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站在怀远资本楼下的咖啡店门口,手里握着两杯拿铁,等着墨予。
她今天起得比我早。
说要去公司再核对一遍合同,让我去买咖啡。
“买你喝的那种,”她说,“别买错了。”
我说好。
然后我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栋楼,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紧张。
是别的什么。
来这个世界第六十五天。
第一次,站在这么大项目的终点线前。
手机震了。
秦墨予: 上来,周老板到了。
我拿着咖啡,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我,穿着她上周买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头发也剪短了——她带我去的,说这样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商焰啊商焰。
大渊皇商,穿成这样,去签三十亿的合同。
人生真是想不到。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
走廊里站了好多人——有怀远资本的高管,有周老板带来的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应该是政府的代表。
墨予站在会议室门口,正在跟陈默说着什么。
看见我,她走过来。
“咖啡。”
我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她看着我。
“你买的什么?”
“拿铁。”
“我的那份呢?”
我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
她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复杂。
“商焰。”
“嗯?”
“我不喝拿铁。”
我愣住了。
“你每天早上都喝……”
“那是给你做的。”她说,“我自己喝美式。”
我看着手里的咖啡,又看看她。
所以,这一个月,每天早上那杯拿铁,都是给我做的?
她自己喝苦的?
“墨予……”
“行了,”她把咖啡塞回我手里,“进去吧。”
她转身往会议室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会议室很大。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陈怀远在主位,旁边是周老板。墨予坐在陈怀远另一边,我坐在墨予旁边。
合同摊在桌上,厚厚一叠。
律师在念条款。
一条,两条,三条。
一切顺利。
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周老板忽然抬手。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我。
“商焰。”
“嗯?”
“第七条,关于后期监管的条款,”他说,“我想加一条。”
我心里一动。
“什么?”
“我要你们的人,常驻项目现场。”他说,“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是我信不过政府那帮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怀远开口。
“周老板,这不合规矩。项目监管,有第三方——”
“我知道不合规矩。”周老板打断他,“但这是我儿子的项目。我不放心。”
他看着陈怀远。
“要么加这条,要么不签。”
气氛僵住了。
陈怀远脸色有点难看。
墨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在问:怎么办?
我看着周老板。
他的眼睛很平静。
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不像是紧张。
像是在等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他说的话——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赚的钱够花几辈子。”
这样的人,会在最后一刻,因为一个监管条款翻脸吗?
不会。
那他为什么?
我看着他敲桌子的手指。
一下,一下。
很规律。
像某种信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是看陈怀远,不是看墨予,是看坐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戴着眼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但周老板看他的时候,他的手指,也在桌上轻轻敲着。
一样的节奏。
我心里一动。
“周老板,”我开口,“我能问一句吗?”
他看向我。
“问。”
“这位是?”
我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人。
周老板的眼神,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我看见了。
“我的顾问。”他说。
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着那个人。
“这位顾问先生,”我说,“您觉得这个条款,该不该加?”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藏在眼镜后面,精光一闪。
“我觉得,”他慢慢说,“该加。”
我笑了。
“是吗?”我说,“那您知不知道,这个条款一旦加上,后期监管的成本会增加多少?”
他没说话。
“我来给您算算。”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常驻现场,需要至少两个人,轮班。一年的人工成本,差旅成本,各种杂费,加起来至少两百万。”
我在白板上写下数字。
“两百万,三年就是六百万。这六百万,谁来出?”
他看着我。
“当然是怀远资本出。”
“凭什么?”我说,“合同里没这条,您临时加,凭什么我们出?”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他。
“不知道。”我说,“也不想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继续说,“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帮周老板谈条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看着我。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您是来搅局的。”
他眯起眼睛。
“证据呢?”
我指了指他敲桌子的手。
“刚才周老板提条件的时候,他在敲桌子。您也在敲桌子。一样的节奏。”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在打暗号。”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那个人站起来。
“胡说八道!”
“我还没说完。”我说,“周老板提这个条件,不是为了加条款,是为了让您有机会开口。”
我看着周老板。
“对吧?”
周老板沉默着。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变得有点复杂。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商焰,”他说,“你让我很为难。”
我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人。
“老林,被看穿了,你就别装了。”
那个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看着周老板。
“你这找的什么人?”
周老板笑了。
“一个有意思的人。”
那个人看着我。
那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年轻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着他。
“您刚才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的时候,”我说,“语气不对。”
他挑眉。
“怎么不对?”
“不是威胁。”我说,“是试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林怀远,怀远集团创始人。”
我愣住了。
怀远集团?
那不是……
我看着陈怀远。
陈怀远也站起来,走过来。
“爸,你闹够了没有?”
爸?
我看着那个叫林怀远的人,又看看陈怀远。
所以,他是陈怀远的父亲?
林怀远笑了。
“没闹。”他说,“我就是想看看,怀远这十几年,招的都是什么人。”
他看着陈怀远。
“结果还不错。”他指了指我,“这个,可以。”
陈怀远脸色铁青。
“爸,你这样会搞砸签约的!”
“搞不砸。”林怀远拍拍他肩膀,“有这小子在,搞不砸。”
他转身看着周老板。
“老周,不好意思,借你的人演了场戏。”
周老板笑了。
“行了行了,赶紧签,我下午还有事。”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合同签完,所有人都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墨予。
她坐在那儿,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墨予。”
“嗯?”
“你生气吗?”
她摇摇头。
“那你……”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商焰。”
“嗯?”
“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林怀远,怀远集团创始人。”
她点点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吗?”
我想了想。
“考验我?”
她笑了。
“考验我们。”她说,“整个怀远资本。”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说,“他要退休了。他在选接班人。”
我愣住了。
“接班人?”
她点点头。
“陈怀远是他儿子,但不是唯一的选择。他还有两个儿子,都在集团里。”
我脑子转着。
所以刚才那场戏……
“他是在看我们怎么应对突发情况?”
墨予点点头。
“对。”
“那结果呢?”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软的。
“你说呢?”
我笑了。
“墨予。”
“嗯?”
“今天,”我说,“吓死我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也会怕?”
“怕。”我说,“怕搞砸了,连累你。”
她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搞不砸。”她说,“有你在,搞不砸。”
我搂住她。
窗外阳光正好。
风很轻。
我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这个世界第六十五天。
第一次,被人这样信任。
第二卷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