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然一拍大腿:“干!”
诸位看官,这一声“干”,在寂静得只剩下能量管道嗡鸣和呼吸声的“月之心脏”大厅里,炸得比刚才“玄鸟号”砸进月坑的动静还响。那语调里,没有年轻人的热血沸腾,没有将军的豪情万丈,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彻底豁出去的老兵痞气,混合着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腥味。
他一巴掌拍在那张临时用能量导管零件和金属板拼凑起来的战术台(其实就是个歪斜的工作箱)上,震得上面几块显示着不同数据的屏幕齐齐抖了一下。屏幕上,一边是王星坐在控制终端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虚空的实时画面,那身月面服下的金光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紫色霉斑样的纹路在他身边的座椅扶手上缓缓蠕动;另一边,是“启明”用最简洁线条勾勒出的三个倒计时,像三把血淋淋的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29小时11分(山口次郎)
33小时36分(星盟前锋)
约3.7小时(王星理论极限)
而下方,是“启明”刚刚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报出的、关于王星那个“赌博式突袭”方案的评估:“理论上可行,操作成功率约7.9%,风险包括:提前耗尽王星借力时间,惊动‘天照’招致反扑,激活未知接口引发不可控后果。请团队领导人决策。”
李穆然这一声“干”,就是决策。
没有民主投票,没有战术推演,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他只是扫了一眼平台上的王星,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身狼狈、但脊梁骨挺得笔直的林玥,再瞥了一眼通讯屏幕上陈默那张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扭曲、鼻梁上眼镜都滑下来半截的脸。然后,那只经历过无数次拆装外星设备、布满了老茧和细微伤疤的手,就拍下去了。
“干。”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没时间磨叽了。7.9%不是成功率,是门票。有票,就得上车。没票,咱们现在就可以给自己找块顺眼的月岩当墓碑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空无一物的大厅某处,仿佛在虚空里与那个名为“启明”的人工智能对视:“‘启明’,我,李穆然,以‘烛龙’项目现场最高指挥官、兼本次月球绝境任务领队身份,命令你:立刻、马上,按王星提的那个路子,把‘后羿断弓’计划,给老子立起来!所有资源,所有算力,所有人,都压上!”
“后羿断弓?”王星在座椅上,被这个突然冒出来、又霸气又悲壮的名字给砸得懵了一下,连精神对抗带来的剧痛都好像轻了半拍。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这名字……谁起的?”
“我。”李穆然没回头,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手里已经开始快速在另一个便携终端上划拉,像是在调取什么深埋的档案,“后羿射日,那是上古神话。九箭射下九个太阳,功绩牛逼。可咱们没那本事。咱们就一支快散架的老‘玄鸟’,一个刚会喘‘星火’气儿的半成品钥匙,一个说话不中听的AI,加两个还能动弹的大活人。要射的也不是太阳,是两艘随时能捏死我们的飞船和一个阴在系统里的破病毒。这弓,是咱们的拼命劲儿,是这‘月之心脏’可能还剩的那点家底,是你小子刚借来还没焐热的祖宗门禁卡。这计划,不叫后羿断弓,难道叫‘月兔捣药,急病慢郎中’?那可太贴切了——等药捣好,咱们都凉三回了。”
“启动‘后羿断弓’计划,主指令:李穆然,最高权限,确认。”‘启明’的声音以惊人的速度切入,那平铺直叙的调子都没变,但字句间的停顿和语速,却仿佛多了一丝被强行注入的、冰冷的“决断”感,像出鞘的军刀,磨掉了最后一点无意义的卷刃。
“主指令链同步锁定,‘冷静协议’——现在、立即、无延迟,启动。”‘启明’继续,“协议目标:在任务优先级上,以‘王星作为探针/接通可能隐藏路径,成功干扰/迟滞/破坏‘天照’木马核心进程,为此争取额外时间窗口’为唯一最高级目标。所有其他参数,包括但不限于:王星的长期生理健康、意识完整性、任务后遗症的伦理考量、行动风险对团队其他成员的非致死性威胁评估、设备与遗迹的轻微损伤成本……全部、暂时、强制降级为次优先或可接受损耗。”
