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
我伸手捞过来，看了一眼。
周老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通。
“喂？”
“商焰，”周老板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沉得多，“出事了。”
我坐起来。
“什么事？”
“我儿子，”他顿了顿，“学校的申请，被卡住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吗？”
“是搞定了。”他的声音里压着火，“但昨天突然通知，说材料有问题，要重新审核。重新审核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来不及。
距离签约时定的时间节点，只剩三周。
我深吸一口气。
“周老板，您别急，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旁边的人动了动。
秦墨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谁？”
“周老板。”
她清醒了。
“他儿子的事？”
我点点头。
“被卡住了。”
她愣了一息，然后直接下床。
“走。”
五分钟后，我们坐在客厅里，矮几上铺满了资料。
她翻着那些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什么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班主任，是李文华的同学对吧？”
我点点头。
“昨天，”她说，“那个班主任请假了。”
我心里一动。
“请假？”
“对。”她把手机递给我，“我早上看了一眼学校的通知，他请了病假，一周。”
我看着那条通知。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文华的同学。
关键时候请假。
“墨予。”
“嗯？”
“李文华那边，”我说，“最近有什么动静？”
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
查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了。
“远锋资本，昨天发了一个公告。”
“什么公告？”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远锋资本宣布，已与某国际教育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将共同拓展在华国际学校业务。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所以……”
“所以他们早就布局好了。”墨予接过话，“周老板儿子的申请，从一开始就是诱饵。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他顺利入学。”
我看着她。
“那他们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
“他们想要的，是让周老板急。一急，就会乱。一乱，就会回头找他们。”
我懂了。
“所以他们卡着申请，逼周老板回去求他们？”
她点点头。
“然后他们就能提条件——比如，放弃跟我们的合作。”
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边。
我看着那道金边，脑子里转着。
在大渊，这种事我见多了。
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你手里的东西来的。
抢生意，抢地盘，抢人。
无所不用其极。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那个班主任，”我说，“你能联系上吗？”
她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看着她，“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来这个世界后最煎熬的三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
因为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明面上的对手，是藏在暗处的蛇。
墨予去查那个班主任。
我去盯李文华。
陈默被我们调动起来，到处跑腿查资料。
周老板一天打八个电话，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怎么样了？”
“还有多久？”
“我儿子的事，到底能不能搞定？”
每次挂完电话，我都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第三天晚上，墨予回来了。
她脸色很差。
“查到了？”
她点点头。
“那个班主任，没病。”
我心里一沉。
“装的？”
“对。”她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他在老家待着，每天发朋友圈，定位都是同一个地方。根本没去医院。”
我看着她。
“他承认了？”
她摇摇头。
“没直接承认。但我查到了他的转账记录。”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流水。
收款人：李某某
金额：20万
备注：无
我抬起头。
“李某某？”
“李文华的亲戚。”她说，“一个远房表妹，刚好在那个国际学校当行政。”
我看着那条流水，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所以，整件事是这样的——
李文华通过他女儿的关系，搭上了那个班主任。
然后通过他表妹，把钱转给班主任。
班主任收钱，卡周老板儿子的申请。
周老板急，就会回头找他们。
他们就能提条件。
一环扣一环。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这条流水，”我说，“能当证据用吗？”
她想了想。
“可以。”她说，“但不够硬。对方可以说，那是正常借款，不是贿赂。”
我看着她。
“那还需要什么？”
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
“需要那个班主任自己承认。”
我愣了一下。
“让他承认？他凭什么承认？”
墨予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如果，”她说，“我们让他知道，李文华根本没打算帮他扛呢？”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我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然后我笑了。
“墨予。”
“嗯？”
“你这个脑子，”我说，“是怎么长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
但她的嘴角，弯着。
第二天，我们去了那个班主任的老家。
一个小县城，安静得很。
他住在父母家里，每天装病，不出门。
我们在门口等着。
傍晚，他终于出来了——倒垃圾。
墨予走过去。
“李老师。”
他愣住了。
“你是……”
“怀远资本的。”墨予看着他，“想跟您聊聊。”
他的脸色变了。
“我不认识你们。”
“但您认识李文华。”我说，“也认识他那个表妹。”
