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捡起了从书里掉落出来的那张十元钱。
纸币上的褶皱早已被书页压平,只剩下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缺角。
我没想过周斯昼居然还会留着它。
身后书房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我回过头,看见了周斯昼。
距离他牵着周明颐回房间甚至还不到两分钟。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十元,然后问我:
「你现在要向我讨债了吗?」
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他:
「我的户口还在吗?」
周斯昼说:
「嗯,当年陈家要销户,我阻止了,强行改成失踪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至少我现在不是黑户,还能出去找工作。
否则我的存款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于是我很郑重地举起那张十元钱,比划说:
「我要讨债。」
周斯昼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给我一把伞吧。」
外面的雨很大,我用当初的十元,最后换一把伞。
「只要这个吗?」
我点头。
只要这个。
很小心地把那十元钱折起来,想要塞进口袋里放好。
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张纸币向周斯昼讨债了。
我想起那时候站在大屏下仰望那则广告却莫名流泪时的感受,就像是看见一个触不可及的美好梦境。
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幸福,那样很好。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恶毒女配出现打扰。
收回这张陈旧的纸币,于是我和周斯昼之间从此两清。
但周斯昼却从我手中轻而易举地抽出那张十元,夹回那本书里,抬手搁置在更高一阶的书架上。
我懵了。
我:「……你拿我的钱干什么?」
周斯昼掀起眼皮睨我,很理所当然地说:
「我欠你钱,你要我还你一把伞,所以这十元现在就是我的。」
「陈迢迢,如果两个都拿,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好像是这样没错。
可是这样一来,十元讨债的最终解释权始终在周斯昼手中。
我们之间就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被周斯昼绕进去了,我抿了抿唇,踮起脚想抬手去抢。
「那你直接把钱还我,我不要伞了。」
周斯昼摁住我搭在书封上的手,在我没站稳时轻轻托了一把我的腰侧。
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
「那算我找你再借十块。」
「这一次,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补充说:
「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想要永远住进周家也可以。」
语气循循善诱。
但我听懂了他的暗示。
我慌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他的胡搅蛮缠有点生气。
六年过去,周斯昼好像变坏了。
和女主幸福美满之后,还要和我纠缠。
难道他想要让我做他的情人吗?
我很谴责地看他一眼,毫不犹豫拒绝:
「不要。」
周斯昼闻言一顿,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只是语气里有点遗憾:
「好吧。」
他居然还敢遗憾?
我有点难过又悲哀地想,没想到六年后的周斯昼居然是这样的。
不仅变坏了,而且还骗小孩。
我开始翻旧账。
「你刚才为什么要胡乱翻译我的手语去骗周明颐?」
「六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你好好和他说,他会理解的。」
那时候我说我要走了,可他却和周明颐说我让他回房间睡觉。
如果第二天周明颐醒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发现自己被骗了,岂不是会很难过?
「胡乱翻译?」
周斯昼低笑出声,意味不明:
「你该不会真以为周明颐看不懂手语吧?」
我被他问得一怔,只是很莫名地想起在走廊时周明颐紧张古怪的反应。
周斯昼慢吞吞地说:
「在话都说不清的年纪都要抱着手语书睡觉……仗着别人看不懂,在幼儿园里和其他小朋友有矛盾时用手语嘲讽最后还打起来被请了家长的人——」
「你觉得他不懂手语?」
我一呆。
所以周明颐来接我时生气并不是因为堵车的催促鸣笛。
而是因为他看懂了我说会马上离开的意思,所以才生气的吗?
可我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是周斯昼说话的语气,还是周明颐渴望靠近的态度,都让我觉得很奇怪。
难道六年后男女主貌合神离、感情破裂了吗?
毕竟这么晚了顾清欢都没有回来。
我抿起唇,决定试探一下。
「你放心,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放下了。」
「不会打扰你和顾清欢的。」
周斯昼微微皱起眉,显而易见地一怔。
「关她什么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是对我之前百般逃离的行为得到解释。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顾清欢之间有什么吧?」
周斯昼垂下眼睑,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手表。
他的手机卡还没来得及换回来,那块电话手表是周明颐的。
「你说你放下了,那好。」
他翻出一条短信,举到我面前。
「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样的短信?」
窄小的屏幕上出现一段熟悉的文字,在光下影影绰绰。
我的呼吸一滞。
不会出现比我还要熟悉这段文字的人了。
六年前在大火中没能成功发送的那条短信——
现在的他,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