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22:50:16

项目审批通过后的第五天,林怀远的电话来了。

“商焰,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人想见你。”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个人,来者不善。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怀远集团顶层。

林怀远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坐着一个人。

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得很。

但我看人的第一眼,永远看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底下是冷的,是精明的,是打量猎物的那种冷。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商总,久仰大名。”

声音温和,态度谦逊,伸手的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我握住他的手。

“这位是?”

林怀远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沈文远,远锋资本副总裁。”

远锋资本。

我心里微微一沉。

但面上不动声色。

“沈总,久仰。”

沈文远笑了笑。

“商总别客气。我这次来,是特意求林老引荐的。”

他看向林怀远。

林怀远点点头。

“沈文远想加入你的团队,学习学习。”

加入我的团队?

我看着沈文远。

他的眼睛,还在笑。

“商总,东城新区这个项目,圈里人都盯着。我虽然年纪痴长几岁,但在项目实操上,一直想找个机会跟着真正有本事的人学学。听林老说,商总是他近年来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所以厚着脸皮来了。”

他说得真诚。

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总客气了。”我说,“您是远锋资本副总裁,来我这个小团队,屈尊了。”

沈文远摇摇头。

“商总这话就见外了。远锋是小公司,跟怀远没法比。再说了,项目这种事,不看职位高低,看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商总,我是真心想来学习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林怀远的面,我没办法拒绝。

“沈总抬爱了。既然林老开口,那我欢迎。”

沈文远笑了。

那笑容,灿烂极了。

“谢谢商总。那我明天报到。”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文远跟上来,站在我旁边。

电梯门开了,我们一起走进去。

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我们,忽然开口。

“商总。”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和刚才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笑。

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打量。

像在看一个必须拿下的对手。

我收回目光。

“沈总想听真话?”

“当然。”

“那我说了。”我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你这个人,不是来学习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也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是带着刀锋的。

“商总果然厉害。”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我。

“商总,东城新区这个项目,远锋资本要定了。”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冲着项目来的。

也是冲着我来的。

晚上回到家,我跟墨予说了这件事。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沈文远。”

“你认识?”

她点点头。

“圈里人都知道。远锋资本真正的操盘手,不是那个挂名的老板,是他。”

我看着她。

“什么背景?”

“白手起家。”她说,“十几年前还是个跑业务的,一步步爬到今天。圈里人给他起个外号,叫‘笑面虎’。”

我心里一动。

“笑面虎?”

“对。”她说,“表面上永远笑眯眯的,对谁都客气。但背地里,下手从不留情。他经手的项目,只要他想拿,没有拿不到的。”

我看着她。

“脏吗?”

她想了想。

“脏。”她说,“但不留证据。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但谁也拿他没办法。”

我沉默了几息。

“那他来我这儿……”

“冲你来的。”墨予说,“远锋资本在你手里栽了两次,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要亲自来,从内部搞垮你。”

我看着她。

“那我该怎么办?”

她想了想。

“让他来。”她说,“但别让他看透你。”

我笑了。

“墨予。”

“嗯?”

“你这话,”我说,“怎么像在教我怎么对付人?”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软的。

“因为,”她说,“我比他更了解这种人。”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墨予。”

“嗯?”

“以后,”我说,“你教我。”

她笑了。

“好。”

第二天,沈文远准时出现在团队办公室。

他穿着比昨天低调些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看见我,笑着点头。

“商总,早。”

我点点头。

“沈总,早。”

我带他走进会议室,介绍给团队成员。

“这位是沈文远,远锋资本副总裁。接下来会跟我们一起做项目。大家多关照。”

李成的眼神变了。

周牧的眉头皱起。

陈默在旁边,表情有点紧张。

沈文远一一点头,笑着打招呼。

那笑容,温和极了。

但我在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扫视每一个人。

像在评估。

像在挑选。

像在算计。

我把他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沈总先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不懂的问陈默。”

沈文远点点头。

“麻烦陈哥了。”

陈默的脸红了。

“不麻烦不麻烦。”

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看着外面。

沈文远坐在那儿,正低头看着资料。陈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我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敲响。

“进来。”

沈文远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商总,有点问题想请教。”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坐下,把资料放在我面前。

“这两个地块的规划指标,我对比了一下国土那边的数据,发现有点出入。想问问您是怎么处理的。”

我低头看那份资料。

确实有出入。

“这个问题,”我说,“之前已经跟国土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按规划指标走,正式批复下周下来。”

他点点头。

“那如果下周批复下不来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的询问。

“那就等。”我说。

他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商总。”

“嗯?”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是真心的吗?”

