公司的老板就是这样，他只是出钱，不决策。成了他眼光好，败了是执行人的人不行。永远怪不到她头上。”
乔清妍沉默了一会。“那如果如果我们真走到了那一步，她慢慢地说，以后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怪来怪去的？你会不会怪我？是我为了钱放弃了你。”
方怀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清妍，乔清妍，”他说她叫了全名，这是很少见的事。
“如果最后我们真的离婚了，那是我自己同意的，我签字的，我不是3岁小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走过来，站在了乔清妍的面前。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我恨的也只能是自己，不是你，更不是白曼丽。”
乔清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呢？方怀远问，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本事？怪我只能靠这种办法才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乔清妍摇摇头，“我怪你干什么？怪你干好怪你太好看被富婆看上？怪你太老实不会拒绝？还是怪你这种时候还在想着怎么让我和诺诺过上好日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她看了12年。早就看习惯了，她甚至不觉得现在的他有多帅了。
但此刻，这张脸上那种挣扎、痛苦、愧疚、渴望交织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才是这辈子她见过的最真实的人。
“怀远，他轻声说，不管我们做什么决定，都别怪自己，好吗？”
方怀远握着她的手，点点头，“好！”
难得的温馨时刻，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婆婆。”
这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身体动，下意识绷紧，生理像抗拒，几乎写在脸上。
Oh my god。方怀远是纵使千好万好，有这么一个妈。也是抵上他千般好了。
方怀远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脸色也倏地一下变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不约而同地读出了同一种情绪，深深的无奈。
这么多年婆家的贪婪、刻薄、吸血、重男轻女，他们早已经受够了。
乔清妍现在对她婆婆王翠花真的是生理性厌恶了。不要说看着她的人，就是听着她的声音，看着与她有关的字，就发自内心的抵触、厌烦。
可躲不掉，甩不开，像块烂泥粘在身上。
“接电话吧……”，方怀元声音发哑。
乔清妍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汗水。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她以为又是婆婆来要钱，来哭穷，来数落她没生儿子。
她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率先传来的，是一个半大孩子趾高气扬、命令式的嗓音。
是方怀元弟弟的儿子，她的亲侄子，老太太的宝贝疙瘩，方大宝。
方大宝。顾名思义，是指他们家的大宝贝，也是他们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
是的，虽然方怀元的年龄比方修远大，但方修远早早就辍学了，18岁就跟他当时的女朋友生下了方大宝。
当时两个年轻人有没有那个心思，也有那个耐心去带孩子。这些年都是她婆婆王翠花亲手带大的。
所以这个孩子就跟王翠花有样学样，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转性别的翻版，王翠花。
现在他那语气，嚣张又理所当然的，像是在吩咐下人似的。还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粗嗓子，听起来更难受了。
“大伯母，我这次考试考得很好。奶奶说了，你必须给我买一个iPad，还有刚出的iPhone 17，你也得给我买，必须买。我同学都有。”
乔清妍压着火气，还在自我安慰，小孩子不懂事，被宠坏了，忍一忍忍一忍就好。
可是方大宝下句话更加得寸进尺。
“你必须给我买齐了。我可是老方家的金孙，这一辈的掌舵人，我要是没面子，就是老方家没面子。”
“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就是老方家在乡里抬不起头来，我们老方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我现在还有一双AJ鞋，我同学都穿，我没有，我没就抬不起头。你快点，赶紧给我买！”
“对了对了，既然都有了iPad和新iPhone了，要再给我买一个新出的苹果笔记本，给我把三件套凑齐了。那我到时候就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了，到时候可是大大的有脸。”
iPad、iPhone 17、AJ……
苹果三件套加名牌鞋。
她自己省吃俭用了这么多年，手机用了4年都舍不得换新的，连一件超过300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的亲生女儿方惟安，长到10岁，穿的都是打折鞋，几十块的衣服，连个普通的平板都没有了，更别说苹果手机了。
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都没舍得享受过的东西，她婆家的孙子凭什么一开口就要最好的？
一瞬间，乔清妍心里那根最后维系婚姻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方怀远在人再好，再温柔，再帅又怎么样？摊上这么一家吸血鬼，这么一群重男轻女的，骨子里的极品，这日子还怎么过？！
白曼妮给的500万，市中心的大房子，女儿光明的未来，她拿着那些安稳的过日子，不比在这里受气强一万倍？！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忍耐、退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再伪装客气，也不再给婆家留半分脸面，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一样，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砸了回去。
“没有，我不买。你要让谁买谁买，我们家不给买。”
“你妹妹连个苹果手机也没有，更别说三件套，一件都没有。”
“她平时穿的鞋最贵也就200块，到你这一开口就要1000多的鞋，你怎么那么金贵？”
“想要东西啊，让你爸给你买，大伯母这里没有，你当我们家里开银行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