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王星在“月之心脏”巨大平台上的控制终端里,像颗螺丝钉一样被“天照”木马和十二位老祖宗的意志前后夹击,硬是咬牙撑了下来。他接了老祖宗“星火烙印”的一口仙气,暂时稳住了局面,还顺着“启明”的冷血计算,开启了什么“后羿断弓”计划,第一阶段就叫“共振刺探”。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让王星拿自己的脑子和老祖宗的遗产当钻头,往那心脏深处几个不明不白的地方死命地钻,企图钻出点能翻盘的家伙事儿。
那过程,别提多酸爽了。王星平均每扎一个“悬疑点”,都像被丢进高温炉里炼一次,再扔进液氮里冻一回,最后还得被大锤子从脑门儿上咣咣敲几下。等扎完了“启明”标定的七个点,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个人了,是块被反复锻造、敲打、即将报废的废铁,偏偏这废铁还得支棱着,因为胸口那点星火借来的光,眼瞅着就跟快烧完的蜡烛头似的,晃悠两下就要灭。
好消息是,还真给他捅咕出点门道。七个点里,有三个给出了微弱的回应,其中一个(就是Alpha-3)还渗出来一股贼清凉的“清流”,滋溜一下就把顺着钻头爬过来的紫色“天照”毒液给冲散了,顺便还给他快冒烟的脑子降了降温。遗迹的能量活性也给晃悠醒了,提升了老大一截。
可坏消息是,动静闹大了。“天照”那木马又不是傻子,自家后院被人拿着电钻四处乱捅,它能没反应?它不光有反应,反应还挺大。
就在王星从第七个坐标点撤回意识、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喘气的劲儿时,“启明”那已经变得跟冰块似的声音,又在所有人头盔里炸开了:
“‘天照’木马针对性反制协议已激活。侦测到其放弃部分对终端表层的缓慢侵蚀,转而集中能量,尝试在能量网络深层架构‘动态防火墙’及‘诱导陷阱’。同时,其对遗迹次级防御单位的间接操控权限被进一步加强。”
话音刚落,大厅里那些原本安静杵着、顶着锅盖树枝小面具的三个滑稽机器人守卫,观测镜头的红光“唰”地一下变成了妖异的紫红色!它们三条细腿猛地一顿,头顶的破烂青铜件齐刷刷转向平台上的王星,机械臂前端能量端口滋滋作响,亮起的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警戒红光,而是混杂了紫色污染、充满攻击性的不稳定光球!
几乎同时,大厅穹顶和墙壁的阴影处,无声无息地滑开了十几个之前没发现的暗格,更多的、造型更加狰狞、浑身覆盖着黑沉沉金属、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蜘蛛,有的像悬浮炮台)的自动守卫单位,缓缓现身,冰冷的武器端口同样锁定了平台区域!
“‘冷静协议’评估:外部防御压力激增87%。王星存活率预期下降至9.4%。第一阶段‘共振刺探’目标已部分达成,获取关键数据。现强制转入第二阶段。”‘启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并在最后补了一句,“代号:共焚余烬。”
李穆然老爷子此刻正和林玥背靠背,躲在平台下方一处由断裂能量导管和金属残骸构成的临时掩体后面。外面是越来越多的、被“天照”强行征召、闪烁着紫红光芒的守卫单位,它们正在缓慢而有序地逼近,形成一个致命的包围圈。
听到“共焚余烬”四个字,李穆然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眯。他没问这代号啥意思,也没问成功率——问了也是自取其辱,那冷血AI肯定会报出一个比87.3%更糟心的数字。他只是迅速瞥了一眼手腕上便携终端显示的“玄鸟号”外部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艘原本就歪斜着杵在月坑里的老飞船,此刻更加凄惨。船腹左侧被石头刮开的那几条大口子,在真空和极端温度下,边缘的快速密封胶已经出现了皲裂的迹象,像老人干裂的嘴唇。仅存的两门还能动的近防炮塔,炮口对着飞船周围那些同样被“天照”影响、开始蠢蠢欲动、从月尘下爬出来的一些小型防御蜘蛛,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飞船里,陈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频道里嚎:“李工!林姐!咱们船外边也冒出来一堆小东西!能量读数不对劲!像是被那破木马激活的!炮塔能量快见底了!咱们被内外夹击了!”
