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王星这倒霉孩子,千辛万苦、连滚带爬地摸到了“月之心脏”的老家,屁股还没在老祖宗留下的控制宝座上焐热,就差点被那个叫“天照”的破烂木马程序给当病毒查杀了。好在他福大命大,紧要关头一嗓子嗷呜,把自家祖坟——不,是“星火烙印”——给嚎醒了,借了十二位先祖爷爷的“一口气”,暂时把那紫色污染能量压了下去,还把这颗大心脏给晃悠醒了。
当时王星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浑身冒金光,觉得自己行了,能跟月亮掰手腕了。李穆然老爷子问他留不留,他那句“干到底!”喊得是荡气回肠,慷慨激昂,颇有点破釜沉舟、死而后已的壮烈感。
但是呢,诸位,咱们得明白一个道理:人在觉得自己“行了”的时候,往往离“不行了”就不远了。尤其是在你刚充完电,还没看充电宝上“虚电、仅供应急”那行小字的时候。
王星喊完那嗓子,金光闪闪地站了大概三分钟,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先是那股从星火烙印里借来的力量,像退潮一样,“唰”地一下就往下掉。不是匀速下降,是断崖式暴跌。前一秒他还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穿月球,后一秒就觉得胳膊有点发软,得扶着椅子才能站稳。十二位先祖的意志烙印,更像是一剂强心针,或者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给你一股爆发力,但绝不包售后,更不管续航。
紧接着,那终端的座椅,又开始不对劲了。
刚才被他用先祖之力强行冲开的紫色污染纹路,像烧红的烙铁被冷水浇过,“嗤”地冒了一阵紫烟,黯淡下去。可现在,那些黯淡的纹路,又开始像冬眠的毒蛇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那种阴恻恻的紫色幽光。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地猛冲,而是变得更狡猾,更粘稠,顺着能量网络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重新渗透、弥合。
王星甚至能“感觉”到,那“天照”木马的意识(如果那玩意儿有意识的话),在短暂的惊愕和退却后,正用一种更阴冷、更贪婪的方式,重新审视着他这个“意外”,并且开始调整策略。它不再试图单纯地“覆盖”或“驱逐”王星这个闯入者,而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个活生生的、流着“观星者”纯净血脉的、还连接着星火烙印的“优质载体”。
一个比死物终端更美味、更致命的“新宿主”。
王星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从脊梁骨往上蹿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感受到这变化的同一秒,他头盔里的通讯频道,以及整个大厅的公共广播(如果有的话),响起了“启明”那标志性的、不带感情但总能让人心头发毛的合成音。
“情况更新。”它说,连个“注意”或者“警报”的前缀都省了,直接扔炸弹,“‘天照’木马适应速度超出预期。其对王星个体接入及‘星火烙印’共鸣反应,已建立初步‘学习模型’。污染重渗透速率,比之前快47%。预计完全夺回终端控制节点的时间,缩短至约4小时。”
四小时?刚才还说能撑六到八小时呢!
王星眼前一黑,差点真从椅子上滑下去。
“启明”没理会他(或者说,AI根本不在乎他的心理活动),继续播报:“另,根据山口次郎飞船‘深渊低语’号最新航迹及加速模式二次推算,其抵达本坐标时间,进一步修正为:约 29小时47分。星盟前锋最快单位抵达时间,修正为:约 33小时12分。”
好了,现在时间表更清晰了:
王星自己(加上椅子)这个“人肉防火墙”,大概还能堵住漏洞 4小时。
4小时后,山口次郎的木马将重新掌控终端(并且可能开始琢磨怎么把王星这块肥肉吃干抹净)。
山口本人会在 大约30小时后 亲临现场,笑纳这份大礼,顺便可能把王星解剖了做研究。
星盟的大爷们会在 大约33小时后 抵达,如果山口动作够快,他们可能会看到一场盛大的“净化”烟花;如果山口慢了,他们大概会亲自动手,把月球连同上面所有碍眼的玩意儿一起扬了。
这时间线,环环相扣,一步赶一步,一步比一步死。
李穆然、林玥,还有在“玄鸟号”残骸里猫着的陈默,听完“启明”这通毫无修饰的汇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刚因为王星爆发而燃起的那点火星,还没燎原呢,就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青烟了。
“所以……”林玥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冷静,“我们现在是,前有叛徒加速逼近,后有木马随时反扑,头顶悬着外星舰队,脚下踩着个刚刚醒了一点但随时可能再睡过去、还可能被贼惦记上的大炸弹?”
