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们所有的人,都听我的。”
苏婉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激起千层巨浪!
屋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顾家六兄弟,全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性子最急的顾昭。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苏婉婉,对顾陈夸张地叫道。
“大哥!你听听!她说什么?”
“她让我们所有人都听她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口气倒是不小!”
“你凭什么?”顾家老六顾羽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臂,眼神轻蔑。
“就凭你会做两件破衣服,煮两顿米粥?”
“苏婉婉,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留着你,不过是看你还有点用!你还真想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一句句质疑和嘲讽,像冰冷的箭矢,朝苏婉婉射来。
她早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苏婉婉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顾陈。
这个家的绝对核心。
只要说服了他,其他人的意见,都不重要。
顾陈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跳跃的火光中,晦暗不明。
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战他权威的猎物。
“你凭什么?”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就凭我知道怎么把这满山的‘废物’,变成你们杀回京城的真金白银。”苏婉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满山的废物?”顾昭皱起了眉,“你说的是什么?”
“就是你们平日里不屑一顾的野草、树根,还有那些你们认为不能吃的野菌子。”
苏婉婉的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哄笑。
“野草还能换钱?苏大小姐,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
“就是!那些玩意儿,连猪都不吃!”
“够了。”
顾陈低沉的声音,瞬间让屋子里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他坐直了身体,向前倾了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继续说。”
苏婉婉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开口。
“你们是猎户,只认得飞禽走兽,却不知草木之利。”
“我曾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一本《百草异物志》,里面记载了天下各种奇花异草的功效和价值。”
“就比如,”苏婉婉的目光,扫过墙角一个用来装草药的破筐子。
“你们用来止血的那种长着黄花的草,你们叫它‘血见愁’,对吗?”
顾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那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
“它的大名叫‘金疮菊’,捣碎了敷在伤口上,确实有奇效。但若是将它的根茎挖出来,晒干炮制,送到城里的药铺,那便是上好的疗伤药材。这么一小撮,”苏婉婉比划了一下,“至少能卖五十文钱。”
五十文?!
顾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文钱,都够他们买五斤最便宜的黑面了!
就那他们平时踩在脚底下都嫌碍事的野草?
“还有,”苏婉婉又指向窗外,那片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山林。
“这几日大雪封山,雪停之后,阳面的枯木之上,会长出一种耳朵状的黑菌,你们嫌它口感不好,从不采摘。”
“那叫‘黑木耳’,是富贵人家餐桌上的珍品。若是我们能采到十斤干货,拿到镇上的酒楼,至少能换回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这一次,连一直不动声色的顾晏,呼吸都乱了一瞬!
二两银子,足够他们兄弟几个一个冬天的嚼用了!
他们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一头野猪,剥皮剔骨,拿到镇上也未必能卖到这个价钱!
而这个女人却说,只要去捡一些他们看不上眼的破菌子就行?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顾昭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激动地看向苏婉婉,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丝灼热的渴望。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苏婉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陈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他拿主意。
顾陈死死地盯着苏婉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却又可能含有剧毒的妖精。
这个女人,总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
她就像一个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他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究。
许久许久。
他终于缓缓地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将苏婉婉完全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让苏婉婉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顾陈接下来的话,便让她如坠冰窟。
“我给你三天时间。”
顾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军令。
“三天之内,你带着老七,去山上把你说的那些‘金疙瘩’,找出来。”
“然后,你亲自去镇上,把它们换成银子。”
他的目光,扫过苏婉婉那双纤细白皙,连粗活都没干过几天的手。
“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铜板和银子。”
“如果你做到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以后这个家,吃穿用度,你说了算。”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顾陈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拇指,轻轻地,划过苏婉婉那脆弱而优美的脖颈。
那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暧昧,和极致的威胁。
苏婉婉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失败了,这个男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大哥!让她自己去就行了,干嘛还让我跟着?”顾昭在一旁不满地嘟囔。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顾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不是……”顾昭立刻缩了缩脖子。
顾陈不再理会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婉婉,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的条件,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