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们……”
“李老师，”墨予说，“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想帮您。”
他看着她。
“帮我？”
“对。”墨予说，“您收了20万，帮李文华办事。但您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捅出去，您会怎么样？”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抖。
“丢了工作，”墨予继续说，“被调查，甚至可能进去。而李文华呢？他可以说，那是借款，跟他没关系。”
他看着我。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墨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李文华那个表妹的银行流水。”她说，“钱是从她账户转给您的。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可以证明，您是被人利用的。”
他看着那份文件。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要我做什么？”
墨予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话。
“什么都不用做。”我说，“只要您愿意，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说一句实话。”
他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然后他点点头。
“行。”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墨予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
“墨予。”
“嗯？”
“累吗？”
她没说话。
但她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搂紧她。
“快了。”我说，“马上就结束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深深。
远处的灯火一点点靠近。
我低头看着她。
睡着了。
睫毛很长，在月光下轻轻颤着。
来这个世界第五十八天。
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能保护她了。
第二天，我们约了周老板。
在他办公室。
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我点点头。
“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苦。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他说，“没想到被一个后生算计成这样。”
墨予看着他。
“周老板，现在的问题是，您想怎么办？”
他看着我们。
“你们有什么建议？”
墨予看了我一眼。
我开口。
“两个选择。”我说，“第一，我们把证据捅出去，让李文华吃官司。但这样，您儿子的申请也泡汤了。”
他点点头。
“第二呢？”
“第二，”我说，“我们拿这个证据，跟李文华谈条件。”
他挑眉。
“谈什么？”
“让他放手。”我说，“放弃对您的纠缠，同时，让那个班主任恢复正常工作。”
他看着我。
“他能答应吗？”
我想了想。
“不一定。”我说，“但有七成把握。”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们。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第二个。”他说，“我要我儿子的事搞定。”
墨予点点头。
“好。”
走出那栋楼，天很蓝。
墨予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你刚才，”我说，“为什么不说话？”
她想了想。
“因为，”她说，“那是你的主意。”
我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她看着我，“你来说。”
我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墨予。”
“嗯？”
“你知道吗，”我说，“我越来越觉得，有你在我旁边，什么都不怕。”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红了。
“走了，”她拉着我往前走，“去找李文华。”
李文华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栋楼里。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怀远资本的？”他说，“来得挺快。”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墨予坐在我旁边。
“李文华，”我开口，“我们聊聊。”
他看着我。
那眼神，精明得很。
“聊什么？”
我把那份证据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
但被我看见了。
“这是什么？”
“您表妹的银行流水。”我说，“还有那个班主任的口供。”
他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说，“您放手，别再碰周老板的项目。同时，让那个班主任回去上班。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他说，“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
我看着他。
“不知道。”我说，“也不想知道。”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慢慢说，“不管您背后是谁，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您的名声就毁了。到时候，您背后的人，还会要您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行，”他站起来，“我放手。”
走出那栋楼，天快黑了。
墨予走在我旁边，手拉着我的手。
“商焰。”
“嗯？”
“你刚才，”她说，“很厉害。”
我看着她。
“有多厉害？”
她想了想。
“比我厉害。”
我笑了。
“墨予。”
“嗯？”
“你知道吗，”我说，“这句话，比什么都好听。”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走吧，”她拉着我往前走，“回家。”
我跟上去。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很暖。
“墨予。”
“嗯？”
“明天，”我说，“周老板儿子的事，就能解决了吧？”
她点点头。
“那个班主任明天就回去上班。”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们就可以签正式合同了。”
我握紧她的手。
来这个世界第六十天。
第一次，打赢一场硬仗。
第二卷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