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诀没说话,大手放在她耳侧,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江纾一紧张就不敢看他,有点心虚的望向山下的灯火。
“那个……”
她搓着指尖,声音踌躇:“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过去,上次在医院,听你姐姐说你读书时成绩还蛮好的……”
放在她耳畔的手一停。
江纾更紧张了,干咳着清了清嗓子:“你现在没有还债的压力了,有没有想过……再回到学校读书?”
在这个社会,没有学历寸步难行。
不然他只能做搬砖、摆摊这样的体力活。
他之前说“想换个稳定的工作”,没有学历应该很难找吧。
一片树叶被风卷着落进火堆,发出“哔”的一声轻响。
江纾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这样……会不会打击到他的自尊心?
会不会显得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见他一直沉默不说话,江纾忙找补:“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人生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读书也不是唯一路径,就是、就是……”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死脑,快想啊。
“我知道。”顾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会考虑的。”
江纾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其实也有我的私心……”
室友孙幼薇上学期谈了个计算机系的学长,两人每天牵着手一块去图书馆,张口闭口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啊,好烦呐,谁不想谈一段甜甜的校园恋爱呢。
“你准备复读的话,周末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咖啡馆学习,我成绩还不错的,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他又“嗯”了一声,听不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江纾知道他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挣,再让他抽出时间复读,有点强人所难,因此不敢逼问的太紧。
顾诀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说:“工地的活我已经辞掉了,夜市摊子也转出去了。”
“这些天我帮崔浩和他车队的人改车,攒了点小钱。”
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跟她交代自己的行踪。
以前的顾诀就像个谜团,现在,他一点一点,把自己剖开,毫无隐瞒的展示给她看。
“再过几天你开学了,我打算在A大附近找个活儿……”
江纾一怔,突然抬头看他。
顾诀却有点不自然的绷紧了手背。
“这样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能第一时间出现……”
“也能每天接送你上下学……”
他自言自语般小声的说着承诺,江纾的心都软成了一团,回头搂住他的脖子:
“说话算数,我等你哦。”
顾诀低下头,郑重其事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深蓝色的夜空归于平静。
流星雨已经结束。
江纾看了眼手表,三点多了:“我们看完日出再回去好不好?”
夏季天亮的早,也要不了多久了。
其实是她想跟顾诀再多待一会儿。
两人回到帐篷里,顾诀用外套把她裹在怀里,像个蚕宝宝似的只露出一颗脑袋。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无边无际的畅想着未来,江纾说:“以后我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家,就要在阳台上种满花草,再摆一张藤椅,平常种种花看看书,看累了就躺在藤椅上午睡。”
顾诀一本正经的问:“想种点什么?”
“什么好养活就种什么吧。”毕竟她那么笨,绿萝都曾经被她养死过。她想起顾诀出租屋外那株野生的三角梅,“三角梅应该就挺好养活的。”
他“唔”了声,牢牢记在心里。
聊着聊着,江纾就开始打瞌睡,明明是她提出要看日出的,却最先犯了困。
她问顾诀:“你会唱歌吗?”
他一愣:“不会。”
“那正好,唱一个提提神,越难听越好。”
这可为难他了,顾诀绞尽脑汁,只想到小时候在村子里河边听过的童谣,洗衣服的阿婆是这样唱的吧?
他凭着记忆哼起断断续续不成曲的调子,把江纾逗笑了。
“这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名字。”他老实答,“要不你给我唱一个?”
他一直记得,那夜漫天灿烂的星光下,她清脆甜腻的嗓音,在他耳边唱“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她说她小时候唱这首歌还拿过奖,然后翻开手机相册给他找那时候得奖的照片。
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像个粉粉糯糯的雪团子,梳着双马尾,头上还扎了个兔耳朵发圈,手里举着奖杯,笑起来一对深刻的酒窝。
他就那样久久的看着照片,将她揽在怀里,一动也没有动。
仿佛天地间就剩了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第一缕金光撕破黑暗的时候,顾诀轻轻把江纾摇醒。
江纾从帐篷口探出头,东方的地平线上,万丈金光似要喷薄而出。
她揉了揉眼睛,拉着顾诀走出帐篷,昨夜生的火已经熄灭,顾诀把喝剩的水浇在上面,用树枝拨散了余烬。
江纾肩上披着他的外套,激动的去扯他的手:“顾诀,快看,太阳出来了——”
原本还泛着青白的天色,突然被暖橘色的霞光撕扯成无数碎片,朝阳破云而出的刹那,万丈金光倾泻而下,将山间的草木、两人的身影都镀上暖辉。
江纾忍不住惊叹,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的看到日出过程。眼前的景色令人震撼得无法移开目光,她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惊叹:“真漂亮……”
“嗯。”
细碎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顾诀侧头看她,霞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像是镶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是漂亮。
江纾回过头来微笑看他:“谢谢你带我来这。”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
……
回去的路上,顾诀一直没说话。
也许是刚看过那么壮丽的日出,心绪还没平复。
离江家别墅越近,他骑得越慢,最后一偏腿撑住车身,摘下头盔停了下来。
“纾纾,我觉得……不太对劲。”
他眼神锐利,江纾心忽然漏跳一拍:“怎么了?”
“你最后那句话,说的好像我们会分开似的。”
“哪句?”
她想了下,哦,说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刻。
当时她就是有感而发。
也确实掺杂了些完成任务就要离开的愁绪。
没想到被他敏锐的察觉了。
他握住江纾的手,声音都变得紧张起来:“纾纾,其实从一开始你找到我,就透着不对劲。”
正常大小姐哪里会到工地上。
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
像是专门冲着他去的。
“是不是我帮你完成某个心愿,你就会离开我了?”
江纾背脊一凉,该怎么感叹,男主就是男主。
这都能猜到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