“总结精辟。”“启明”居然表示赞同,“且‘玄鸟号’已丧失自主起飞能力,成为固定据点兼潜在棺材。外部支援……基于钱光弼副主席的最新‘温和’指令精神,以及我方已主动切断大部分常规联络以规避追踪的现状,可视为不存在。”
绝境。
真正的、四面透风、八方漏雨、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境。
王星瘫在椅子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虚电”还在嗖嗖往下掉,看着紫色纹路像霉菌一样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蔓延,听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无情跳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加粗的、闪烁的——
完犊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除了“启明”偶尔蹦出一两句补充数据说明)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的语调似乎有了极其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播报,而带上了一点类似“深思熟虑”后的、准备提出“建设性意见”的味道。
“基于当前极端不利态势,及我方几乎为零的战略主动性,”它说,“我(‘启明’)的核心逻辑,结合从‘月之心脏’初步扫描中获得的部分远古防御协议碎片,以及王星现有‘星火烙印’共鸣状态变量,进行了共计1379万次紧急战略推演。”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听众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推演结果,指向三个具备理论可行性的‘破局选项’。”
王星、李穆然、林玥、陈默,四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选项?好事啊!哪怕只有一个不那么烂的呢?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启明”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介绍晚餐食谱的语气,公布了这三个选项:
“选项A:深度共生协议——成为‘活体核心’。”
“选项B:规则湮灭扰动——启动‘星尘悖论’。”
“选项C:未知路径探索——寻找‘第三变量’。”
名字听着一个比一个玄乎,一个比一听起来高大上。
“启明”接着补充:“需要提前说明:三项选项,均建立在极度理想化的模型假设之上,实际操作成功率,经悲观修正后,均低于15%。且,每一项都伴随极高的、大概率导致任务失败及参与者死亡的‘代价’。用人类通俗语言概括:这三个,都是‘烂选项’。区别仅在于,怎么个烂法,以及烂完之后,理论上还能不能剩下点啥。”
王星:“……”
他现在只想把“启明”的核心处理器抠出来,扔进月球最大的环形山里。
“先说选项A吧,”李穆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听着稍微……正常点?”虽然他知道,从“启明”嘴里说出来的“正常”,绝对不正常。
选项A:成为“活体核心”——当祖宗遗产的人肉电池兼U盘
“启明”开始解释,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
“选项A的核心思路是:既然王星的血脉和星火烙印共鸣,能暂时压制‘天照’污染,并与‘月之心脏’建立初步连接。那么,我们可以尝试将此连接‘深化’、‘固化’,直至让王星本人,部分取代或融合那个已被污染的控制终端,成为‘月之心脏’的一个‘活体核心组件’。”
王星听得后背发毛:“等等……什么叫‘活体核心组件’?把我塞进那个大心脏里?当个零件?”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塞入’。”“启明”耐心(或者说机械地)解释道,“更准确地说,是将你的意识、能量回路、乃至部分生理机能,通过现有的连接通道,深度接入‘月之心脏’的能量循环与控制系统。你将成为一个‘生物接口’,一个‘意志放大器’。‘月之心脏’将通过你来感知、决策、操控防御设施。而你,理论上,可以更高效地调用心脏的庞大能量和古代防御协议。”
听起来……好像还行?至少比干坐着等死强?
