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一早上九点。
我八点半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不是五个,是七个。
多出来的两个,我不认识。
陈默凑过来,压低声音:“商哥,那两个是林总派来的。”
“林总?”
“林怀远。”陈默说,“说是有经验,来帮忙的。”
我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西装笔挺,表情严肃,正翻着手里的一叠文件。
另一个年轻一点,三十出头,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打量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友好。
也不是敌意。
是等着看戏。
我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坐下。
“各位,开始吧。”
那个四十来岁的放下文件,看着我。
“商总,我是李成,林总让我来协助项目前期工作。这两位是我带来的同事。”
他指了指旁边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点点头。
“李总客气了。既然是林总派来的,那就是自己人。”
李成笑了笑。
那笑容,很标准。
标准得让人看不出真假。
我看向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
“这位是?”
年轻人抬起头,慢悠悠地放下手机。
“周牧,林总的外甥。来学习的。”
林总的外甥。
我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好。”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那我们先过一遍项目情况。”
我拿起笔,开始写。
东城新区,占地三千亩,规划建设住宅、商业、学校、医院。总投资两百亿,分三期开发。第一期五十亿,今年启动。
写完之后,我转过身。
“第一期五十亿,我们的任务是——半年内完成全部审批,年底动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叫周牧的年轻人笑了一下。
“半年?商总,你知道这种项目的审批正常要多长时间吗?”
我看着他。
“多久?”
“一年半。”他说,“最短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挑眉。
“那你还定半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说,“正常情况是一年半。但我们不是正常情况。”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走到他面前。
“周牧,你是林总的外甥,见过不少项目吧?”
他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审批卡在哪儿?”
他想了想。
“主要是三个部门——规划、国土、环保。每个部门都有流程,每个流程都要时间。”
“那如果,”我说,“这三个部门同时推进呢?”
他愣住了。
“同时?不可能,得一个接一个——”
“谁说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慢慢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我转身走回白板,“常规打法,是排队。一个部门批完,再送下一个。但如果我们能让三个部门同时看材料,同时提意见,同时修改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他们。
“周老板在这座城市做了三十年生意。他跟这三个部门的人,都熟。”
李成开口。
“商总的意思是,让周老板出面协调?”
我点点头。
“对。”
“但周老板只是合作方,不是我们的人。他凭什么帮我们协调?”
我看着他。
“凭他儿子。”
李成愣住了。
我继续说。
“周老板儿子的学校,我们已经搞定了。他欠我们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现在可以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周牧站起来。
“商总。”
我看着他。
“嗯?”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之前小看你了,抱歉。”
我握住他的手。
“没事。”
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是真的笑。
接下来的两周,是整个项目最艰难的阶段。
我们分成三组,同时对接规划、国土、环保三个部门。
李成带一组,负责规划。
周牧带一组,负责国土。
我带一组,负责环保。
陈默被我派去跟着周牧,说是学习,其实是盯着。
每天早九点到晚九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晚上回来,还要开碰头会,过进度,对问题。
墨予每天等我到深夜。
有时候我到家,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不忍心叫醒她,就轻轻抱她回房间。
第三天晚上,我刚抱起她,她醒了。
“几点了?”
“十二点。”
她揉揉眼睛,看着我。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我想了想。
“忘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等着。”
她下床,走进厨房。
我跟过去。
“墨予,不用,你睡吧——”
“闭嘴。”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墨予。”
“嗯?”
“今天,”我说,“被卡了一道。”
她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鸡蛋。
“什么情况?”
“环保那边,有个处长,死活不签字。”我说,“材料没问题,流程没问题,就是不签。”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开始搅拌。
“为什么?”
“不知道。”我说,“问他,他就说再研究研究。”
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处长,姓什么?”
“姓王。”
她停下搅拌。
转过头,看着我。
“王建国?”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
她没说话。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等会儿。”
她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通,她开口。
“爸,你那个老战友,是不是叫王建国?”
爸?
