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顾昭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被我们看得死死的,她从哪儿去弄米?!”
“就是!她自己都饿得半死,要是有米,不早就自己偷吃了吗?”顾家老六顾羽也觉得这太荒谬了。
柴房里的苏婉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顾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半斤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们忘了?昨天晚上,她也是突然就好了起来。前一刻还烧得快死了,后一刻就生龙活虎。”
“这个女人身上,有古怪。”
顾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
她病好得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现在,家里又凭空多出了半斤米。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太巧合,也太诡异了。
茅屋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婉婉能感觉到,那几道穿透墙壁的视线,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充满探究。
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不管这米是哪里来的,”
最终,还是顾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先煮了,填饱肚子再说。”
“至于她……”
顾陈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她来煮。”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顾昭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苏婉婉。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出来。”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大哥让你去煮粥。”
苏婉婉心中一凛。
来了。
这是对她的试探。
她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我的手……还没洗完。”她低声说道,试图找一个借口。
“不用洗了!”顾昭不耐烦地打断她,“先煮粥!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他的话,正中苏婉婉下怀。
她默默地跟在顾昭身后,走进了那间让她心惊胆战的厨房。
六个男人,像六座山一样,围在小小的厨房里,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每一双眼睛,都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苏婉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灶台前。
她拿起那个装着“天降之米”的米袋,倒出了一部分。
当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米,混着米糠和碎米,一起倒进陶锅里的时候,顾家兄弟们的呼吸,都明显粗重了几分。
尤其是顾晏,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米……太好了。
好得不像是他们这种穷苦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苏婉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只是沉默地淘米,加水,生火。
她的动作,依旧生疏。
但比起昨天处理狍子时的狼狈,已经镇定从容了许多。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很快,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的米香味,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股香味,太霸道了。
它不像普通的米粥,只有淡淡的谷物香气。
这股香味里,仿佛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量,只是闻一下,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疲惫和饥饿,都被驱散了不少。
顾家兄弟们,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粥!
就连一向最沉稳的顾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正蹲在灶前,被火光映得小脸通红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粥,越来越浓稠。
那股诱人的米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它像长了脚一样,从茅屋的门缝里,从屋顶的破洞里,飘了出去。
飘向了沉寂的雪林,飘向了这片贫瘠的山坳。
……
“他娘的!饿死我了!”
不远处,王婆子正捂着被顾昭打肿的脸,在自家的破屋里骂骂咧咧。
她男人和儿子,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骚。
家里仅剩的一点野菜糊糊,根本填不饱肚子。
就在王婆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准备躺下等死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嗯?什么味儿?”
王婆子耸了耸鼻子,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味道……好香啊!
香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像……好像是煮粥的味道?”她男人也闻到了,不确定地说道。
“放你娘的屁!”王婆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鬼地方,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谁家还有米煮粥?!”
可是,那股香味,却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就是米粥的香味!
而且,是那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上等精米的香味!
“是……是顾家那帮煞星!”
王婆子猛地反应了过来!
这片山坳里,只有两户人家。
不是她家,那就只能是顾家!
“他妈的!这帮天杀的!昨天才打了一头狍子,今天又从哪儿弄来的精米?!”
王婆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顾家占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不行!
她要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这帮煞星,到底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朝顾家的茅屋冲了过去!
此时,顾家茅屋里。
第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已经被苏婉婉盛了出来。
按照规矩,这第一碗,理应给这个家里的主人,顾陈。
苏婉婉端着那碗粥,走到顾陈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碗递了过去。
顾陈看着碗里那粘稠软糯,米粒开花,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接。
“你先喝。”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苏婉婉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怕有毒。”顾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婉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试探。
还是试探。
他终究,还是不信她。
也对,她和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信她?
苏婉婉没有辩解。
她当着七个男人的面,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股纯净的灵气,疯狂地滋养着她受损的身体,修复着她冻裂的双手。
好舒服……
苏婉婉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没毒。”她放下碗,看着顾陈,平静地说道。
顾陈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只能看到,她喝完那口粥之后,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那双眸子,也亮得惊人。
这粥……果然有古怪!
就在屋内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砰!砰!砰!”
破烂的木门,被擂得震天响!
紧接着,是王婆子那尖酸刻薄,又带着一丝贪婪的叫嚷声!
“开门!快开门!”
“姓顾的!你们在里面偷吃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你们有米!快!分我一碗!不然……不然我就去报官!说你们窝藏逃犯!”
王婆子的威胁,让顾家兄弟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顾昭更是“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就要去开门教训她。
“等等!”
顾陈却突然出声,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没有看门外,而是死死地,锁在了苏婉婉的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一个他终于找到了破绽的猎物。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这米,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若是不说……”
他看了一眼门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介意,让她进来,和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