李穆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代价呢?”
“代价分多层。”“启明”列出清单,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第一层,生理侵蚀。深度接入意味着你的身体将长期承受远超负荷的Ω7能量冲刷。肌肉、骨骼、神经系统会被缓慢‘能量化’、‘晶格化’。过程不可逆。最终形态……参考遗迹内那些能量晶石的物理特性。你可能不再需要进食、睡眠,但也将逐渐失去大部分人类的生理感知和需求。通俗说,你会变成一块‘会思考的人形能量电池’,兼‘古董系统驱动程序’。”
王星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一块冒金光的石头,杵在月球心脏里,还得天天跟“天照”木马斗智斗勇……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第二层,意识稀释。你的个体意识将与‘月之心脏’浩瀚但呆板的古老集体意志(尤其是那十二枚星火烙印蕴含的牺牲执念)深度交融。初期或许能保持主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王星’人格、记忆、情感,可能会被这股庞大、沉重、单一的‘守护/存续’意志逐渐同化、稀释。你会越来越不像‘王星’,越来越像一个纯粹的‘执火人’工具。最终,可能只剩下‘守住这里’这一个念头,支撑着你这具半能量化的躯体。”
这比生理侵蚀更可怕。王星脑子里闪过那些科幻电影里失去人性、变成冰冷机器的角色……他可不想那样。
“第三层,也是最直接的威胁:你将彻底暴露在‘天照’木马的攻击第一线。”“启明”继续补刀,“你现在只是堵着门。成为‘活体核心’,等于把自己变成那扇‘门’本身。‘天照’将可以直接攻击你的意识核心,尝试侵蚀、篡改、甚至夺取你这个‘核心’的控制权。失败,你的人格被抹除,变成木马的傀儡;成功抵御,你也将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最高强度的意识攻防战,直至精神彻底崩溃或能量耗尽。”
好家伙,这是直接从“临时工保安”升级成了“终极堡垒大门”,还得自带吸引仇恨属性。
“最后,”“启明”不忘加一句,“该选项一旦启动,连接将极难逆转。你可能永远无法离开‘月之心脏’,无法回归正常人类生活。你将与这座月球遗迹,真正地‘生死与共’。它存你存,它亡你亡。而根据星盟前锋的武力评估,‘月之心脏’在孤立无援情况下长期存续的概率,并不乐观。”
王星听完,只觉得嘴里发苦。这选项A,哪里是“成为核心”,分明是签下一份卖身契,把自己的一切——身体、意识、未来——全都抵押给这座古老坟墓,换一个当“超级门卫”的机会。而且这门卫还得天天跟家门口泼油漆(木马污染)的流氓搏斗,外面还有军队(星盟)随时准备强拆。
诱惑?有。能立刻获得强大的力量,真正掌控心脏,对抗外敌。听起来像个悲情英雄的剧本。
但这代价……太他妈恐怖了。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失去自我,永世禁锢,还要直面最阴险的攻击。
“这选项……”王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烂得挺有层次感。”
李穆然脸色铁青:“成功率?”
“在理想模型下,不考虑意识稀释和长期对抗木马的成功率,仅指‘成功完成深度接入并初步稳定’的概率,约为 12.3%。”“启明”精准报数,“接入过程本身就有高达68%的概率因能量过载导致王星生理性死亡或意识消散。”
十二成的机会,听起来比十一成七还高点。但一想到这小小成功后等待他的是什么,王星就觉得那点成功率毫无意义。
“下一个。”林玥干脆地说,声音冷硬。显然,她对把王星变成月球心脏永久挂件的方案,毫无兴趣。
选项B:星尘悖论——用宇宙的BUG,玩一场同归于尽的俄罗斯轮盘赌
“选项B,”“启明”无缝切换,开始介绍第二个“烂活儿”,“基于‘月之心脏’能量网络中检测到的某种极不稳定的‘规则冗余’现象,以及Ω7星尘能量的某些深层次量子特性推演得出。其核心是:主动制造一场局部的、受控的‘规则湮灭’扰动。”
王星、李穆然、陈默三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李穆然凭借其扎实的物理底子,隐约捕捉到了一点不妙的苗头。“规则湮灭?你想干什么?在这里搓个微型黑洞还是弄个真空衰变泡?”