内外夹击,弹尽粮绝,核心人物(王星)眼看就要油尽灯枯,敌人(山口次郎)还在加速赶来……
这局面,已经不是“绝境”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四面漏风的破茅房,头顶悬着陨石,脚下踩着地雷,手里就剩半块板砖。
李穆然深吸了一口头盔里循环的、带着金属和汗味儿的空气。他这一辈子,拆过外星飞船,修过火星基地,跟官僚扯过皮,跟预算打过架,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像今天这么憋屈、这么绝望、这么……毫无道理可讲的仗,还真是头一遭。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在月球背面执行维修任务,飞船推进器意外故障,他和队友硬是靠着一把焊枪和几根备用零件,在真空里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愣是把船给修好了。那时候觉得,只要手艺在,胆子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现在,手艺还在,胆子也没丢,但面对的不是机械故障,是潜伏在系统深处的毒蛇,是来自星空深处的舰队,是时间这把最快也最无情的刀。
他看了一眼身边紧握脉冲步枪、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掩不住疲惫的林玥,又抬头望向平台上那个金色光芒越来越黯淡、却还在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身影——王星。这小子,几天前还是个为烤红薯讨价还价的普通青年,现在却被硬生生推到了人类存亡(可能)的风口浪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还在那死扛。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还有那么点……老父亲看见自家不成器孩子终于硬气一回的复杂情绪,在李穆然胸腔里翻滚。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通讯频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启明,老子不管你丫的‘共焚余烬’是个什么鬼计划。老子只问一句:是不是得用上咱们这艘破船?”
‘启明’的回答快如闪电:“是。‘玄鸟号’及其残存能量、武器平台、结构质量,是本阶段计划的核心执行单元与主要‘代价’支付方。”
“代价?”李穆然咀嚼着这个词,嘿嘿低笑起来,“行啊,这老伙计跟了我这么多年,东修西补,凑合着用,也没享过啥福。临了临了,还能当一回‘代价’,也算没白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指挥官下达最终指令时的铁血味道:
“陈默!听好了!立刻、马上,给我把‘玄鸟号’所有还能动弹的系统,除了维持你和‘启明’核心逻辑运转的最低限度能源,还有给王星那边可能需要的通讯支持的一丁点线路,其他的——主引擎燃料储备、姿态调节器能量、武器平台电容、甚至他妈的生命维持系统备份能源——给我全部、彻底、一滴不剩地,集中起来!接入到左舷第三号主炮的能量引导矩阵!老子不管你怎么接,用焊枪焊,用胶带粘,用牙咬也得给老子接上!”
陈默在飞船里都听傻了:“李、李工……您这是……要干嘛?那主炮口径和能量承载上限……”
“上限个屁!”李穆然粗暴地打断他,“老子不要它符合安全规范!老子要它过载!超频!往死里超!把那点破烂家底,给老子拧成一股绳,憋成一颗……‘大的’!”
他似乎觉得光下命令还不够,又飞快地调出主屏幕(屏幕一半是雪花,勉强能看),指着上面由几组观测画面拼接出的、此刻处于“战斗核心”区域的图像。那里,“星阵”平台(之前为了压制‘天照’从井口方向调过来的某种牵制力量)释放的“催化封锁”能量场,正与井口边缘的防御能量层激烈对冲,仿佛两股无形的巨浪在互相拍击。
而在那对冲区域的下方不远处,有一个微小的、在其他能量场层层叠加干扰中几乎被淹没的、但能量特性高得异常的点。
“看这里!”李穆然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点上,仿佛要隔着屏幕把它摁碎,“这里是一处‘能量交汇节点’,‘星阵’平台的渗透能量场与‘井口’的能量掩护层在这里较劲,形成一个暂时的、相对稳定的‘钉住点’。攻击这里,不会直接冲击井口内部惊扰王星,但会立刻像拿针扎‘天照’的腰眼儿!”
