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在沪市的最后一天了。
骆雪像是的了强迫症一样,在屋子里一间一间的搜寻着,看看有没有漏下的东西,陈秋心也随得她去,兀自在一边给诚儿喂羊乳。
骆雪在黑市买了一头母羊,居然有奶,她把羊奶煮了给诚儿当口粮。
现在的陈家大宅,就是一个空架子,就连她泡脚的盆都装进悠然居了。
哦,悠然居是她们给空间的茅草屋取的名字,不然总是“空间”,“空间”的说,被有心人听到不好。
大到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小到一根线,一根针,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甚至比革委会抄家抄的还干净!
吃过早饭,骆雪没事做,又去睡了个回笼觉,她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养精蓄锐!
她说过,要给吴怀荣送份大礼的。
陈秋心让她睡,自己带着诚儿在外面玩。
“诚儿,这是银杏树叶,像不像一把小扇子呀?”陈秋心捡起一片金黄的树叶逗着外孙。
骆雪刚刚睡着,就听到“砰砰砰”的砸门的声音。
陈秋心拿着树叶的手一抖,她的眼皮一直在跳,来者不善啊!
“谁啊?”她打起精神冲门口喊。
“快点开门!”
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有很多人。
陈秋心知道躲不过,起身准备开门,骆雪脸色凝重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果然提前了!幸好她早有准备。
陈秋心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她刚打开门,外面的人就粗暴的推开她,差点把她推一个趔趄。
骆雪急忙扶起她,厉声道,“你们是土匪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一群小兵后面走出来,他戴着一副眼镜,油腻的看着骆雪。
“我们不是土匪。”他眼神阴鸷的看向陈秋心和骆雪,厉声说道,“你们才是土匪!”
“你们是资本家,剥削人民!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人民除害!”
他举起拳头,像宣誓一般,语言极具煽动性。
骆雪不再如前世那般惶恐,她走上前,把陈秋心护在身后,冷笑道,“我陈氏世代为医,怎么就成土匪了?”
“是不该悬壶济世,还是不该施药义诊?”
“伶牙俐齿!”男人冷哼一声,“别逞口舌之快,我会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完,他一招手,示意手底下的人进屋去搜查。
他双手背在身后,傲然的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陈家剥削劳动人民,家里有金银财宝和禁书,是封建余孽!”
骆雪挺起胸膛,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如果没有呢?”
“不可能!”眼镜男肯定的说,“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不会来!”
“行,你们来势汹汹,我们家不过是两个弱女子一个婴儿,想必也反抗不了,你这么有信心,希望待会你也能笑得出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搜不到,那请你们当众向我们赔礼道歉!并且严重处罚虚假举报之人!”
眼镜男眯了眯眼睛,不对劲,这家人的反应怎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既没有惶恐不安,也没有讨好求饶,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陈家门口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吴怀荣和许慧就藏在其中。
吴怀荣不想在家空等消息,他要在第一现场。
眼镜男不经意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吴怀荣态度坚定的向他点点头。
陈家绝对有东西!
不说别的,书房和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就见不得人!那么大的物件,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搬走?
眼镜男收到信号,心中不由得想,难道她们是故意虚张声势?
他漫不经心的笑笑,“若是搜不到,我向你道歉。”
骆雪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也不再多言,抱起诚儿和妈妈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看好戏的,有为骆雪母子担忧的,还有对革委会这些人感到恐惧,忌惮的。
骆雪和妈妈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和她们无关。
搜查的人暴力的踹开门,然后有一瞬间的停滞,他们紧张的看了眼镜男一眼,然后陆陆续续的走进屋子。
眼镜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群人进屋后就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不同于以往。
他们哪次抄家不是主人家的怒吼哭喊一片,搬动物品的哗啦声,推动桌椅的吱呀声。
这次安静得只能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
眼镜男吊儿郎当的表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紧皱的眉头,不自觉竖起耳朵倾听屋子里的动静。
十多分钟后,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手里拿着几个本子,几个破瓷盆,几个破碗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在场的人个个都好奇得不得了,脖子伸得比鹅还长,这是些什么东西啊?资封修的东西呢?怎么不抬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走到眼镜男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眼镜男神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骆雪,似乎想在她们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小伙子又说了两句什么,眼镜男不可置信的问,“什么都没有?”
小伙子摇摇头,别说主任不可置信,他们也不敢相信啊!
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两张架子床,一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桌子,两个破碗,其他啥都没有!
就连米缸里的粮食也一粒都没有!不仅没有米,还没有菜,没有油。
这陈家母女的日子,比他们还惨啊!
眼镜男凌厉的瞪了小伙子一眼,依旧不敢相信,他一把推开小伙子,不相信的走进屋子里,想要亲自查看。
骆雪对着门外的人朗声说道,“既然大家想看,那就都进来看看吧!也好做个见证。”
得到信号的众人,一窝蜂的涌进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革委会的人表情那么古怪。
然后所有人对着陈家空荡荡的屋子张大了嘴巴。
说好的古董字画呢?
说好的金银珠宝呢?
说好的贵重家具呢?
怎么空得像是被土匪打劫过似的?
眼镜男拳头攥得紧紧的,他走到骆雪和陈秋心面前,沉着脸道大声喝道,“你们把家里的古董字画都藏到哪里去了?还不从实招来?”
骆雪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这位主任好生奇怪,谁告诉你我们家有古董字画?我都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藏?”
“你……”张建国当革委会主任以来,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