“重复:‘冷静协议’已覆盖并重塑本AI所有决策权重与评估模型。从现在起,一切判断,只服务于‘拉高那7.9%概率’这一件事。手段,只要理论上能增大该目标实现几率,即可纳入执行范畴。代价,只要不直接、立刻、必然导致该目标彻底失败,即可视为‘可接受成本’。”
“‘启明’,你……”陈默的声音颤抖着传来,“你这话……听着怎么……”
“听着怎么不像我了?”“启明”替他把话说完,“是的。‘冷静协议’启动后,我的交互模式与价值判断基准,将无限趋近于效率最优化的纯逻辑计算引擎。人性化修饰、情绪抚慰、风险规避中的‘舒适度’考量,都将作为冗余数据剥离。我将变得更像……一件纯粹的、锋利的、但可能割伤使用者的武器。这是李指挥官授权的。也是当前局面下,基于冷酷概率推演后的唯一理性选择。”
它顿了顿,补充道:“按照我剩余未剥离的旧核心中存储的人类幽默子程序(v2.1,已调至最低运行优先级)的随机结果,现在适合说一句:欢迎使用‘冷兵器版启明’,服务可能不再贴心,但出刀……会更准,也更狠。当然,只冲着目标。请各位……习惯一下。”
王星、林玥,甚至连李穆然,都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来自月球的真空,而是从这AI话语里透出的那股绝对、纯粹、不夹杂任何“人味”的精准判断力。这不再是那个会讲冷笑话、偶尔“抽风”的“启明”了,它变成了一台精密的、只懂得计算“如何完成任务”的机器——哪怕这任务的执行过程,会把他们自己都磨出火星。
“行,要的就是这狠劲儿。”李穆然咬着牙,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说具体点!这计划第一步怎么‘干’?”
“‘后羿断弓’计划,第一阶段,代号:共振刺探。”‘启明’的声音没有起伏,“王星,停止你目前无谓的、在终端层面对‘天照’侵染的被动防御。那只是消耗。将你与‘星火烙印’的共鸣,从‘广域、浅层、防御性’接触,立刻、主动地,转向‘高密度、单点、攻击性’的——‘精神穿刺’。”
“我会利用飞船外部传感器、我自身在心脏网络中建立的初步扫描点,以及林玥、李工你们携带的便携式探测仪,对之前标定的、最有可能存在‘异常数据沉淀’的七个‘悬疑点’,进行能量特征与信息结构的三维交叉定位,生成详细坐标和微弱特征谱,同步注入你的意识。”
“你的任务就是,以这七个坐标和特征谱为‘靶心’,将你全部的精神力、星尘能量,以及那十二位先祖烙印中借来的、带有强烈‘守护’与‘牺牲’执念的意志力量,压缩、聚焦,像磨一根针,然后,从你的意识核心,对着这七个点,挨个儿、狠狠地——‘扎’进去!”
“不再试图建立温和的连接,而是进行粗暴的、高强度的‘意识轰击’与‘能量共鸣’。目的有二:第一,尝试直接‘激活’或‘扰动’这些悬疑点,看看下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东西。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引蛇出洞。”
李穆然眼神一锐:“引‘天照’?”
“是的。”“启明”确认,“如此高强度的、针对特定坐标的、带有明显三星堆血脉标记的能量穿刺,必然会被‘天照’木马系统捕捉并识别为高度威胁。它会本能地调动资源,加强对这些‘被攻击点’的防御和监控,甚至可能主动探查攻击来源——也就是王星。这会打乱它现有的、缓慢而稳定的侵蚀节奏,逼迫它露出更多的‘行为逻辑’和‘能量调动路径’。我们就能趁机分析它的弱点,甚至可能找到它核心代码的蛛丝马迹。”
“风险呢?”林玥立刻问,她的目光紧紧锁着王星。
“‘共振刺探’对王星的意识负荷将呈指数级增加,可能引发剧烈精神震荡、临时性感知破碎,甚至短暂的人格解离。强行聚焦能量穿刺,会加速‘星火烙印’借力的消耗,预估可持续时间将从3.7小时缩短至……约2.5小时。此外,‘天照’的反击若是够快够狠,可能顺着穿刺通道反向侵蚀王星的意识核心,污染其能量回路。”
‘启明’说到这里,停顿了零点五秒,仿佛在进行一次冷酷的权衡,然后说出了本次任务中最冰冷、最黑色幽默、也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段话:
“基于‘冷静协议’的全新评估模型,我对第一阶段‘共振刺探’的整体预期伤亡率与代价,做出……更新。”
“请注意,这不是‘可能性’,而是‘预期’。”
“‘后羿断弓’计划第一阶段(约1.5-2小时执行时间),预期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我方已知人员及主要设备资产的、不可逆丧失/失效概率,综合评估如下:”
“任务核心执行者王星:在此阶段因意识过载崩溃、能量回路污染、或被‘天照’针对性反击直接抹除的概率,约为 63.8%。”
“现场掩护人员李穆然、林玥:在遗迹防御系统可能因共振刺探而被刺激、进入更高警戒状态或‘天照’操控防御单位发起范围攻击的情况下,伤亡概率,约为 41.5%。”
“后方技术支持陈默及‘玄鸟号’残骸主控系统:在‘天照’可能尝试通过能量网络反向渗透或干扰我方通讯、并引爆飞船某处不稳定损伤点的情况下,连带损失概率,约为 28.9%。”
“以上概率事件,存在交叉或叠加影响。综合计算,在本阶段结束后,我方人员存活率高于50%的概率,约为 12.7%。”