他目光灼灼,语速快得像机枪:“它要么立刻放弃这部分的防御,让‘星阵’加大压制,迫使他承受更多能量负担;要么就临时从别处(比如对王星和终端压制的那部分)抽调更多能量过去填坑,从而减少对‘壁垒’调用王星生命力量的‘干扰容忍’。无论它选哪条,都会在这短暂的瞬间,在它对王星的压制链条上,制造出一个我们期望的、微小的‘松动’或者‘空白窗口’!”
林玥瞬间明白了:“你是说,用‘玄鸟号’最后的力量,去猛击这个节点,逼‘天照’分心,给王星争取一丝喘息甚至……反击的机会?”
“没错!”李穆然重重一拍大腿,“这就是‘共焚余烬’!把这艘老船,还有里面剩下的那点破烂,当成最后一把柴火,烧个干干净净,化成灰,也要烫那狗日的木马一下!给王星那小子,撬开一道缝!”
他目光投向屏幕另一角显示的王星实时生理数据,那曲线已经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了。也是这艘老伙计……最后的任务。”
陈默在飞船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速度快得惊人,还夹杂着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明白了!李工!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我把所有能拆的能并的线路全给它并上去!保证给您憋出一颗够劲的‘大炮仗’!”
“好!”李穆然转头看向林玥,“丫头,咱们也得动起来。计划成了,那一瞬间的‘窗口’出现,王星那边压力骤减,他可能会有动作,也可能……直接就垮了。但不管怎样,外面这些被‘天照’控制的铁疙瘩肯定会发疯。咱们得给他争取时间,让他能把那口气……喘匀了,或者干点别的。”
林玥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将脉冲步枪的能量档位推到过载红线,检查了一下腰间所剩无几的破片手雷和烟雾弹。“明白。守住平台入口,直到……最后一刻。”
平台之上,控制终端座椅里。
王星的意识已经陷入一种半混沌状态。外界的声音——李穆然的怒吼、林玥的应答、陈默的键盘声、“启明”冰冷的指令——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而遥远。他全部的感知,都被体内那场惨烈的拉锯战占据了。
左边,是十二位先祖“星火烙印”留下的、浩瀚温暖但正在飞速流逝的力量,夹杂着他们牺牲时的决绝与守护的执念,像一面不断破裂又勉强修补的金色堤坝。
右边,是“天照”木马那阴冷粘稠、无孔不入的紫色污染能量,它们像侵蚀堤坝的酸液,又像试图钻进他能量循环每一个毛孔的毒虫,不断地冲击、试探、侵蚀。
而在更深的意识底层,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疲惫不堪的意志——“月之心脏”本身的朦胧意识。它似乎在挣扎,在试图回应王星这个血脉继承者的呼唤,却又被那道深深的紫色裂痕和无处不在的木马干扰死死拖住,如同陷入泥沼的巨人。
疼,无处不在的疼。累,灵魂都要被抽干的累。
王星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觉,哪些是先祖们残留的悲怆,哪些又是心脏本身的沉重负担。他就像一根被强行插进巨大能量漩涡中的脆弱导线,随时可能熔断、汽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被彻底扯碎或吞没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指令流”,顺着某个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通讯子通道,轻轻触动了他的感知边缘。
是‘启明’。没有言语,只有一组简洁到极致的数据包:一个精确的空间坐标(那个能量交汇节点),一条优化过的能量共鸣频率,以及一个……倒计时。
紧接着,李穆然嘶哑但无比坚定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能量轰鸣,直接撞进他的意识:
“小子!听着!老子和这艘破船,就帮你到这了!接下来那一下,会有点动静!你给老子撑住了!抓住机会!干它娘的!”
王星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瞬间理解了那个计划。“玄鸟号”……那艘载着他们颠簸而来、摔得歪七扭八、里面挤满了怪人和破烂、AI还特别欠的老飞船……李老爷子要用它,去执行一场自杀式的攻击,只为给他创造一线生机!
