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林怀远。
“商焰,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愣了几息。
旁边传来声音。
“林怀远?”
墨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我陪你去?”
我想了想。
“不用。”我说,“他找的是我。”
她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去吧。”
下午三点,我站在怀远集团总部楼下。
比怀远资本那栋楼高多了,六十八层,直插云霄。
我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核对了半天身份,才放我进去。
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层。
林怀远的办公室,占了整整半层楼。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亮得晃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我进来,抬了抬手。
“坐。”
我坐下。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沉得住气。”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商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天签约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心里一动。
“想什么?”
“想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说,“我演了三十年戏,没几个人能看穿。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您不想让人看穿。”
他挑眉。
“什么意思?”
“您演得很好。”我说,“但太好了一点。”
他看着我。
“继续。”
“您敲桌子的节奏,”我说,“太稳了。一个真正紧张的人,敲桌子的节奏会乱。但您的节奏,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凭这个?”
“还有。”我说,“您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不是打量。”我说,“是期待。”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走回座位,坐下。
“商焰。”
“嗯?”
“你知道怀远集团有多大吗?”
“不知道。”
他报了一串数字。
我听着,心里慢慢有了概念。
比怀远资本大十倍不止。
“我今年六十八了。”他说,“该退休了。”
我看着他。
“我三个儿子,都在集团里。大儿子管地产,二儿子管金融,三儿子管投资。”
他顿了顿。
“你觉得,他们谁合适接班?”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我没接触过他们。”
他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你合适吗?”
我愣住了。
“我?”
“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但此刻很平静。
“林老,”我说,“我入职怀远资本,还不到两个月。”
“我知道。”
“我之前是端盘子的。”
“我知道。”
“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他笑了。
“我也没上过。”他说,“我十六岁出来混,端过盘子,搬过砖,睡过天桥。”
我看着他。
“那您……”
“所以我看人,”他说,“不看学历,看本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商焰,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
“什么机会?”
“怀远资本,你知道是谁创立的吗?”
“您?”
他点点头。
“三十年前,我创立怀远资本。后来做大了,交给怀远。他改名叫怀远资本,但底子还是我打的。”
他看着我。
“现在,怀远资本要做一个新项目。东城新区开发,两百个亿。”
两百个亿。
我心里跳了一下。
“这个项目,”他说,“我想让你负责。”
我愣住了。
“我?”
“对。”
“可是……”
“可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林老,我刚来不到两个月。”
“我知道。”
“我连这个行业都没摸透。”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他打断我。
“因为你敢看穿我。”他说,“因为你在签约那天,敢站出来说话。因为周老板信你,怀远信你,墨予那丫头也信你。”
他顿了顿。
“做生意,本事可以学,经验可以攒。但敢不敢站出来,是骨子里的。”
我沉默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
“商焰,你敢不敢?”
从林怀远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六十八层的高楼,脑子里嗡嗡的。
两百个亿。
我负责。
手机震了。
秦墨予: 怎么样?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我回。
商焰: 回家说。
回到家,墨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看见我进来,迎上来。
“怎么样?”
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商焰?”
我拉住她的手,走进客厅,坐下。
她坐在我对面,眼睛盯着我。
“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墨予。”
“嗯?”
“林怀远,”我说,“让我负责一个新项目。”
她愣了一下。
“什么项目?”
“东城新区开发。”
她的脸色变了。
“两百个亿那个?”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想想。”
她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墨予。”
“嗯?”
“你觉得,”我说,“我能行吗?”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她忽然笑了。
“商焰。”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留你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掉下来的那个眼神。”她说,“不是慌,是在看。看我是谁,看这是什么地方,看自己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
“那个眼神,我见过。在陈怀远脸上见过。在林怀远脸上见过。”
她看着我。
“在能做大事的人脸上见过。”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墨予……”
“所以,”她打断我,“你问我能不能行,我的答案是——”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能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亮亮的,满满的。
全是信任。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墨予。”
“嗯?”
“你知道吗,”我说,“我本来想拒绝的。”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怕。”我说,“怕搞砸了,怕连累你,怕……”
她捂住我的嘴。
“商焰。”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听着。”她说,“我十九岁开始还债,一个人扛了七年。那七年,没人帮我,没人信我,我自己也不信自己。”
她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有人信。”
她指了指自己。
“我信你。”
我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墨予。”
“嗯?”
“好。”我说,“我干。”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然后她亲了我一下。
“这才是我男人。”
第二天,我去见了林怀远。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
“行,下周一开始。你先组团队。”
我看着他。
“团队?我自己选人?”
“对。”
“谁都可以?”
他笑了。
“除了秦墨予。”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有她的事。”他说,“而且,你总得自己走路。”
我想了想。
懂了。
“行。”
走出他办公室,我拿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
商焰: 有空吗?聊聊。
陈默: 马上到。
陈默来得很快。
坐在我对面,眼睛亮亮的。
“商哥,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陈默。”
“嗯?”
“我接了个新项目,”我说,“东城新区开发。”
他的眼睛瞪大了。
“两百亿那个?”
我点点头。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
他愣住了。
“我?”
“对。”
“可是……”
“可是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商哥,我才入行一年。”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懂。”
“你懂。”我说,“你懂查资料,懂跑腿,懂盯人。而且,你老实。”
他愣住了。
“老实算什么本事?”
我笑了。
“老实,”我说,“是最大的本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慢慢变了。
变得很亮。
“商哥,”他站起来,“我跟你。”
接下来一周,我都在组团队。
墨予帮我看简历,陈默帮我约人面试。
见了二十多个,最后留下五个。
一个财务,两个分析师,一个法务,一个对外联络。
最小的比我小两岁,最大的比我大十岁。
第一次开团队会议那天,我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五个人。
“各位,”我说,“东城新区这个项目,两百个亿。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做。”
他们看着我。
那眼神,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
“我没什么经验,”我继续说,“刚入行两个月。但我有一件事可以跟你们保证——”
我顿了顿。
“这个项目,我会拼尽全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那个财务开口。
“商总,我们信你。”
商总。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干活。”
晚上回到家,墨予在厨房做饭。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墨予。”
“嗯?”
“今天,”我说,“有人叫我商总了。”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商总。”
我看着她。
“嗯?”
“以后,”她说,“我得叫你商总了?”
我笑了。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低头,亲了她一下,“你叫什么都行。”
她轻轻“哼”了一声。
但她的嘴角,弯着。
窗外夜色深深。
万家灯火亮着。
我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这个世界第七十五天。
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
第二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