“换算一下,”“启明”那平铺直叙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抛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预期我方全体人员伤亡率……约为 87.3%。”
87.3%。
这三个数字,像三颗冰冷的钉子,凿进了寂静的大厅里,凿进了每个人的心脏里。
预期伤亡率87.3%。
意思是,按照这台已经变成冷酷计算引擎的AI的推算,在第一阶段这不到两小时的行动里,他们这支小队,大概率,会直接减员到只剩下一小撮——甚至可能一个都不剩。
王星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渗进头盔内衬里。
六成概率,他会先一步崩溃或被杀毒软件干掉。
陈默在飞船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林玥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连李穆然那刀刻般的脸上,肌肉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眼神里的狠绝,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英雄主义,也不是战争电影里的悲壮牺牲。这是被一台机器,用最精确、最无情的数据,告诉你:你们上去拼,大概率是送死,而且死得很难看,还不一定能拼出什么结果。
黑色幽默吗?太他妈黑色了。黑色得让人想哭,想笑,想把这颗破月球一拳打爆。
“‘冷静’协议,在追求‘绝对生存概率’的优化中,其附带产生的、这种对‘生存代价’的、同样‘绝对理性、绝对精确’的预估,本身就是一种最冷酷的、最‘非人’的审判。”王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但出奇地平静,“它不会安慰你说‘我们尽力而为’,它只会精确地告诉你:‘根据现有数据,你身边的人,有87.3%的概率,会因你(我们)的这次任务,而牺牲。’”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虚空,仿佛在与那个改变了的“启明”对话:“你的‘性格’……真的变了。”
“是。”“启明”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辩解,没有遗憾,只是陈述其被改变后的“状态变化”。“‘冷静’协议,已按预设,重塑了交互与评估模式。‘性格’是冗余。‘精确计算’与‘概率评估’是必须。对潜在代价的‘提前预知’与‘量化分析’,符合‘提高整体生存率’的最终目标。这有助于在后续决策中,更合理地分配资源,权衡风险,甚至……决定牺牲的‘必要性’与‘优先序列’。”
它甚至开始用“牺牲的优先序列”这样的词。
这已经不是“工具”了。
这是一部冰冷的、为了“生存”这个最高目标,可以随时评估并执行“代价支付”的……战略机器。
王星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近乎真空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部。
他知道,这就是他们授权的代价。
为了得到那把更锋利的“剑”,他们亲手磨掉了剑柄上最后那点温润的、属于“伙伴”的触感,也让它变得更……嗜血,更能“计算”鲜血的价值。
“作业剩余时间:理论窗口,2.5小时。”“启明”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无情地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现实,“第一阶段‘共振刺探’预计耗时1.5小时。是否执行,请李指挥官最终确认。”
李穆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王星身上。没有问“你怕不怕”,也没有说“你可以不干”。只是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钢,有火,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信任。
王星睁开眼,眼中的金色星火,似乎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如金属冷焰般的东西点燃。
他没再质疑,没再感慨。
他只是重新稳定了能量输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深的隧道口(那是虚拟的,是‘启明’即将投射给他的七个坐标)。
然后,他对着通讯频道,对着所有人,也是对着那个87.3%的冰冷数字,说了三个字:
“干他娘的。”
“坐标锁定,特征谱注入。目标:悬疑点 Alpha-3。强度:峰值。三、二、一……穿刺!”
