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
我伸手捞过来,看了一眼。
陈怀远。
凌晨五点。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上一次这个点接到他电话,是张明远跑路、墨予被卷入舆论漩涡的那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通。
“喂?”
“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陈怀远的声音比上次更沉,“带上秦墨予。”
电话挂了。
我躺了一息,然后翻身起来。
旁边的人动了动。
秦墨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醒的懵。
“陈总?”
“嗯。”
她没再问,直接下床换衣服。
五分钟后,我们冲出门。
出租车上,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只有零星的车辆。
墨予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
但她没睡。
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墨予。”
“嗯?”
“你知道什么事吗?”
她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她说,“但陈总这个点打电话,没好事。”
我没再问。
握紧她的手。
怀远资本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我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怀远在主位,脸色铁青。陈默坐在他旁边,表情也很难看。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高管,都是一脸凝重。
陈怀远看见我们,抬了抬手。
“坐。”
我们坐下。
陈怀远扫了一圈,开口。
“北城那个项目,出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见陈默的脸色更白了。
“北城项目?”墨予问。
陈怀远点点头。
“三十个亿的那个。”
三十个亿。
我心里跳了一下。
陈怀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几个圈。
“这个项目,我们跟了两年。政府重点工程,城市更新,涉及五块地皮。本来下个月就要签约了。”
他顿了顿。
“但昨天,合作方突然翻脸。说要重新谈条件,不然就换人。”
一个高管开口。
“为什么翻脸?”
陈怀远看着他。
“因为他们背后有人撑腰了。”他说,“另一家资本介入了,给了他们更好的条件。”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陈怀远抬手,示意安静。
“现在的问题是,”他慢慢说,“这个项目如果黄了,我们不仅损失三十个亿的业绩,还要赔偿前期投入。保守估计,亏八个亿。”
八个亿。
我看向墨予。
她的脸色也变了。
陈怀远扫了一圈。
“谁有办法?”
没人说话。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陈怀远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商焰。”
我抬起头。
“嗯?”
“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我。
墨予也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我开口。
“那个合作方,是什么人?”
陈怀远看着我。
“一个老头,姓周,干了三十年房地产。老狐狸,精得很。”
“他为什么翻脸?”
“对面给的价更高。”
我点点头。
“那另一个问题,”我说,“对面是什么人?”
陈怀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人。
那人翻了翻文件。
“是一家新成立的基金,背景查不太清。但据说,背后有外资。”
我听着,脑子里慢慢转着。
在大渊,这种事儿见得多了。
两家争一个生意,一方临时加价,另一方要么跟,要么撤。
但跟,可能被套进去。撤,前面的投入就白费了。
关键在于——那个翻脸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陈总。”
“嗯?”
“那个周老板,”我说,“他除了钱,还想要什么?”
陈怀远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什么意思?”
“这种老狐狸,”我说,“不会单纯因为钱翻脸。钱能解决的问题,他早该在谈判桌上提出来。他没提,直接翻脸,说明——”
我顿了顿。
“说明他有别的心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陈怀远沉默着,看着我。
然后他忽然笑了。
“秦墨予。”
墨予抬起头。
“嗯?”
“你带出来的这个,”他指了指我,“有点意思。”
墨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光。
陈怀远站起来。
“商焰,这个项目,你跟着。”
我愣了一下。
“我?”
“对。”陈怀远看着我,“我给你三天时间,搞清楚那个姓周的到底想要什么。搞清楚了,项目你来跟。搞不清楚——”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我看着陈怀远。
三十个亿的项目。
给我?
墨予忽然开口。
“陈总。”
陈怀远看向她。
“嗯?”
“我跟他一起。”
陈怀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笑了。
“行,你们两个一起。”
走出会议室,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边。
墨予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拉过她的手。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你刚才,”我说,“为什么要跟我一起?”
她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她说,“我怕你搞砸。”
我笑了。
“这么不信我?”
