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通往地狱的……绝路。”
顾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无比解气的笑容。
“高!二哥,你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借刀杀人,不外如是!”
“让那帮贪得无厌的蠢货,自己走进坟墓里,真是便宜他们了!”
顾家其他几个兄弟,看向顾晏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
他们这才明白,二哥的“和善”,原来是包着蜜糖的砒霜。
杀人,不见血。
这才是最狠的。
苏婉婉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顾晏,看上去温文尔雅,心思却如此缜密狠毒。
和他相比,那个咋咋乎乎的顾昭,简直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傻白甜。
这顾家七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好了,都进来,把门修好。”
顾陈看了一眼地上那扇已经四分五裂的木门,皱着眉说道。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兄弟几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找来木板和工具。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破门被勉强修补了起来。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婉婉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能感觉到,顾陈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
刚才,在王来福他们闯进来的时候,她把那件羽绒小袄,塞回了顾陈的手里。
而顾陈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那件小袄,此刻就放在他身边的凳子上。
“今天晚上,你睡屋里。”
就在苏婉婉准备端着碗筷去厨房时,顾陈突然开口了。
苏婉婉的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睡……睡屋里?”
“柴房太冷。”
顾陈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病了,没人干活。”
又是这个理由。
“大哥说得对!”
顾昭立刻附和道。
“这屋里虽然也冷,但至少不漏风!你就睡……睡灶台那边吧!那里暖和!”
灶台边上,有一小块空地,铺着一些干草。
虽然依旧简陋,但和冰窖一样的柴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了。
苏婉婉看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不是恩赐。
这只是因为她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
她用一顿米粥,一件棉衣,换来了自己从“牲口”到“工具”的地位转变。
“……好。”
她低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顾家兄弟们每天照常进山打猎,苏婉婉则负责操持家里的所有活计。
做饭,洗衣,缝补。
她将那几件羽绒小袄,又重新加固修补了一番。
兄弟几人嘴上虽然不说,但每个人都悄悄地把那件轻便又保暖的小袄,穿在了最里面。
有了灵米粥的滋养和羽绒小袄的御寒,他们的气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而王来福和王婆子那一家子,也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经常进山砍柴的邻村村民,路过顾家门口。
他跟正在修补陷阱的顾昭,说起了一件怪事。
“哎,顾家七哥,我跟您说个邪门的事!”
“前两天,我看到王家那伙人,鬼鬼祟祟地背着铁锹锄头,往黑风山东边的‘寡妇坟’去了!”
“我当时还纳闷呢,那地方邪性,平时鸟都不拉屎,他们去那干嘛?”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我又从那边过,就听到坡下面,好像有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胆子小,没敢凑近看,就感觉……那帮人,怕是出事了!”
村民说完,摇着头走了。
顾昭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冲进屋里,对正在擦拭弓箭的顾晏,比了个大拇指。
“二哥!成了!”
“那帮蠢货,真的栽在‘寡妇坟’了!”
顾晏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昭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当成笑话一样讲给了所有人听。
“……听说王来福摔断了腿,他那几个兄弟,也个个带伤!现在正躺在家里哼哼呢,估计这个冬天是别想下床了!”
“活该!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下,他们总该老实了!”
兄弟们一个个都幸灾乐祸。
苏婉婉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只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价值。
夜,再次降临。
外面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像是鬼哭狼嚎。
屋里,火堆烧得正旺,驱散了部分的寒意。
兄弟几人吃饱喝足,围在火堆边烤火,说着闲话。
苏婉婉收拾完一切,也抱膝坐在灶台边的干草上。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地盘”。
她看着火光下,那一张张轮廓分明的脸。
仇恨依旧在。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似乎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他们不再像看一个纯粹的仇人那样看她。
而她,也不再像看一群纯粹的恶魔那样看他们。
他们之间,多了一种微妙的,共生的关系。
苏婉婉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火堆旁。
屋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有话要说。”
苏婉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却拥有绝对权威的男人身上。
“顾陈,我们谈谈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指名道姓地叫他的名字。
顾陈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的眸子,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他看着苏婉婉,没有说话。
但苏婉婉知道,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现在的处境,以及我对你们的价值,我们心里都有数。”
苏婉婉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不是在乞求,我是在跟你谈一个交易。”
“交易?”
顾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就凭我能让你们活下去。”
苏婉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而且,是活得更好。”
她的话,让顾家所有兄弟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好大的口气!
“哦?”
顾陈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说来听听。”
“我的要求很简单。”
苏婉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不再是奴隶。我的身份是这个家的‘管家’,负责你们所有人的饮食起居。”
“第二,灶台旁边的这块地方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第三,你们负责提供打猎的猎物和一切我需要的‘原材料’,至于我怎么把它们变成食物和衣服,你们无权过问。”
她提出的这三个条件,条条清晰,句句在理。
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将他们之间已经形成的这种模糊关系明确化。
顾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挠了挠头,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顾晏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婉婉。
这个女人的聪慧和胆识,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顾陈。
他们知道,这个家最终做主的,还是他们的大哥。
顾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苏婉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最破旧的粗布麻衣,脸上甚至还有没洗干净的灰痕。
可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寒星,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和智慧。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长出利爪和尖牙。
许久之后,顾陈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风雪打磨过的石头,低沉而沙哑。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苏婉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成功了!
然而,顾陈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顾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充满了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到苏婉婉面前,低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从今天起,你睡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