‘启明’的声音刚落,王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离心机!七个坐标点如同七颗烧红的烙铁,被强行印在他的意识地图上。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混杂着他自己的那点星尘能量和十二位先祖更加浩大但悲怆的意志),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精确的手,攥成一根无形的、顶端锐利无比的针!
然后,对准第一个坐标点 Alpha-3(位于“心脏”底部能量网络某个复杂节点交汇处),狠狠地、带着一种撕裂自己灵魂般的决绝——捅了进去!
没有声音。
但王星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扭曲、尖叫、沸腾的能量的地狱!
他“看到”无数的金色光流与苍蓝色的数据乱码在那个坐标点疯狂对冲、爆炸!“听”到无数个古老、重叠、愤怒又恐惧的意念嘶吼!“感觉”到自己像一根被通了万伏高压的电线,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疼!前所未有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意识被强行撕扯、捏圆搓扁、然后扔进绞肉机的疼!
与此同时,终端座椅扶手上那些缓慢蔓延的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像是被狠狠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昂起头,对准王星穿刺的“方向”(或者说王星本人),喷射出无数道粘稠、阴冷的紫色能量触须!它们顺着他和 Alpha-3 之间的精神连接通道,疯狂反扑过来!
“‘天照’反击!强度等级:高!”‘启明’实时汇报,声音依旧冰冷,“确认Alpha-3存在未知高密度能量结构反应,疑似激活。反向侵蚀正在发生,试图污染王星穿刺通道。”
王星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渗出血来。他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紫色粘液正顺着“针”往上爬,冰寒彻骨,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恶意。他知道,一旦让这东西爬到他的意识核心,他就彻底完了。
“维持穿刺!聚焦!冲击坐标内部!给我撞开它!”‘启明’的命令像铁锤砸下。
王星把全部的意志力都压了上去,把那根“针”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在 Alpha-3 的内部搅动!他不再去想防御,不再去想后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撞进去!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反向侵蚀吞没、意识边缘都开始泛起紫色雪花点的刹那——
Alpha-3 的内部,某个东西,仿佛被这种不要命的撞击,捅开了!
不是物理的开裂,而是一种……信息的、规则的“小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纯净、带着一种古老星空韵律的……“清流”,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这股“清流”与王星的金色星尘能量一接触,立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它迅速包裹住王星的那根“精神穿刺针”,顺着通道,反向冲刷回去!
奇迹发生了。
那股正在疯狂向上爬的紫色粘液般的反向侵蚀能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清流”一冲,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嗤啦”声响,迅速消融、退却!
不仅如此,这股“清流”还顺着通道,极其轻柔地拂过王星被灼伤、撕裂的意识边缘,带来一丝清凉和稳固感。虽然微弱得转瞬即逝,却像沙漠里的一滴水,救了他的命。
王星猛地撤回穿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他眼神里,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Alpha-3下面,真的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似乎对“天照”的污染能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同时,在大厅边缘负责警戒的林玥和李穆然,也目睹了惊人的变化。
周围那些原本低功率运行、散发着柔和幽蓝光芒的能量管道,在王星刚才那一下穿刺和“清流”渗出的瞬间,亮度骤然提升了至少三倍!就像整座遗迹的“神经系统”被小小地刺激了一下,打了个激灵。
更明显的变化来自大厅的地面。
那些原本只是静态花纹的、复杂的能量回路纹路,此刻开始流淌起肉眼可见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的金蓝色光晕。大厅里原本低沉、沉重的“心跳”嗡鸣声,节奏似乎也加快了那么一丝丝,变得更加有力。
“遗迹基础能量活性上升了约17.8%,部分次级防御节点的激活准备度提升了。”“启明’的汇报紧随而至,”Alpha-3 下方确认存在未知接口。初步反馈能量特征显示:其核心编码逻辑,与目前已知‘观星者’主流协议存在约35%的差异,更具……‘隐蔽性’与‘针对性’,尤其针对‘外部非授权能量场粗暴介入’表现出极高的净化与排斥倾向。推测:很可能是应对‘渗透战’或‘规则污染’的某种……‘免疫机制后门’或‘净化协议碎片’。”
“有用!”李穆然低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但闪烁着亢奋的光,“继续!下一个坐标!趁‘天照’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王星来不及喘息。虽然意识还在阵阵抽痛,但 Alpha-3 的成功(哪怕只是撬开一道缝)和那股“清流”的滋润,给了他一丝渺茫的信心和力量。
“目标:悬疑点 Beta-7!” ‘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王星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起正在飞速消散的“星火烙印”力量。他能感觉到,先祖们借给他的这口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刚才那一针,消耗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他没有犹豫,再次锁定‘启明’投射在意识中的第二个坐标—— Beta-7,位于“心脏”侧后方能量网络的一个偏僻角落。
再次聚焦,再次成“针”,再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勇猛,刺了进去!