他想喊“不要!”,想阻止,但他连动一根手指、发出一个音节的力量都快没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上。
他能做的,只有在意识深处,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记住那个坐标,调动起仅存的、还未被污染的星尘能量和先祖意志,按照‘启明’给的频率,开始默默地……预调、共鸣、蓄势。
像个在黑暗中即将溺毙的人,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不知是否牢固的绳索。
“玄鸟号”内部。
陈默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和数据流。他的手指在键盘和物理开关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额头上的汗水汇聚成滴,砸在控制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反应堆次级输出管线……强行并入主炮回路!”
“姿态引擎燃料引流阀……开到最大!哪怕炸了也得把压力送过去!”
“武器平台电容阵列……串联改并联!承受极限?去他妈的极限!爆了再说!”
“生命维持备份能源……切!全切!留百分之五给老子和‘启明’喘气就行!”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带着哭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或错误。这一刻,这个平时社交能力为零、沉浸在代码世界的眼镜男,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和……狠劲。
飞船各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管线过热的嘶嘶声,电容过载的嗡嗡声,金属结构因为能量剧烈涌动而发出的细微震颤声。
整个“玄鸟号”,就像一头垂死的老兽,被强行灌入了过量的兴奋剂,痛苦地抽搐着,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和破坏力,都挤压、汇聚到了左舷那门第三号主炮——一门原本设计用于自卫、口径不算大的中型脉冲能量炮——的发射矩阵里。
炮口周围的装甲板因为能量溢出而微微发红,内部的聚焦晶体发出刺耳的、濒临碎裂的尖啸。
“能量灌注完成度……91%……95%……98%……”陈默盯着屏幕上那条疯狂飙升、早已突破所有安全阈值的能量曲线,声音颤抖,“目标坐标锁定……发射路径计算完成……规避算法……全部关闭!老子不需要规避!”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李穆然的头像,嘶声道:“李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等我的信号!”李穆然的声音斩钉截铁。
老爷子此刻和林玥已经退到了平台入口处相对更坚固的一处掩体后。外面,越来越多的紫红色守卫单位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内,能量武器的蓄能光芒连成一片不祥的光带。
李穆然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玄鸟号”最后力量的、已经通红刺眼的能量读数条,又看了一眼平台上王星那微弱但依然坚持的金色轮廓。
然后,他用那只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稳稳地、重重地,按下了自己便携终端上一个鲜红色的、旁边还用蚀刻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小鸟标志的虚拟按钮——那是远程紧急指令的“总扳机”。
“‘玄鸟号’,开炮!”
开炮。
没有声音。在月球真空里,爆炸都没有声音。
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首先是“玄鸟号”本身。那一瞬间,船体左侧迸发出的光芒,不是正常的炮击蓝白色,而是一种混杂了暗红、炽白、乃至因为不同能量源强行混合而产生的诡异彩光的、极度不稳定且狂暴的能量洪流!它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然后彻底释放的垂死雷霆,又像一头老迈巨兽倾尽生命精华发出的最后咆哮,扭曲着、嘶吼着(无声的),撕裂了月球表面永恒的沉寂与黑暗,笔直地撞向那个遥远而微小的能量交汇节点!
紧接着,是来自那个节点的反应。
就在那股自杀式的“余烬”能量洪流狠狠撞上节点的刹那——
轰!(不是听觉,是能量感知层面的剧烈震荡!)
节点处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周围光线的能量涟漪!这股涟漪瞬间沿着能量网络传导开去,如同一次强烈的“神经抽搐”,影响了连接着节点的所有系统!
井口方向的“星阵”压制能量场剧烈波动!“天照”操控的井口防御层像被烫到的乌龟一样猛地收缩!更重要的是,这股传导的冲击,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与“井口”、“壁垒”乃至王星身体紧密连接的能量链条上!
王星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巨浪狠狠拍中!
一直死死压制着他的、来自“天照”的那部分侵蚀力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但无比清晰的……松动!就像按住你脖子的手,突然因为另一只手的攻击而本能地稍微松了一下劲!
与此同时,终端座椅扶手上那些缓慢扩散的紫色纹路,光芒骤然一黯,蔓延的势头戛然而止!
窗口!那个李穆然用“玄鸟号”的毁灭换来的、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窗口!