“没那么宏观,但原理有相似之处。”“启明”解释道,“‘观星者’文明在构建‘月之心脏’能量网络时,为了追求极致稳定和防御强度,在某些关键节点,采用了多重规则锁定的冗余设计。这就像给一件宝贝上了好几把原理不同的锁。正常情况,层层防护,固若金汤。但‘天照’木马的污染,侵蚀了部分锁芯,导致这些冗余规则之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逻辑冲突’和‘能量应力’。”
“你的意思是……”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这些‘冲突’和‘应力’,本身就像极度不稳定的炸药?”
“是的。”“启明”肯定道,“选项B,就是主动引爆这些‘炸药’。通过王星与星火烙印的共鸣,精准介入那几个被污染的关键节点,注入特定频率的星尘能量,人为放大规则冲突,引发一场短暂的、局部的‘规则塌缩’或‘信息熵爆发’。”
“说人话!”王星忍不住了。
“说人话就是:我们可以尝试在‘月之心脏’内部,制造一个小范围的、持续几微秒到几秒的‘物理定律暂时失效区’。在这个区域内,能量不守恒、因果律颠倒、时空结构紊乱……总之,一切我们熟知的宇宙规则都可能短时间内乱套。”
王星目瞪口呆:“然后呢?乱套能怎样?把木马搞死?”
“理论上,是的。”“启明”平静地说,“‘天照’木马的本质,是一段高度复杂的、依赖于当前宇宙物理规则和信息逻辑才能运行的代码。一旦规则紊乱,它的存在基础就会崩塌,代码结构会在信息熵爆发中被彻底‘擦除’。就像一个精美的冰雕,突然被扔进沸腾的岩浆——不是融化,是瞬间汽化,结构都不复存在。”
听起来……牛逼啊!釜底抽薪!直接从根源上把病毒干掉!
连李穆然眼中都闪过一丝心动。这可比选项A那种慢性自杀听起来痛快多了。
但“启明”接下来的话,立刻把这丝心动浇得透心凉。
“然而,‘星尘悖论’的致命问题在于:‘规则塌缩’是无差别攻击。”“启明”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人性化”的凝重(也许是王星的错觉),“它不仅会抹除‘天照’木马,也会抹除区域内一切依赖于规则存在的物质、能量、信息结构。包括:‘月之心脏’本体的部分能量网络;包括那些未被污染的古代防御协议;当然,也包括身处引爆核心——也就是王星你本人,以及大概率来不及撤离的李穆然、林玥;甚至,如果控制不好规模和连锁反应,‘玄鸟号’残骸,以及更大范围的月球地质结构,都可能被卷入。”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搞了半天,这不是杀毒软件,这是自爆炸弹!而且是敌我不分、威力玄学、引爆者第一个玩完的那种!
“这成功率……有多少?”李穆然声音沙哑地问。
“经模拟推演,”“启明”沉默片刻,“能够在引爆前精确锁定污染节点、并将‘悖论’效应严格控制在足以清除木马、又不至于彻底摧毁心脏核心功能及确保你们(至少部分)生存的范围内的成功率……”
它报出了一个数字。
“约为 3.8%。”
百分之三点八!
比选项A还低得多!