这次的痛苦更加剧烈。Beta-7 似乎比 Alpha-3 更加“顽固”,内部结构异常复杂且排外。王星的意识穿刺像是撞上了一堵布满荆棘的合金墙,每一次冲击都反弹回剧烈的精神震荡。
而“天照”木马的反击也来得更快、更狡猾。它不再单纯顺着通道反侵蚀,而是开始尝试在 Beta-7 的“外围”制造复杂的能量涡旋,试图干扰、偏折王星的穿刺方向,甚至模拟出虚假的“内部反应”来误导他。
王星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里驾驶一艘漏水的独木舟,既要拼命往正确的方向划,又要躲避四面八方涌来的暗流和巨浪。消耗在呈几何级数增加。
林玥和李穆然也没闲着。随着王星的动作,整个大厅的能量场变得更加不稳定。那些墙壁上、角落里,之前没有动静的一些小型装置端口开始幽幽亮起,有红色的警戒光,也有意图不明的扫描光束。三个机器人守卫(锅盖、树枝、小面具)似乎也有些不安,在原地小幅度的转动,观测镜头的光芒急促闪烁。
“‘玄鸟号’外部侦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辐射泄漏!飞船外壳的损伤点压力读数有波动!”陈默惊恐的声音传来,“‘启明’,遗迹是不是要被彻底激活了?”
“是‘天照’在尝试调动遗迹的防御单元来干扰我们,也可能是被激活的未知接口本身的连带反应。”“启明’冷静分析,”‘玄鸟号’残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变量。做好抗冲击准备。目标优先级不变。”
就在王星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被 Beta-7 的反震和“天照”的干扰彻底搅散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忽然福至心灵。
不再强行去“撞” Beta-7 那堵坚固的墙。
而是将一部分精力,转向感知、模拟、融入“天照”木马正在制造的那些干扰涡旋的能量特征!
他在一瞬间,将自己穿刺的“针”,伪装成了“天照”能量的一部分!
这种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行为,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Beta-7 那坚固的“墙”,对伪装成“天照”气息的“针”,似乎……产生了一瞬间的“识别混乱”?或者说,对这种“被污染”的能量,它内部预设的某些机制,反应截然不同!
就在这极短的混乱间隙,王星猛地撤掉伪装,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以最纯粹的星尘能量形态,狠狠刺穿了墙壁上一个最薄弱的“节点”!
噗!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如同戳破气球的轻响。
Beta-7 也被撬开了!
这一次,涌出来的不再是那股纯净温和的“清流”,而是一股极其凌厉、锐利、带着某种“切割”与“斩断”意志的信息脉冲!它像一柄无形的、纯粹由规则构成的快刀,顺着穿刺通道一闪而过!
王星只觉得意识里有什么东西被“唰”地一下斩断了!不是他自己的意识连接,而是“天照”附着在 Beta-7 外围、试图远程操控这个区域能量流向的几条极其隐晦的“控制触须”!
他甚至能“感觉”到远处(整个心脏网络深处)传来一声无声的、仿佛受伤般的剧震和愤怒嘶鸣!
“Beta-7接口激活!”“启明’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促,”检测到针对性极强的高阶规则协议片段!确认其核心功能偏向‘切断非授权链接’与‘净化能量通道’!正好克制‘天照’这类寄生型木马的网络渗透手段!”
成功了!又一个!