王星的意识在剧震中猛地一清!
不需要任何思考,近乎本能地,他将所有预调好的、纯净的星尘能量与先祖意志,抓住这一线缝隙,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沿着那条被冲击暂时“震松”的连接通道,反向贯注进去!目标不是终端,也不是直接攻击“天照”,而是更深处的……那颗古老心脏朦胧的意志本身!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呼唤,也不是粗暴的穿刺,而是带着强烈守护意念、血脉共鸣与求生欲望的……呐喊与灌注!
像寒冷冬夜里,濒死之人将最后一点体温,传递给另一个同样冰冷的伙伴。
像绝望深渊中,孤独者抓住同伴伸来的手,将全部信任与力量交付。
他的意识中,仿佛响起一声跨越了无尽时空、属于“观鸟者”末代长老苍临的、疲惫而欣慰的叹息。
“月之心脏”那沉重、疲惫的搏动,在这一刻,陡然……加快了一拍!
一股远比之前“清流”更浩瀚、更温暖、也更坚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短暂唤醒,从心脏深处那十二枚“星火烙印”的源头,轰然反涌回来!不仅瞬间冲刷、稳固了王星几近崩溃的意识与能量回路,更有一股磅礴的意志,顺着连接,冲向了终端系统那些被污染断裂的节点!
奇迹般地,那些被“天照”侵蚀、散发着紫光的能量纹路,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却!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区域,但控制终端对王星的压制和侵蚀,明显减弱了!他的双手,一直死死按在扶手上、几乎僵硬的手指,甚至轻微地……动了一下!
有效!李穆然的赌命一击,为王星争取到了宝贵的一丝主动权!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就在王星这边情况稍有转机的几乎同一时刻——
“玄鸟号”残骸所在的方向,那片被能量洪流迸发照亮后又迅速黯下去的区域,爆开了一团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刺眼、更剧烈的……殉爆火光!
飞船左舷的主炮阵列,连同周围大片的船体结构,在超负荷的能量释放后,彻底崩解!殉爆的能量撕裂了本就脆弱的船壳,引发了连环的爆炸和泄漏!浓烟(实际上是各种气体和尘埃的混合物)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涌、扩散。
曾经载着他们跨越三十八万公里、歪斜着砸在月球上的“玄鸟号”,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堆燃烧的、迸射的、缓缓沉入月尘的钢铁残骸。
最后的余烬,燃尽了。
通讯频道里,陈默带着剧烈咳嗽和痛苦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金属撕裂的噪音:“李工……船……船完了……我……我被东西压住了……启明……启明核心还在……但外部连接大部分断了……”
紧接着,是“启明”那依旧冰冷、但似乎因为信号受损而带着不稳定杂音的汇报:“‘玄鸟号’结构性损毁超过87%,已丧失全部主动功能。能量殉爆范围……未波及王星所在大厅核心区。对目标节点的冲击效果……符合预期。‘天照’木马部分能量调动确认被干扰,王星处压力减轻窗口……持续约1.7秒。”
1.7秒。
用一艘飞船的毁灭,换来1.7秒的机会。
残酷吗?残酷得令人窒息。
但这就是战争,尤其是这种力量悬殊、毫无退路的战争。每一丝优势,都是用血肉和钢铁堆出来的。
包围平台的紫红色守卫单位,在“玄鸟号”殉爆的光芒映照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它们似乎失去了部分来自“天照”的统一指令,攻击动作变得迟疑和凌乱。
李穆然和林玥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掩体后探身,手中的武器(李穆然甚至捡起了一块趁手的金属板)火力全开!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更大的混乱,延缓它们的逼近!