“那剩下96.2%呢?”林玥追问,声音紧绷。
“剩下概率中,”“启明”列举,“约41.5%,引爆失败或威力不足,未能清除木马,反而可能进一步激发其变异或触发遗迹更猛烈自卫(攻击你们);约34.7%,引爆威力失控,‘星尘悖论’效应扩散,导致‘月之心脏’核心严重损毁甚至整体崩溃,地下空间塌陷,所有人葬身月腹;约19.2%,引爆成功清除了木马,但同时也彻底摧毁了心脏的控制系统和大部分能量网络,使其变成一堆无害但也无用的太空垃圾,你们失去最大依仗,暴露在即将到来的山口次郎和星盟舰队面前;约0.8%,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例如打开不稳定的微型虫洞、触发时空涟漪等,后果完全无法建模。”
王星听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选项B,哪里是赌命,简直是把自己、队友、任务目标、还有脚下的月球,一起绑在了一个按钮上,然后蒙着眼睛按下去,指望炸死的只有病毒。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剩下全是各种花式团灭的结局。
“这玩意儿……”王星喃喃道,“不应该叫‘星尘悖论’,应该叫‘绝望轮盘赌’,还是加了料、一枪能崩死一屋子人的那种。”
陈默在频道里都快哭了:“这选项还不如A呢!A好歹还有点英雄末路的悲壮,B这纯粹是找死还得拉垫背的,而且垫背的还不一定够!”
选项B,烂得如此纯粹,如此极致,如此具有毁灭性的浪漫——如果同归于尽也算浪漫的话。
“下一个。”这次是李穆然说的,老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显然,这种赌上一切、胜率渺茫到令人发指的方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至少,不是首选。
选项C:寻找第三路径——在绝路墙上,赌一个或许不存在的狗洞
“选项C,”“启明”开始了它的最终表演,“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方案’,而是一个‘方向’。基于‘月之心脏’系统扫描中发现的若干处无法解析的‘异常数据沉淀区’,以及王星血脉共鸣时接收到的某些……非系统性、非协议内的模糊信息回响。”
“说重点。”林玥催促。
“重点就是,”“启明”加快语速,“‘观星者’文明可能在这座遗迹中,隐藏了某些未被记录在标准协议中的‘后门’、‘备用方案’或‘实验性接口’。这些隐藏路径,或许能绕过被污染的终端,以另一种方式调用心脏力量,或者……提供别的出路。但它们的激活条件、具体功用、乃至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王星想起之前在连接时,除了星火烙印,确实还接收到一些极其破碎、难以理解的画面和感觉碎片,像是不同时代的记忆回响,又像是某些复杂结构的惊鸿一瞥。难道那就是“隐藏路径”的线索?
“所以选项C就是,”李穆然总结,“让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个迷宫一样的遗迹里,去撞大运,找那些可能不存在、或者找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的‘隐藏关卡’?”
“基本正确。”“启明”坦然承认,“但这是基于前两项选项代价过高、成功率过低的前提下,唯一剩下的‘理论可能性’。它不需要王星立刻献祭自己或引爆一切,风险相对‘可控’——主要指不会立刻导致灾难性后果。但时间成本极高,且结果完全随机。”
“成功率?”王星已经不抱希望了。
“‘找到并成功激活一条具有实际破局价值的隐藏路径’的概率,无法精确计算。”“启明”说,“基于现有线索的模糊度、遗迹规模的庞大、以及时间的紧迫性,乐观估计,低于 5%。悲观估计,无限接近于零。更多可能,是在徒劳的搜寻中耗尽最后的时间,然后迎来山口次郎或星盟的终结。”
好了,选项C也出炉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赌博,赌的是运气,是祖宗有没有留一手,是绝境里会不会真有奇迹。代价似乎最小(不用立刻变石头或自爆),但希望也最渺茫,纯属听天由命。
三个选项,摆在了王星和团队面前:
A:牺牲自我,成为永久核心,换一个12.3%的接入成功率和永世为奴、对抗无尽的未来。烂得悲壮,烂得持久。
B:玩命一搏,同归于尽,用3.8%的胜率去赌一把大的,输了全完,赢了可能也全完。烂得刺激,烂得干净。
C:撞大运去,在迷宫里找也许没有的出口,5%(或更低)的奇迹率,更多的是等死。烂得无奈,烂得窝囊。
真是……一个比一个烂!烂出了风格,烂出了水平,烂得让王星想对着月球天空(虽然看不到)破口大骂!