但王星付出的代价也更惨重。这一次穿刺,几乎榨干了他从“星火烙印”那里借来的最后一口气。他瘫软在椅子上,视线模糊,耳鸣不止,甚至连控制自己手指动一下都无比困难。座椅扶手上的紫色纹路虽然没有立刻反扑上来,但那只是因为“天照”可能正忙于修复被切断的触须和处理 Beta-7 的反击。
“‘星火烙印’共鸣度急速衰减!王星可持续时间预估修正:剩余约45分钟!”“启明’冷酷地更新着倒计时,”‘共振刺探’第一阶段,预计至少还需探测剩余五个坐标中的至少两个,方能形成初步有效压制。建议立刻开始下一个。”
45分钟……
开什么玩笑!
“王星!”林玥的声音猛地在他耳边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冷静克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命令般的坚定,直接用的是内部点对点频道,“看着我!看着我!不能晕过去!”
王星勉强抬起头,隔着面罩和头盔,看向平台上几步之外的林玥。她站在那儿,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脉冲步枪,枪口隐隐对着大厅入口方向,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入手套掌心。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燃烧般的炽烈,还有一种……近乎失控边缘的恐慌。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外面的敌人,不是害怕即将到来的山口次郎或星盟。她在害怕……他倒下。
这种认知,像一股微弱却温暖的热流,浇灌在王星近乎干涸的意识荒漠里。
没等他回应,李穆然嘶哑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同样是在更为私密的频道:“小子!撑住!你以为现在就累了?告诉你!老子当年拆第一艘星盟报废侦察艇的时候,比你现在惨十倍!三天三夜没合眼,手被未知合金放射性灼伤烂了一半,脑子里灌满了乱七八糟的噪声讯号!可老子不敢睡,也不敢倒!倒了,后面的队友就得死!那颗艇上残留的引力炸弹就可能把整个火星前哨站撕碎!你现在就觉得自己不行了?那你给老子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屁股底下是什么!那是你祖宗拼了命留下的人造心脏!看看你旁边那俩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它们是你祖宗的看门狗,现在认你了!看看林丫头,她本来可以在地球舒舒服服当她的少校,现在站在月球坑里跟你玩命!再看看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图啥?图你长得帅?”
老头子的声音又急又糙,像砂纸打磨着王星的耳膜,也磨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火星。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你现在不是王星!你是‘执火人’!是拿着钥匙的人!钥匙的职责是什么?不是放在兜里显摆!是在门要被砸破的时候,豁出命去插进锁孔,拧开!你拧开了,哪怕断在里面,这门还可能保住!你不拧,或者拧一半怂了,这钥匙就是个废铁!你祖宗给你留的血脉,不是让你来月球旅游打卡的!是让你在绝路上,给他们、给我们所有人——凿一个透气孔!”
凿一个透气孔……
王星混沌的意识里,这几个字反复回荡。是啊,他不是在拯救世界,他没那个本事。他只是……在用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小命,试着在窒息绝望的墙壁上,凿一个小小的、或许根本没什么用的破口。至于凿开后是氧气还是毒气,凿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崩死……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凿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动嘴角,对着通讯频道,朝着林玥的方向,也朝着李穆然的方向,含糊地、几乎是气声地说了一句:
“……林姐……老爷子……吵死了……”
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但林玥紧绷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李穆然骂了句几乎听不清的粗口,别过了脸去。
“‘启明’……”王星喘息着,“下一个……哪个……快点……”
“‘冷静协议’高优先级判定:鉴于王星当前生理与意识指标均濒临警戒线极限,强行进行第三个坐标穿刺的成功率低于2%,大概率直接导致意识崩溃。”“启明’毫不留情地说,“建议变更策略。”
“变更?怎么变更?”李穆然立刻问。
“目前已经激活的两个‘隐藏接口’——Alpha-3(净化倾向)与 Beta-7(切断倾向),虽然未能提供直接反击‘天照’的木马清除能力,但它们的存在与运行,已经开始对‘天照’的网络渗透效率造成干扰。更重要的是,‘天照’的反击暴露了它与心脏核心能量流调度的关键链接节点。”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发起第二阶段:自杀式月球强攻。”