我看着她的背影,愣住了。
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转过身,看着我。
“王建国,我爸的老战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明天,我跟你去。”
第二天,我们站在环保局门口。
墨予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看了我一眼。
“紧张?”
“有点。”
她笑了一下。
“不用紧张。他欠我爸人情。”
我看着她。
“墨予。”
“嗯?”
“你从来没提过你爸。”
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
“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她说,“但他的人情,能用就用。”
她推门走进去。
我跟上。
王建国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墨予,愣了一下。
“你是……”
“王叔,我是秦墨予。”墨予走过去,“我爸让我来看看您。”
王建国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墨予?都长这么大了!快坐快坐。”
墨予坐下。
我站在她旁边。
王建国看了看我。
“这位是?”
“我男朋友。”墨予说,“商焰。”
男朋友。
我心里跳了一下。
王建国点点头,让我们坐下。
寒暄了几句,墨予切入正题。
“王叔,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东城新区那个项目的事。”
王建国愣了一下。
“那个项目……你是?”
“我是怀远资本的。”墨予说,“这个项目,我男朋友负责。”
王建国看向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商总是吧?”
我点点头。
“王处,材料的问题,您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改。”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商,”他说,“不是你的问题。”
我看着他。
“那是?”
他看了墨予一眼,又看看我。
然后他开口。
“有人打了招呼,让卡一卡。”
我心里一沉。
“谁?”
他没说名字。
但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远锋。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慢慢清明起来。
又是他们。
走出环保局,阳光刺眼。
墨予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我说,“谢谢你跟你爸开口。”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软的。
“商焰。”
“嗯?”
“我爸欠我的,比你多。”她说,“用一次,没关系。”
我拉住她的手。
“以后,”我说,“我替你讨回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晚上,我把周牧和陈默叫到办公室。
“远锋资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牧想了想。
“我查了一下,他们最近在接触环保局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谁?”
“一个姓李的副处长。”周牧说,“王建国的副手。”
我心里一动。
“那个李副处长,跟王建国关系怎么样?”
周牧笑了。
“不好。他想往上爬,王建国挡着他的路。”
我看着周牧。
那眼神,让他愣了一下。
“商哥?”
“周牧。”
“嗯?”
“你帮我约李副处长。”我说,“明天,单独见。”
他愣住了。
“商哥,你想干什么?”
我靠进椅背里。
“让他们知道,”我说,“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第二天晚上,我见到了李副处长。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眼神精明,说话滴水不漏。
我们坐在茶馆的包间里。
他端着茶杯,看着我。
“商总约我,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
“李处,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他挑眉。
“合作?”
“对。”我说,“您帮我签东城新区的环保审批,我帮您往上走一步。”
他的眼神变了。
“商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打断他,“王建国明年退休,您想接他的位置,对吧?”
他没说话。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能帮您。”我继续说,“怀远集团在政商两界都有人。您想要的支持,我能给。”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说,“签字。然后,告诉我远锋资本的人,都找过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然后他笑了。
“商总,”他说,“你有点意思。”
三天后,审批通过了。
李副处长签的字。
王建国没有阻拦。
因为周牧找到了他,把远锋资本想通过李副处长架空他的事,告诉了他。
王建国很生气。
但更生气的是远锋资本的人。
他们没想到,我不仅搞定了审批,还顺带挑拨了他们和王建国的关系。
签字那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李成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商总,我之前还怀疑你,我错了。”
周牧端着酒杯过来,敬了我一杯。
“商哥,服了。”
陈默在旁边傻笑。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来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团队。
回到家,墨予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看见我进来,迎上来。
“过了?”
我点点头。
她笑了。
抱住我。
“商焰。”
“嗯?”
“你做到了。”
我搂着她。
闻着她发间的香味。
“墨予。”
“嗯?”
“今天,”我说,“有人叫我商总,有人敬我酒,有人拍我肩膀说服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我低头看着她,“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红了。
“商焰……”
我吻住她。
很久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窗内,只有彼此。
来这个世界第八十八天。
第一次,真正有了自己的班底。
第二卷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