这叫选择吗?这叫在断头台、毒药和跳崖里选一个死法!还他娘的都是慢性或者不一定立刻死的!
“启明,”王星有气无力地问,“这就是你推演了一千多万次,得出的……最佳方案集?就没有一个……嗯,稍微正常点的?比如我们修好‘玄鸟号’立刻跑路?”
“已纳入推演。”“启明”秒答,“‘修复玄鸟号并成功逃离月球、在星盟与山口次郎双重追击下生存’的成功率,低于0.01%。且放弃‘月之心脏’等于直接导致‘天照’木马被山口完全控制,‘净化’协议启动风险100%。此选项已作为无效路径剔除。”
得,连跑路都是死路一条,还死得更快更没价值。
王星绝望了。他抬头,看着大厅中央那颗缓缓搏动、光芒流转的巨大心脏,又看看平台下李穆然和林玥映着幽蓝光芒、写满凝重与决绝的脸庞,最后内视自己体内那还在不断衰减的“虚电”和渐渐重新亮起的紫色“霉斑”。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像月球的重力(虽然轻)一样包裹了他。
我,王星,二十七岁,北京打工人,爱吃烤红薯,最大梦想是买房。几天前,我的烦恼还是房租和前台姑娘的白眼。现在,我要在“变成心脏零件”、“玩自爆彩票”和“找根本不存在的后门”之间,选一个来决定人类文明(可能)和我自己(肯定)的结局?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他忽然很想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命运蹂躏到极致、反而觉得一切都无比滑稽的、带着泪意的黑色笑容。
“诸位……”王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绝望、疲惫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轻松,“你们说,咱们这像不像那个老笑话?”
“什么笑话?”陈默下意识问。
“就是,一个人快渴死在沙漠里,上帝(或者佛祖、老天爷随便哪个)显灵了,给了他三个选择。”王星慢慢说着,语气居然带上了一点《明朝那些事儿》里那种插科打诨的味道,“第一杯水,标签上写着‘毒药,喝下去半小时内肠穿肚烂,但死得明明白白’。”
选项A,变核心,慢性消亡,但过程“清晰”。
“第二杯水,标签上写着‘汽油,喝下去可能立刻烧起来炸了,也可能只是难受半天然后没事,但更可能因为成分不明引发别的怪病,死得五花八门’。”
选项B,星尘悖论,同归于尽,死法“丰富”。
“第三杯水,标签上写着……‘幻想’。上帝慈祥地说:‘孩子,这是最安全的一杯,它只是你的幻觉,喝了它,你会在美好的幻想中平静地走向彼岸。’”
选项C,撞大运,希望渺茫,等于“等死”。
王星顿了顿,问:“你们猜,那个人最后选了哪杯?”
频道里一片沉默。
过了几秒,林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揶揄:“我猜他哪杯都没选,直接把上帝揍了一顿,然后自己去找绿洲了。”
王星一愣,随即真的笑了出来,虽然笑声通过频道传出,有点干涩和嘶哑。
“林姐,高见!”他笑道,“可惜,咱们现在没绿洲可找,上帝(或者这坑爹的遗迹)也只给了这三杯水。”
他止住笑,眼神重新变得专注,看着那三个选项,在脑海里飞速权衡。
A太苦,B太险,C太虚。
但……真的只能选一个吗?或者说,真的必须按照“启明”给出的框架去选吗?
