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睡我旁边。”
顾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苏婉婉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惊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顾陈看着她那张血色尽失的小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恐与抗拒的眸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不想看到她那副掌控全局的得意模样。
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她离自己太远。
“怎么?听不懂?”
顾陈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嘲讽。
“你不是要当‘管家’吗?”
“作为管家,自然要睡在主人的身边,方便随时伺候。”
他的话语冠冕堂皇,但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却让苏婉婉如坠冰窟。
“你无耻!”
苏婉婉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朝顾陈的脸上挥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攥住。
“放开我!”
“苏婉婉,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顾陈的力气极大,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他将她拽到自己面前,俊美而冷酷的脸上满是警告。
“我答应你的条件,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惹怒了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
“大哥!你干什么!”
顾昭看不下去了,他一步冲上来,想要拉开两人。
“她好不容易才……”
“滚开!”
顾陈一声怒喝,那眼神里的暴戾让顾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给我听好了!”
顾陈松开苏婉婉,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她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顾家的‘管家’。”
“家里的吃穿用度,都由她说了算。”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渣。
“她的人,还是我顾家的!”
“是生是死,是赏是罚,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谁要是敢对她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或者违背她的‘规矩’,坏了我们的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他这番话,既是给了苏婉婉“管家”的名分,也是在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示了他对苏婉婉的绝对所有权。
同时,他也在警告自己的兄弟们,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分寸。
顾家兄弟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他们知道,大哥是真的动怒了。
苏婉婉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痛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偏执又矛盾的男人,心中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睡在他旁边?亏他说得出口!
那和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至于你,”顾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婉婉的身上,“睡哪里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灶台边的干草,又看了一眼自己睡觉的那块用木板搭成的,最宽敞也最靠近火堆的“床铺”。
“就睡那里。”
他指了指自己床铺的里侧,那块紧挨着墙壁的空地。
“在地上铺上干草,晚上离火堆近,也暖和。”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虽然还是让她睡地上,但位置却从最冷的灶台边换到了最暖和的火堆旁。
并且,他和她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似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苏婉婉死死地咬着下唇,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保住了自己的“管家”地位,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更安全的生存环境。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要和一个仇人同处一室,夜夜相伴。
“怎么?不愿意?”
顾陈挑了挑眉。
苏婉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狠狠地压回了心底。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只能忍。
“很好。”
顾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将那件被他扔在上面的羽绒小袄拿了起来。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了身上厚重的兽皮外衣,将那件小袄穿在了里面。
小袄的尺寸刚刚好,轻便,柔软,又异常保暖。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从胸口处缓缓地传遍全身。
顾陈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脸色复杂的苏婉婉。
“还愣着干什么?不去给你自己铺床吗?”
“还是说,你想直接睡我的床?”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戏谑。
苏婉婉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逃也似地跑去抱干草了。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怒的模样,顾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立刻就接收到了自家大哥一记冰冷的眼刀,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苏婉婉很快就在顾陈的“床”边铺好了自己的“地铺”。
虽然简陋,但有了顾陈给的那床旧棉被,和之前兑换并偷偷塞进去的羽绒,倒也还算暖和。
这一夜,是苏婉婉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在一个相对安全和温暖的环境里入睡。
虽然身边就躺着她最大的仇人。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那极具压迫感的呼吸声。
这让她既紧张,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婉“管家”的身份算是正式确立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用有限的食材为大家准备好早饭。
在顾家兄弟们进山打猎的时候,她就在家里洗衣缝补,将这个破败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还用剩下的羽绒和布料,给每个人都做了一双厚实的袜子和手套。
顾家兄弟们的生活质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每个人看苏婉婉的眼神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种纯粹的仇恨和轻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佩,依赖和复杂的占有欲。
他们开始习惯每天回家都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开始习惯穿上那暖和干净的衣服。
开始习惯这个家里有一个女人的存在。
而苏婉婉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劳动中,不断通过“献祭”猎物的方式积攒着功德点。
她的空间仓库里已经储存了足够吃到开春的灵米和各种生活物资。
她的地位越来越稳固。
她甚至可以偶尔对那几个不爱干净的兄弟发号施令。
“顾昭!你的臭袜子不准扔在床头!”
“顾岩!吃饭前必须洗手!”
“还有你,顾陈!打猎回来的血衣不准直接进屋!在外面脱了再进来!”
她叉着腰,像个真正的小管家婆。
而那几个在外面能徒手搏虎的汉子,在她面前却总是莫名地矮了半截。
特别是顾昭,每次被苏婉婉训斥,都只会红着脸嘴硬地顶两句,然后乖乖照做。
顾陈则更是奇怪,他依旧对苏婉婉冷言冷语,但却默许了她所有的规矩。
每天晚上,他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的兽皮水袋里灌满热水。
他会在她睡着后,悄悄地把火堆拨得更旺一些。
甚至有一次,苏婉婉半夜做噩梦,梦到了抄家的惨状而惊醒。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顾陈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沉默地递给了她一块烤得温热的肉干。
“吃了,就不怕了。”他说。
苏婉婉看着他,在那一刻,心中的恨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婉婉甚至觉得,或许她可以一直这样和他们和平共处下去。
直到有一天,进山几天的顾家老三顾川和老四顾江带回了一个消息。
“大哥,我们去镇上探路的时候看到告示了。”
顾川的脸色异常凝重。
“朝廷派了新的钦差来凉州了。”
“而且还张贴了海捕文书,重金悬赏一个从流放路上逃跑的女钦犯。”
“画上的那个人……”
顾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苏婉婉身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虽然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那股巨大的压力还是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在这里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顾晏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能去哪?”顾昭急道,“天大地大,哪里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回京城。”
一直沉默的顾陈突然开口。
“什么?!”
“大哥你疯了?!京城现在布满了仇人的眼线,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陈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而且,我们的仇只能在京城报。”
“可是我们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更没有钱!我们连凉州城都进不去,还怎么回京城?”
顾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钱。
他们需要大量的钱。
买通关节,伪造身份,招兵买马……每一样都需要钱。
而他们现在除了这几间破屋和一身蛮力,一无所有。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婉婉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她走到顾陈面前,将手里的木盆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们想回京城?”她问。
“你们想报仇?”她又问。
“你们缺钱?”她最后问。
顾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想说什么?”
苏婉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而耀眼的弧度。
那笑容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茅屋。
“我可以帮你们赚钱。”
她看着顾陈,一字一顿地说道。
“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足够你们杀回京城,把属于你们的一切都夺回来。”
“条件呢?”
顾陈的眼底燃起了一簇火焰。
“我的条件就是,”苏婉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回到顾陈的脸上。
“从今往后,这个家,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
“我要你们所有的人,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