我看着他。

“哪句?”

“那就等。”

我沉默了一息。

“真心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有点意味深长。

“商总,”他说,“我听说您之前端过盘子?”

我心里一动。

“对。”

“两个月时间,从端盘子的到管两百亿项目。”他顿了顿,“您这人,真有意思。”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慢慢转着。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的底线。

试探我的反应。

也在试探——

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接下来的三天,沈文远每天都准时来办公室。

看资料,问问题,跟着团队开会。

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得让人发毛。

第四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李成突然来找我。

脸色很难看。

“商总,出事了。”

我看着他。

“什么事?”

“我收到一封邮件。”他把手机递给我,“您看看。”

我低头看。

邮件是匿名的,但内容很详细。

详细到让人心惊——

李成三年前在一个项目上,收过合作方的好处。金额不大,二十万。但足以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他的脸白了。

“商总,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抬手,打断他。

“谁发给你的?”

他摇摇头。

“不知道。但能拿到这个的,肯定是圈内人。”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沈文远。

他来了四天,一直在查人。

查我,查墨予,查团队每一个人。

现在,他查到了李成的把柄。

他想干什么?

逼李成反水?

还是杀鸡儆猴?

我转过身,看着李成。

“李总。”

他看着我。

“嗯?”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他想了想。

“应该就我和那个人。”

我点点头。

“那好。”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愣住了。

“什么?”

“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说,“他发这个给你,就是想看你乱。你一乱,他就赢了。”

他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商总,您……”

“李总。”我看着他,“你三年前那件事,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顿了顿。

“只要你现在不乱,这件事,我帮你扛。”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商总……”

“别说了。”我拍拍他肩膀,“去干活。”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沈文远。

你出招了。

那我接着。

但我也得让你知道——

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晚上,我约了周牧见面。

在楼下的小茶馆。

他坐下,看着我。

“商哥,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牧,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点点头。

“您说。”

“盯着沈文远。”我说,“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

他愣了一下。

“商哥,您怀疑他?”

我笑了。

“不是怀疑。”我说,“是确定。”

他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要走。

“周牧。”

他回头。

“嗯?”

“小心点。”我说,“这个人,很危险。”

他笑了。

“商哥,放心。”

他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文远。

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但这场游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第五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沈文远已经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见我进来,他转过身,笑了笑。

“商总,早。”

我点点头。

“沈总早。”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沈文远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两份资料。

“商总,昨天我研究了咱们项目的全盘资料,发现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

“什么问题?”

他走过来,把资料放在我面前。

“这个时间节点,”他指着其中一页,“太紧了。按常规流程,根本走不完。”

我低头看。

他说的没错。

那个节点,确实紧。

“沈总有什么建议?”

他看着我。

“我建议,把后面两个节点提前,同时推进。”

我心里一动。

同时推进。

这个思路,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但问题是——

他为什么帮我?

“沈总,”我说,“你这个建议,是真心想帮项目,还是另有目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商总,”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

他把资料放下。

“但我有个习惯——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想把事情做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项目,现在是你的,也是我的。做成了,大家都有功。做砸了,我也丢人。”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很真诚。

但我见过太多真诚的眼睛了。

真的假的,有时候很难分。

“行。”我点点头,“这个建议,我采纳。”

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沈总。”

他回头。

“嗯?”

“李成那封邮件,”我说,“是你发的吧?”

他愣住了。

那一下很短。

短得像没发生过。

然后他笑了。

“商总,”他说,“你有证据吗?”