她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我的手。
“走吧,”她说,“干活。”
接下来三天,是我来这个世界后最累的三天。
比上次记者会还累。
因为这次,没有现成的资料,没有能问的人。
只有我们两个。
白天,我们查那个周老板的背景。
他做了三十年房地产,经手的项目几十个,有成的,有黄的。合作过的伙伴,有的夸他讲义气,有的骂他老狐狸。
墨予一页一页翻着资料,眼睛熬得通红。
我在旁边看,听,记。
看着那些资料里藏着的信息,抽丝剥茧。
晚上,我们回到家,继续讨论。
矮几上堆满了文件,咖啡一杯接一杯。
“你看这里,”墨予指着其中一页,“三年前,他和那个合作方闹翻了,但最后又和好了。”
我凑过去看。
“为什么和好?”
“不知道。”她揉着太阳穴,“资料里没写。”
我想了想。
“那个合作方,现在还在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翻。
“在。”她说,“但已经不做房地产了。”
“做什么?”
“开了个学校。”
我看着她。
“学校?”
“对,国际学校。”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墨予。”
“嗯?”
“他有没有孩子?”
她愣住了。
然后她飞快地翻起资料。
翻了几页,她停下来。
“有。”她抬起头,看着我,“一个儿子,今年十五岁。”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学校,收不收他儿子?”
她的眼睛亮起来。
第三天下午,我们站在一栋老式别墅门口。
周老板的家。
墨予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花白,眼神精明。
他看着我们。
“怀远资本的?”
墨予点点头。
“周老板,能谈谈吗?”
周老板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让开身。
“进来吧。”
客厅里,他给我们倒了茶。
“说吧,”他靠在沙发上,“找我什么事?”
墨予看了我一眼。
我开口。
“周老板,我们想知道,您为什么要翻脸?”
他看着我。
那眼神,精明得很。
“因为钱多。”
我摇摇头。
“不是。”
他挑眉。
“不是?”
“您做了三十年生意,”我说,“钱多钱少,您一眼能看出来。对面给的条件,我们也能跟。您直接翻脸,不是因为钱。”
他看着我,没说话。
“是因为别的事。”我继续说,“您需要对面帮您做一件,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小伙子,你有点意思。”
我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
“行,告诉你们。”他看着我们,“我儿子,想出国读书。但成绩不够,申请不到好学校。对面那个基金,能帮我搞定。”
墨予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周老板看着我们的表情,笑了。
“是不是觉得这理由很蠢?”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赚的钱够花几辈子。我翻脸,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你们怀远资本,能做到吗?”
墨予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
“能。”
周老板愣住了。
“什么?”
墨予站起来,看着他。
“我能。”她说,“我认识国际学校的校长,也认识留学中介的人。您儿子的成绩,不是问题。有别的办法。”
周老板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确定?”
墨予点头。
“确定。”
周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
“说说看。”
一个小时后,我们走出那栋别墅。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墨予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墨予。”
她抬起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说,“是真的吗?”
她点点头。
“真的。”
“你真认识那些人?”
她又点点头。
“之前做项目的时候认识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墨予。”
“嗯?”
“你今天,”我说,“特别厉害。”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红了。
“走吧,”她拉着我往前走,“回去复命。”
陈怀远的办公室。
我们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我们。
“所以,他儿子的事,你们搞定了?”
墨予点头。
“搞定了。”
陈怀远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行。”他站起来,“明天,你们两个去跟他签合同。”
我愣住了。
“我们?”
“对。”陈怀远看着我,“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你们两个负责。”
墨予也愣住了。
“陈总,这……”
“别这那的。”陈怀远打断她,“你们搞定的,你们跟。”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小子,有你的。”
然后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看着墨予。
她看着我。
“墨予。”
“嗯?”
“我们,”我说,“接了个三十亿的项目?”
她点点头。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我笑了。
“墨予。”
“又怎么了?”
“你怕吗?”
她想了想。
“有点。”
“我也有点。”
她看着我。
“那你笑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
“因为,”我说,“我们一起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窗外夜色深深。
万家灯火亮着。
我握紧她的手。
来这个世界第四十八天。
第一次,接下三十亿的项目。
和她一起。
真好。
第二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