平台上的王星,则在那宝贵的1.7秒窗口里,拼命地喘息、稳固、调动。他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那窗口即将关闭、“天照”的反扑即将以更凶猛之势卷土重来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黑色幽默细节,发生了。
或许是“玄鸟号”最后那一击的能量涟漪影响,或许是王星短暂夺回部分终端权限的无意触碰,又或者是“月之心脏”本身被唤醒后的一点自主反应……大厅角落里,某个原本沉寂的、不起眼的附属控制系统,突然被激活了。
只听一阵轻微的、很有节奏的“滴滴答、滴滴答”的电子音,以一种……极其类似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红白机游戏背景音乐的旋律,突兀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通过能量震动空气传导,并非真空传声。)
紧接着,大厅穹顶上,几盏原本幽蓝的照明晶体,忽然开始随着那旋律,闪烁起红绿黄三色交替的光芒,跟街边廉价歌舞厅的旋转灯球似的,把整个庄严古老的大厅映照得如同魔幻 disco 现场!
就连那三个离得最近的、顶着锅盖树枝小面具的机器人守卫,它们观测镜头里的紫红色光芒也被这闪烁彩灯晃得一阵乱颤,其中一个顶着“树枝”的,三条细腿甚至莫名其妙跟着旋律抖了两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突如其来的、极度违和的场面,让正在拼命交火的李穆然和林玥都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王星也被这诡异的“灯光秀”和复古电子音弄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生死关头,远古遗迹给你放 disco 蹦迪伴奏?
但他没时间吐槽。几乎是本能地,他趁着这滑稽又混乱的一刻,“天照”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系统“抽风”短暂吸引(或者说干扰),将刚刚稳固下来的那部分力量,再次凝聚,不是对抗,而是尝试进行了一次极其快速、精准的“内部扫描”,目标是终端系统深处,那些之前被“星火烙印”共鸣隐隐触及、但未能深入的区域。
这一次,扫描反馈回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回应”。
不是能量,不是数据,更像是一种预设的“逻辑指令”或“协议片段”,内容直白得让他心惊:
【侦测到高强度外部冲击干扰,耦合血脉认证通过。】
【‘壁垒’意志压制出现微小波动。】
【判定:窗口期。】
【自动执行预案:‘先驱者’权限临时扩展。】
【授予:对‘最终壁垒’能量构型——‘誓约之剑’——的有限引导权。】
【警告:引导需消耗巨额生命能量,加速‘融合’进程。是否确认?】
引导……“誓约之剑”?那柄插在能量井口、阻挡山口次郎“深渊低语”的巨剑?!
王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信息,那宝贵的1.7秒窗口和 disco 灯光秀带来的混乱,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照”木马反应过来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紫色能量,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蟒,从终端深处、从四面八方的能量网络中,疯狂反扑回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彩光和旋律,重新将王星死死按在座椅上!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控制权再次丧失,剧痛和侵蚀感加倍袭来!
不仅如此,大厅里所有的守卫单位,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杀戮指令,紫红光芒大盛,以更凶猛、更有序的阵型,朝着平台和李穆然他们的掩体,发起了总攻!
“窗口关闭。‘天照’反扑强度提升220%。”‘启明’的杂音汇报传来,“王星压力恢复并超过之前峰值。外部防御即将被突破。”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李穆然和林玥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们守不住平台入口了。那些守卫太多了,火力太猛了。
“撤!退回平台里面!靠近王星!”李穆然当机立断,一边用手中金属板拍飞一道射来的能量束(金属板瞬间被熔穿一个大洞),一边对着林玥吼道。
两人且战且退,狼狈不堪地退上了平台,背靠着控制终端那巨大的基座。周围,无数武器光芒闪烁,能量束和实体弹丸打在基座和地面上,溅起无数火花和碎屑。
王星看着他们退到自己身边,看着李穆然身上白大褂多了好几处焦痕和破口,看着林玥头盔面罩上沾满了月尘和某种油污,手臂上的护甲也被打裂了一道口子。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穆然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一边用手里的破金属板艰难地格挡着攻击,一边对着王星(或者说对着空气)大声说道:
“小子!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烛龙’项目的风格!设备是破烂,计划是赌博,打架是挨揍!但有一点!”
他猛地挥板砸退一个试图靠近的蜘蛛型守卫,溅起一串火花:“咱们他娘的……没怂过!”
话音未落,远处,山口次郎的飞船“深渊低语”号那诡谲的暗紫色轮廓,已经在月球地平线的边缘,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俯冲而来!
真正的末日,最后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