我看着他。

“没有。”

他点点头。

“那就不是。”

他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慢慢转着。

他承认了。

没承认。

但那个愣住的一瞬间,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是他。

下午,我去找李成。

“那封邮件的事,你不用管了。”

他看着我。

“商总,您找到人了?”

我点点头。

“谁?”

我没回答。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明白了。

“沈文远?”

我没说话。

但他的脸色变了。

“商总,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他,“什么都不要做。”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他现在什么都没做。发邮件,只是试探。我们一动,就中了他的圈套。”

他看着我。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我笑了。

“不是忍。”我说,“是等。”

他愣了一下。

“等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等他出下一招。”

第七天。

沈文远来了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表现得无可挑剔。

看资料,提建议,帮团队解决问题。

连李成私下都跟我说:“商总,他好像……还行?”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

第八天早上,周牧来找我。

脸色很难看。

“商哥,出事了。”

我看着他。

“什么事?”

“昨天下午,沈文远去见了规划局的人。”

我心里一沉。

“见谁?”

“王建国。”周牧说,“环保局那个。”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建国。

环保审批的关键人物。

沈文远去见他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着他。”周牧说,“他们在茶馆坐了一个小时。说什么我听不见,但我拍了照片。”

他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沈文远和王建国相对而坐,正在说话。

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我笑了。

“商哥?”周牧看着我,“您笑什么?”

我拍拍他肩膀。

“周牧,干得好。”

他愣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那张照片。

“现在,”我说,“该我出招了。”

晚上回到家,墨予在厨房做饭。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墨予。”

“嗯?”

“沈文远去见了王建国。”

她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炒菜。

“猜到了。”

“猜到了?”

她关火,转过身,看着我。

“他是远锋资本的人,来咱们这儿一周了,什么都没做,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看着她。

“那你说,他见王建国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

“两个可能。”她说,“第一,他想从王建国那儿打听项目的内幕消息。第二,他想拉拢王建国,在关键时候卡咱们。”

我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办?”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软的。

“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

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

她轻轻“哼”了一声。

“因为,”她说,“你刚才笑的那一下,跟你算计林深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墨予。”

“嗯?”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

“你才蛔虫。”

我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深。

我抱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沈文远。

你动了。

那接下来,该我了。

第九天早上,我约了王建国见面。

在他办公室。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商总?怎么有空来?”

我坐下。

“王处,想跟您打听点事。”

他看着我。

“什么事?”

“昨天,沈文远来找过您?”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

“商总消息挺灵通。”

我看着他。

“王处,能问问,他跟您聊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他想让我在环保审批上,卡你们一下。”

我心里一沉。

但面上不动声色。

“您答应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商总,”他说,“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欠秦家一个人情。”他说,“她爸不是什么好人,但墨予那丫头,我看着她长大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跟她说,王叔不会害她。”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王处,谢谢您。”

他摆摆手。

“行了,去吧。那个沈文远,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商焰。”

我回头。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昨天跟我说,你这个人,留不得。”

我心里一凛。

他继续说。

“他说,东城新区这个项目,远锋资本势在必得。如果拿不到,就毁掉。”

沉默。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处,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点点头。

“去吧。”

走出环保局,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文远。

你想毁掉这个项目?

那我们就试试。

看谁,先被毁掉。

晚上,我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李成,周牧,陈默,还有沈文远。

四个人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说一件事。”

他们看着我。

“项目推进到现在,一切顺利。但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沈文远看着我。

那眼神,平静得很。

“所以,”我继续说,“从明天开始,所有对外接触,都要报备。谁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记录。”

李成点点头。

周牧点头。

陈默点头。

沈文远也点头。

“行。”我说,“散会。”

他们站起来,往外走。

“沈总。”

他停下。

回头看着我。

“商总,还有事?”

我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沈总,”我说,“这一周,辛苦你了。”

他笑了笑。

“商总客气了。”

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接下来,”我说,“会更辛苦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终于不再笑了。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商总,”他说,“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夜色沉沉。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但他来了。

我也准备好了。

第二卷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