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江州,晨露越来越重,天刚亮时,院中的石板路都浸着湿意。
沈明珠醒过来时,萧执已经不在屋中,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披衣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看见他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粥,动作竟比前些日子熟练了许多。
“醒了?” 他回头看她,“粥快好了,再等一刻钟。”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明珠走进去,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灶台边的水渍,“天天起这么早,也不嫌累。”
她走到他身边,想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我来搅吧,你歇会儿。”
“不用。” 萧执躲开她的手,“粥滚了容易溅出来,烫到你不好。你去外面等着就好。”
沈明珠拗不过他,只好走出灶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院角的薄荷被晨露打湿,叶片垂着,像是沾了泪,她伸手拂去叶片上的露水,指尖凉丝丝的。
没过多久,萧执端着粥出来,两碗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馒头,是他昨天去市集买的。“今天买了馒头,你多吃点。” 他把馒头递到她面前,“刚蒸出来的,软和。”
沈明珠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暄软香甜,是久违的味道。她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胃里暖暖的,舒服极了。
吃完早饭,萧执收拾碗筷,沈明珠则翻出陈大夫给的安胎药,坐在灶房门口煎药。药味有点苦,却不呛人,她守着药锅,时不时搅一下,看着药汁慢慢熬浓。
萧执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守着药锅,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药味重,别总闻着,呛着不舒服。”
“没事,熬习惯了就好了。” 沈明珠笑了笑。
萧执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额头,温温的,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药熬好后,沈明珠倒在碗里,吹了吹,一饮而尽。苦意从舌尖漫开,她皱了皱眉,萧执早就在旁边备好了蜜饯,递到她嘴边,“含一颗,压压苦味。”
沈明珠含着蜜饯,甜味化开,压下了药的苦味。
“陈大夫说的,安胎药苦,吃了药含颗蜜饯,不伤胃。” 他说着,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在一边,“上午我去劈点柴,天冷了,往后做饭烧水都要用。你在院里歇着,别乱跑。”
“我跟你一起吧,搭个手。” 沈明珠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你身子重,别累着。” 萧执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一个人就行,很快就好。”
他说着,拿起斧头,走到院角的柴堆旁,开始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而裂,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灶房门口,不一会儿,就堆了小小的一堆。
沈明珠坐在廊下,看着他劈柴,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后背绷得笔直,每一次挥斧,都带着力量,额头上有薄汗,他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粗布的衣衫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看着看着,竟有些看呆了。
临近中午,萧执去巷口的市集买菜,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出门,院门守好,有人敲门也别开。”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沈明珠笑着应下,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闩上院门,回了屋。
她坐在屋里,翻出针线笸箩,想给孩子做点小衣裳。
她拿起软布,比着尺寸,慢慢裁剪,针脚细细密密的,心里想着孩子穿小衣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萧执回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块猪肉,还有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今天市集有新鲜的猪肉,买了点,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他把东西放在灶房,“陈大夫说,你该多吃点肉,补补气血。”
沈明珠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灶房,“我来帮你洗肉吧。”
“不用,你去歇着,我来弄。” 萧执把她推出灶房,“红烧肉要炖久点,你等着吃就好。”
沈明珠只好回了廊下,继续做小衣裳。灶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切肉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飘来肉香,浓浓郁郁的,勾得人胃口大开。
中午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沈明珠吃了满满一碗饭,连带着喝了半碗肉汤,萧执看着她吃得香,自己也多吃了两碗。
饭后,沈明珠困得厉害,回屋睡午觉,萧执收拾完碗筷,就坐在院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攥着短刀,警惕地留意着巷口的动静。
沈明珠醒过来时,已是下午,萧执不在院门口,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碗切好的梨,晶莹剔透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勺子。她走过去,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梨很甜,汁水很多,清清凉凉的,正合心意。
“醒了?” 萧执从菜园里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刚去巷口的梨摊买的,新鲜的,给你解解腻。”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梨?” 沈明珠笑着问。
“看你中午吃了不少肉,想着你该腻了。” 他把青菜放在石桌上,“晚上做青菜豆腐汤,清淡点。”
沈明珠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总是这样,看似沉默寡言,却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默默为她做着一切。
傍晚时分,陈大夫来了,提着一个药包,还有一小罐蜂蜜。“来给夫人诊诊脉,看看胎气怎么样。” 他说着,让沈明珠坐下,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诊完脉,陈大夫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胎气比前些日子稳多了,夫人的气色也好多了,看来将军照顾得很周到。”
萧执站在一旁,嘴角抿了抿,没说话,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罐蜂蜜是我自己酿的,给夫人冲水解渴,比蜜饯好,不伤胃。” 陈大夫把蜂蜜递给沈明珠,又把药包递给萧执,“这是接下来半个月的安胎药,按时熬着喝,夫人的身子就会越来越好。”
“多谢陈大夫。” 萧执接过药包,语气诚恳。
“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大夫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近别去人多的地方,江州城最近查得严,贤王的人在各个市集都布了眼线,小心为上。”
“我们知道,最近都没去人多的地方,买菜都是挑着人少的时候去。” 萧执说。
“那就好。” 陈大夫点点头,“我就不多留了,你们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人去药铺找我。”
送走陈大夫,天已经黑了,萧执熬了青菜豆腐汤,清淡爽口,沈明珠喝了一碗,舒服极了。
夜里,两人坐在院里乘凉,风很凉,萧执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别着凉了。”
沈明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