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吃完饭之前,把这里,还有你自己,都给我收拾干净。”
顾陈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茅屋的破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昏黄的灯火和即将飘出的肉香。
苏婉婉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又脏又臭,血污和泥水混在一起,冻成了硬邦邦的壳。
晚饭?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被自己切得乱七八糟的肉块和血淋淋的内脏,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雪里,彻底隔绝这一切。
可她不能。
顾陈那双冰冷又充满威胁的眼睛,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活下去,像条狗一样活下去。
这是他对她的宣判,也是她对自己下的命令。
苏婉婉咬着牙,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收拾自己,比收拾狍子要困难得多。
这里没有热水,甚至没有干净的水源。
她只能学着那些男人的样子,走到屋后,抓起一把把冰冷的雪,用力在脸上和手上搓着。
雪沫子像无数根针,扎得她皮肤生疼。
血污混着雪水,流下来,又迅速在下巴上结成冰凌。
她脱下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用雪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必须在那些男人吃完饭前,把自己弄干净。
否则,她不敢想象,那个叫顾陈的男人,会用什么更羞辱的方式来“帮”她。
就在她冻得快要失去意识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薄的说话声。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我就闻到肉香味了!肯定是顾家那几个煞星,又在山里搞到好东西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宁静的雪夜。
紧接着,一个提着破旧灯笼,长着一对三角眼,嘴唇削薄的妇人,带着两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出现在了不远处。
是住在这片山坳里的另一户人家,姓王,村里人都叫那妇人“王婆子”。
他们也是被流放至此的罪人之后,平日里和顾家兄弟井水不犯河水,但背地里没少嚼舌根,说顾家兄弟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王婆子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上那堆血肉模糊的狍子内脏和那张破了洞的皮,贪婪的目光瞬间亮了。
“哎哟喂!这么大一头狍子!这得吃多久啊!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捡那些被苏婉婉丢在一旁的内脏。
对苏婉婉来说是垃圾,对这些常年食不果腹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荤腥。
可她刚走两步,灯笼的光就照到了正在用雪擦身的苏婉婉。
王婆子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你是谁?!”
昏暗的灯笼光下,一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女人,正站在雪地里。
虽然浑身湿透,发丝凌乱,但那张脸,即便是在这样的光线下,也美得让人心惊。
肌肤赛雪,眉眼如画,那是一种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连在梦里都不曾见过的绝色。
更重要的是,她是从顾家那几个煞星的茅屋后走出来的!
王婆子身后的两个男人,眼珠子都看直了,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
“哪……哪来的小娘子?跟仙女似的……”
“呸!”王婆子反应过来,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扭住身边男人的耳朵,“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这是顾家那几个煞星窝里的狐狸精!”
她那尖酸刻薄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说顾家这几个光棍,怎么突然转性,知道收拾屋子了!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啊!”
“啧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窑子里钻出来的,勾得几个男人神魂颠倒!”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狐媚子!扫把星!”
王婆子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苏婉婉的耳朵里。
苏婉婉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件脏衣服,挡在自己身前。
她想反驳,可她现在这副模样,衣不蔽体,浑身湿透,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看她那骚样!大冬天的穿这么点,不是勾引男人是干什么!”
王婆子见苏婉婉不说话,骂得更起劲了,甚至还想上前来拉扯她。
“让我瞧瞧,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别碰我!”苏婉婉厉声喝道,眼中迸发出彻骨的寒意。
“哟呵?还敢横?你当你是谁啊?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王婆子冷笑着,枯瘦的手爪就要抓向苏婉婉的脸。
就在这时——
“砰!”
茅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顾家老七顾昭,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狍子腿,满嘴是油。
“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老子家门口撒野?!”
顾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要对苏婉婉动手的王婆子,和他身后那两个看得眼都直了的男人。
当他看到苏婉婉衣衫不整,被逼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时,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王婆子!你他妈的活腻歪了?!”
顾昭怒吼一声,将手里的狍子腿狠狠往地上一砸,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王婆子被他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顾……顾老七!你嚷嚷什么!我……我不过是跟这小娘们说几句话!是她自己不要脸,大晚上不穿衣服在外面晃荡!”
“她穿不穿衣服,关你屁事?!”顾昭一把揪住王婆子的衣领,将她瘦小的身子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她是我顾家的人!别说她不穿衣服,就算她光着屁股在院子里跑,也轮不到你这长舌妇来多嘴!”
“她是我大哥花钱买回来的!是生是死,是打是骂,都由我们兄弟说了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她?!”
顾昭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和占有欲。
苏婉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顾昭……在为她出头?
这个前一刻还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是我顾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心湖里,炸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涟漪。
“你……你放开我!杀人啦!顾家的煞星要杀人啦!”王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老七!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茅屋里传来。
顾陈带着其他几个兄弟,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顾昭提在手里的王婆子,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神复杂的苏婉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大哥!这老虔婆欺负她!”顾昭不服气地吼道。
“我知道。”顾陈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王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蕴含的杀气,却让王婆子浑身一哆嗦,裤裆里瞬间传来一股热流。
顾昭嫌恶地松开手,王婆子“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还有你们两个。”顾陈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两个早就吓傻了的男人身上,“再让我看到你们用这种眼神看她,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两个男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连自家的婆娘都顾不上了。
王婆子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怨毒地瞪了苏婉婉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狐狸精!扫把星!你们顾家早晚要被这女人克死!你们等着!”
她一边骂,一边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苏婉婉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还愣着干什么?!”
顾陈不耐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看你表演活春宫吗?!”
苏婉婉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只穿着湿透的里衣,曲线毕露。
而眼前,七个高大的男人,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还不快滚进去!”顾陈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把衣服穿好!然后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再磨磨蹭蹭,今天晚上你就睡雪地里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婉婉一眼,转身,狠狠地摔上了门。
“大哥,你跟她发什么火啊?明明是那王婆子找茬!”顾昭不满地嘟囔道。
“闭嘴!吃饭!”
门内,传来顾陈更加不耐烦的吼声。
苏婉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忽然想起,刚才王婆子骂她是“扫把星”的时候,顾家其他几个兄弟,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难看。
扫把星……克死……
难道,他们也这么认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