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咖啡,是实实在在的饭菜香——肉香、油香、还有一点辣椒的呛味。
我睁开眼,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边。
旁边是空的。
但枕头还温着。
我坐起来,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秦墨予站在灶台前,锅里滋滋响着。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起来,几缕碎发散在脖颈边。
她在炒菜。
大早上,炒菜。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醒了?”
她头也不回。
“嗯。”
“去洗脸,马上好了。”
我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她翻炒的动作很熟练,锅铲翻飞,火苗舔着锅底。
“墨予。”
“嗯?”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关火,把菜盛出来,转身看着我。
“因为,”她说,“今天要干活。”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平时那种冷静不太一样。
“干大活?”
她点点头。
“三十亿的那种。”
我笑了。
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商焰。”
“嗯?”
“松开,菜凉了。”
“凉了再热。”
她轻轻“哼”了一声,但没再说话。
就那么让我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商焰。”
“嗯?”
“你怕吗?”
我愣了一下。
“怕什么?”
“这个项目。”她说,“三十亿,我们两个负责。万一搞砸了……”
我没让她说完。
我把她转过来,面对着我。
“墨予。”
她看着我。
“你怕吗?”
她想了想。
“有点。”
“那我也有点。”
她愣了一下。
“那你……”
“但怕有什么用?”我说,“该干还得干。”
她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笑了。
“行,吃饭。”
早饭后,她把矮几收拾干净,铺上几张白纸。
“作战室。”她说。
我看着她。
“什么?”
“作战室。”她指着那几张白纸,“这个项目,就在这里打。”
我坐下。
她也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几张白纸。
“首先,”她拿起笔,“我们要干什么?”
我想了想。
“签合同?”
她摇摇头。
“那是结果。过程呢?”
我看着她。
她开始在白纸上写。
目标:30亿项目成功落地
下面画了几条线,分出几个分支。
1. 周老板那边
2. 政府那边
3. 竞争对手那边
4. 内部资源
我看着她写,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墨予。”
“嗯?”
“你以前做项目,都这样?”
她点点头。
“每一个都这样。”
我看着那几张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是她一点点写出来的。
从目标到分支,从分支到细节,从细节到时间节点。
一个三十亿的项目,就这么被拆解成一个个小问题。
“墨予。”
“嗯?”
“你这个本事,”我说,“谁教的?”
她想了想。
“自己学的。”
我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些字。
“还完债之后,”她头也不抬,“没人教,就自己学。看书,看案例,看别人怎么做。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我没说话。
心里却软了一下。
十九岁开始还债,二十六岁还完。
然后自己学,学到三十一岁。
学了五年。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以后,”我说,“你不用自己学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陪你。”我说,“一起学。”
她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
但我看见了。
她的嘴角,弯着。
一上午,我们把整个项目拆解了一遍。
周老板那边,需要盯紧他儿子的入学进度。
政府那边,需要重新梳理审批流程。
竞争对手那边,需要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内部资源,需要调动法务、财务、公关。
“还有,”墨予指着最后一条,“时间。”
我看着那个时间节点。
一个月。
“一个月?”我看着她,“够吗?”
她摇摇头。
“不够。”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
“让周老板帮我们争取时间。”
我愣了一下。
“他凭什么帮?”
墨予看着我。
“因为他儿子的入学,需要我们。”
我懂了。
“所以,”我说,“我们先搞定他儿子的事,然后让他去跟政府周旋?”
她点点头。
“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
亮得惊人。
“墨予。”
“嗯?”
“你这个脑子,”我说,“是怎么长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红了。
“干活。”她低下头。
我笑了。
下午,我们分头行动。
她去联系国际学校的校长。
我去查竞争对手的底细。
坐在陈默给我腾出来的小办公室里,我对着电脑,一点一点翻那些资料。
外资背景的基金。
名字叫“远锋资本”。
注册地是开曼群岛。
法人是个外国人,但从没露过面。
真正的操盘手是谁,查不到。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些资料。
脑子里慢慢转着。
在大渊,这种藏头露尾的对手,我见多了。
要么是见不得光,要么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拿起手机,打给陈默。
“陈默,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老板的儿子,申请的那所国际学校。查查远锋资本有没有人跟那所学校有关系。”
陈默愣了一下。
“商哥,你是说……”
“先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
但愿我想的是错的。
傍晚,陈默的电话来了。
“商哥,查到了。”
“说。”
“远锋资本有一个合伙人,叫李文华。他的女儿,就在那所国际学校读书。而且,他和周老板儿子的班主任,是大学同学。”
我心里一动。
“还有呢?”
“还有,”陈默顿了顿,“那个班主任,刚好负责周老板儿子的申请材料。”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我笑了。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墨予发消息。
商焰: 查到了,回来跟你说。
她很快回。
秦墨予: 我也查到了,回来跟你说。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晚上,作战室。
矮几上摆着两份资料。
一份是我查的。
一份是她查的。
我们交换着看。
她看完,抬起头。
“所以,远锋资本的人,早就知道周老板儿子的事?”
我点点头。
“而且他们在学校有人,可以卡他儿子的申请。”
她看着我。
“那周老板知道吗?”
我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笑了。
“商焰。”
“嗯?”
“你猜,”她说,“如果我们告诉他这件事,他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亮得惊人。
“他会翻脸。”我说,“跟远锋资本翻脸。”
她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说,“他就只能跟我们合作了。”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聪明。”
我看着她。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墨予。”
“嗯?”
“你这个脑子,”我说,“再加上我这个脑子——”
她看着我。
“怎么?”
“以后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自恋。”
“真的。”我说,“不信你试试。”
她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忽然凑过来。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没发生过。
然后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饿了,做饭。”
我愣在原地。
摸了摸脸上那个地方。
然后笑了。
“墨予!”
“干什么?”
“你亲我了!”
“没有。”
“有的!”
“那是蚊子。”
“冬天没有蚊子!”
厨房里传来她的笑声。
低低的,轻轻的。
我站起来,走过去。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肩膀轻轻抖着。
我从后面抱住她。
“笑什么?”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墨予。”
“嗯?”
“你知道吗,”我说,“我越来越觉得,掉进你浴缸,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值的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
“商焰。”
“嗯?”
“你知道吗,”她说,“接住你,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值的事。”
我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低下头,吻住她。
很久很久。
锅里的菜,凉了。
但我们都不在乎。
第二天,我们约了周老板。
在他的办公室。
我们把查到的资料放在他面前。
他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
“你们确定?”
墨予点点头。
“确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行。”他站起来,“合同什么时候签?”
我看着他。
“随时。”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小伙子,有你的。”
然后他看着墨予。
“秦小姐,你找的这个搭档,不错。”
墨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光。
签完合同,走出那栋楼。
天很蓝,阳光很好。
墨予走在我旁边,手拉着我的手。
“商焰。”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想了想。
“签合同的日子?”
她摇摇头。
“来这个世界第五十五天。”她说,“你拿下第一个项目。”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了。
她的耳尖,红着。
“墨予。”
“嗯?”
“以后,”我说,“每一个日子,我都陪你记着。”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软的。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风很轻。
我握紧她的手。
来这个世界第五十五天。
第一次,真正做成了一件事。
和她一起。
第二卷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