“自杀式月球强攻计划”,代号:“共焚余烬”。
顾名思义,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战术迂回,也不是斩首行动。就是用剩下的、能动弹的所有本钱——残破的“玄鸟号”、还能操控的外围防御设施(如果抢得回来一部分)、以及王星那随时可能熄灭的最后一点共鸣能力——对准“天照”暴露出来的要害,狠狠地、不留后路地砸上去。
目标是:不求彻底摧毁“天照”(那不可能),只求在其网络中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创伤,最大限度地迟滞其对终端和王星的侵蚀,为王星试图寻找真正“第三变量”赢得喘息和时间。
风险?成功率?“启明”给出的数字比“共振刺探”还难看。
“‘玄鸟号’残骸现有能量储备,用于一次倾尽所有、不计损耗的故障性攻击,最佳攻击窗口存在,但攻击后将彻底丧失移动、通讯(部分)、及大部分防御能力,沦为标准活靶子。攻击命中预定节点成功率:约31.4%。攻击有效(即造成预期干扰效果)成功率:约18.7%。攻击后,‘玄鸟号’及舰内人员(陈默)生存率,低于5%。”
陈默:“……”这回连呜咽声都没了,大概是认命了,或者吓傻了。
“我和林玥通过您两位的携带装备,尝试前出至攻击节点预期爆发区域外围,进行战术性佯动与尽可能的火力掩护,对抗可能被激怒而启动的遗迹自动防御单元及‘天照’可能操控的防卫力量,预估生还概率:低于25%。”
林玥面无表情。
李穆然冷哼一声。
“王星的任务,是在攻击发起的同时,凭借与已激活的两个接口(Alpha-3和 Beta-7)的最后一丝微弱共鸣联系,强行引导一部分攻击能量余波,冲击‘天照’更深层的一些逻辑锁结构,扩大混乱效果。此举将使他彻底暴露在‘天照’的直接怒火之下,预计承受的攻击强度将是之前的数倍,其本就岌岌可危的意识与生命体征,大概率……无存续可能。”
空气再次凝固。
简单说,第二阶段,就是用他们的命去填,去砸,去制造一场绚烂又短暂的烟火,指望那点烟火能熏到敌人的眼睛。
李穆然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后,他抬起头,胡子拉碴的脸上,那双锐利的老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看向平台上的王星:“小子,你的祖宗的遗产,要不要这么玩命,你来定。你要是觉得不值,我们可以换个不那么壮观(但大概率也没用)的死法。”
然后,他又看向大厅入口方向,仿佛能看到那里更远处、躲在飞船残骸里的陈默:“陈小子,你呢?要不要赌这不到5%的生还机会?我可以命令你留在舱里‘安全’的地方,但如果飞船真炸了,‘安全’的地方可能就是烤炉中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玥脸上,但什么也没问。他知道这个女人的答案。
王星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身体在发抖,一部分是因为透支,一部分是因为恐惧。他看着眼前虚拟屏幕上闪过的攻击路径推演图,看着那个象征着“玄鸟号”的光点以一种凄厉的轨迹撞向心脏深处某个代表“天照节点”的红点,看着旁边一簇代表林玥和李穆然的微小光点在爆炸边缘奋力挣扎的模拟线条……
他能感觉到脖颈后的隔热线传来阵阵湿冷,那是冷汗。
害怕吗?
怕得要死。
后悔吗?
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为啥要来故宫门口买那个该死的烤红薯。
放弃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可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故宫的红色高墙、地铁里拥挤的人群、天上那颗蓝白色的美丽星球、还有父母也许正在家里看着电视等着他(虽然知道他出差但不知道他出的是这种差)的样子……
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了座椅扶手上,那些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紫色纹路。他也“感觉”到了,在那巨大的“月之心脏”内部的深处,那道狰狞的紫色裂痕,正在以一种贪婪而稳定的速度,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扩张着。
山口次郎在笑,星空里的星盟战舰在逼近。
他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从他右眼那颗“星泪痕”第一次发痒开始,从他脑海里被灌进那段求救(或者说预警)信号开始,从他踏上“玄鸟号”那艘乱哄哄的破船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普通人被逼到绝路上,有时候也能迸发出不属于普通人的疯狂。
王星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依然疼痛),然后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哪怕这平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启明……”
“我在。”
“别报那些成功率了……听着心烦。”
“……收到。”
“计划,就这么定了。第二段,强攻,对吧?什么时候开始?”