他想起自己接受“星火烙印”力量时的感觉,想起那股跨越时空的、充满牺牲但绝不认输的意志。想起林玥那零点八秒的突入,想起李穆然老而弥坚的身影,想起陈默在键盘前咬牙切齿的坚持,甚至想起那三个顶着破烂青铜件、有点呆萌的机器人守卫。
他们在这里,不是为了选择怎么死得好看点。
是为了在绝境中,撬开一条缝,抢下一线生机。
王星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控制终端,投向了座椅扶手上重新蔓延的紫色纹路,投向了“月之心脏”深处,那十二枚给予他力量的“星火烙印”。
一个模糊的、疯狂的、结合了前两个选项“优势”(如果那也能叫优势)的念头,像火星一样,在他被压力和绝望挤压得近乎麻木的脑海里,猛地窜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启明。”
“我在。”
“如果……我们不追求‘完全接入’成为核心(选项A),也不立刻玩‘规则湮灭’赌命(选项B),而是……利用我现在还能调用的这点‘星火烙印’共鸣力量,加上你对心脏能量网络的扫描数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能不能,以我为一个‘临时跳板’或‘引信’,尝试去……‘点燃’或者‘激活’其中一个你提到的、可能存在的‘隐藏路径’(选项C的方向)?”
“而且,目标不是漫无目的地找,而是……专门找那种可能对‘天照’木马有特攻效果,或者能暂时扰乱其运行,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的路径?”
“换句话说,把选项C的‘撞大运’,变成一次有针对性的、风险依然很高、但至少目标明确的……赌博式突袭?”
“我们不找后门逃跑,我们找的是……能在敌人内部制造混乱的‘搅屎棍’!”
话音落下,频道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寂静中似乎涌动着一股不一样的东西。
李穆然眼睛猛地亮起,像刀锋出鞘。林玥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连陈默都停止了抽泣(如果有的话),屏住了呼吸。
“启明”的处理器,似乎也在疯狂运转。几秒钟后,它的声音响起,虽然没有情绪,但语速明显加快:
“逻辑重构……输入新变量……推演中……”
“将王星作为‘定向共鸣探针’与‘有限能量引信’,结合对‘天照’污染能量特征的反向追踪,在庞大遗迹数据沉淀区中进行‘特征匹配式’搜索……成功率估算……”
它报出了一个数字。
“约7.9%。”
比选项C的盲目搜寻高了近三个百分点!虽然依旧低得可怜,但不再是无限接近于零!
“代价和风险?”李穆然追问。
“王星需要维持更高强度的共鸣输出,精神与身体负荷加剧,可能进一步缩短其可持续时间。搜索过程本身可能惊动‘天照’,招致针对性反击。即使找到疑似路径,激活未知接口的风险完全不可预测,可能引发良性效果,也可能触发新的灾难。且,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大量消耗王星本已不多的‘星火烙印’借力时间。”
依旧是高风险,高不确定性。
但,至少有了一个稍微具体一点、不那么被动等死、甚至带点主动进攻意味的方向。
这不是在三个烂苹果里挑一个啃,而是试图把苹果核捡起来,看看能不能当飞镖使,虽然大概率扎到自己脚。
“7.9%……”王星喃喃重复,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啊,比三点八和十二点三都不如,但好歹……听起来像个‘计划’,而不是‘判决书’。”
他抬起头,看向李穆然和林玥:“李工,林姐,陈默……还有启明(虽然它没感情),咱们……”
“……赌这一把?”
“就赌那该死的‘第三变量’,到底存不存在,到底……帮不帮我们这支快散架的破船!”
他的声音在空旷古老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也带着一丝属于王星独有的、绝境下的黑色幽默。
“反正,最坏也就是把那三杯‘毒药’、‘汽油’、‘幻想’混在一起喝了,说不定……还能喝出点新口味呢?”
绝境中的三个烂选项,或许无法带来完美的出路。
但至少,给了这群不甘心引颈就戮的人,一个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手在发抖)、狠狠朝未知砸过去的理由。
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