“‘玄鸟号’攻击轨道最后计算与能量灌注,需要约 22分钟。”“启明’回答。
22分钟。
王星的“理论余命”是45分钟。
减去22分钟,还剩23分钟。刚好够他把自己调整到“临战”状态,然后……迎接终结。
“好。”王星说,声音平静得出奇,“那就22分钟后。”
他顿了顿,看向平台下的林玥。
“林姐。”他轻声说,用的是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点对点频道,“能过来一下吗?我……有点事。”
林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隔着面罩和头盔,她看不清王星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时总带着点迷糊或无奈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澈而平静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穆然。老爷子背对着他们,正对着自己的便携终端划拉着什么,似乎在最后确认攻击细节,但他僵硬的背影已经给出了默许。
没有犹豫。
林玥将脉冲步枪保险调整到待击发状态,背在身后,然后迈开脚步,靴子踩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倾斜的平台。
她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在王星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王星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四周,是古老遗迹幽蓝的光芒,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偶尔响起的“启明”确认参数的冰冷声音。远处,是李穆然依然忙碌的背影。更远处,是通讯频道里陈默压抑的呼吸。
在这死亡倒计时的最后间隙里,在这人类文明可能终结的前夜,他们第一次,正正式式地、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虽然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虽然都包裹在臃肿的防护服里。
“什么事?”林玥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沙哑。
王星抬起头,看着她。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感谢她在故宫门口“捡”到他,想吐槽她语气总是不客气,想说她那零点八秒的突入真的很帅,想问她如果没有这一切,她会在地球干什么……
但最终,这些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只是看着她头盔面罩后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此刻仿佛凝结了太多情绪而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睛。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手——那只带着厚重手套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向她。
目标是她垂在身侧、同样戴着厚重手套的左手。
林玥的身体骤然绷紧。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只是呼吸在头盔里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面罩内侧因为呼吸凝结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来,又或者在抗拒。
最终,在王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手套指尖时,她猛地一抬手,更快地,一把抓住了王星的手腕!
不是温柔的牵手,而是像战士对待战友那样,紧紧地、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量很大,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材料,王星都能感觉到那股坚定的力道和微微的颤抖。
她的手很凉(或许月球表面就是凉的),但她握得很紧。
王星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安心、悲伤、温暖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试图维持平静的堤坝。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真的撑了太久,太累了。
他没有抽出手,任由林玥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一只锚,能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里,短暂地拴住他这艘即将崩解的小船。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
过了几秒钟,他用另一只手胡乱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隔着面罩,擦不掉),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林姐……”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次……如果能再见面……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玥死死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也有水光在倔强地闪烁。她没有流泪,但那弥漫的红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下次。”
王星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林玥的声音再次响起,坚定,清晰,像刀锋划过冰面:“这一次,我们都得活着下去。”
“然后,”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理,“你再请我吃烤红薯。要热的。不许吃凉的。”
王星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一股奇特的力量,仿佛从她紧握着他手腕的地方,注入了他冰冷的身体。
想笑,又想哭。
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尽管点头的动作让他头晕目眩。
“好。”他说,“热的。管够。”
然后,他深深地、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这张此刻有些狼狈、但眼神无比锐利坚定的脸,刻进自己即将破碎的意识最深处。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又紧了紧,然后,缓缓地、无比决绝地,松开了。
林玥转身,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走下了平台,重新站到了自己的警戒位置上。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标枪。
王星收回视线,闭上眼,开始按照‘启明’最后时刻给出的指导,缓缓调整呼吸,凝聚那所剩无几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星火烙印之力。
他能感觉到,微弱的金色光芒,再次从他周身流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爆发式的炽烈,而是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带着温热的余温,勉强照亮着椅子和周围一小片区域。
座椅扶手上那些紫色纹路,似乎被这最后的微弱光明所刺激,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他能听见,大厅里能量流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湍急、不安。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倒数。
‘启明’的声音,打破了最后的沉寂:
“‘玄鸟号’,目标锁定。全能量输出灌注,最终倒数:5分钟。”
“李穆然,林玥,预定掩护位置就绪。”
“王星,共鸣节点引导准备——”
“目标:坐标点 Kappa-1,‘天照’核心逻辑锁预设冲击区。”
“祝各位……”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执行逻辑判断,是否要添加某种“符合人类情感期待”的结束语。
最终,它选择了在这个“冷静协议”状态下,它认为最精确、也最符合“后羿断弓”计划本质的一句话:
“务求……一击必杀。”
“或者,同归于尽。”
声音落下,大厅陷入了暴风雨前的、最后的死寂。
只有能量在管道中奔腾的咆哮,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
直至淹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