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归墟镇的篝火
【归墟镇 · 中央空地 · 当晚】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
镇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燃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十几张桌子——不对,是十几张木板搭的台子,上面摆满了吃的。
赵刚从河里摸的鱼,烤得滋滋冒油。王强从地窖里搬出来的腌菜,还是末世前超市里抢的。张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瓶白酒,瓶身上的灰擦了擦,往桌上一放:“藏了三个月,就等今天!”
刘晓芸在切她从废墟里找到的干蘑菇,李萌在旁边帮忙串成串。周强搬来一捆柴火,往篝火里添了几根,火星噼里啪啦往上窜。
林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白酒。
“来,”他大声说,“都举起来!”
所有人——十三个人,围成一圈,手里都举着碗、杯子、或者搪瓷缸子。
林锐看向人群中央那个赤着上身、刚穿上李萌不知从哪找来的旧衬衫的人。
小黑站在那里,还有点懵。
他醒来不到一个小时,身上还湿着,脑子里空了一块,但面前这些人——他们都在笑。
不是那种苦笑、惨笑、劫后余生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锐把碗举高:“第一杯,敬活着!”
“敬活着!”
所有人仰头喝酒。小黑也喝了,酒辣得他咳嗽两声。
沈霜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笑。
林锐又倒了一碗:“第二杯,敬回来!”
“敬回来!”
“第三杯,”林锐看向小黑,眼眶有点红,“敬小黑——欢迎回家。”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记得这些人。
林锐——第一个跟着他的,拿着棒球棍,害怕但从不逃跑。
沈霜——一个人杀三头狼,冷着脸,但比谁都靠得住。
王强——差点死了,被晶石救回来,现在胳膊比受伤前还有力。
张磊、李萌、赵刚、刘晓芸、周强、老陈……
他都记得。
但那种记得,像隔着一层雾,知道名字,知道事,但想不起那些事发生时的感觉。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林锐一拍他肩膀:“忘了就忘了!能回来就行!来,喝酒!”
小黑被灌了一口酒,又被塞了一条烤鱼。
赵刚凑过来,满脸堆笑:“黑哥,你还记得我不?我,赵刚!建筑工人!当初你收留我的时候,我还想抢你东西来着!”
小黑看着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地下室外,三个人围过来,然后被他缴了械。
“记得,”他说,“你后来还挺能干的。”
赵刚咧嘴笑了,比捡到金子还高兴。
王强挤过来,举着搪瓷缸子:“黑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有什么事,一句话!”
小黑点头,和他碰了一下。
张磊和李萌一起过来,两个学生有点拘谨,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黑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早死了。”
小黑看着他们——年轻,干净,眼睛里还有光。
“活下去就好。”他说。
一圈人轮流过来敬酒,小黑喝了十几碗,脑袋开始发晕。
他坐在篝火旁边,看着这些人——喝酒的,烤鱼的,说笑的,甚至还有两个在跳舞的——赵刚和周强勾肩搭背,扭得像两只笨熊。
林锐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条烤鱼。
“想什么呢?”
小黑接过鱼,沉默了两秒。
“我在想,”他说,“值得吗?”
林锐一愣:“什么值得吗?”
“我当初走进去,以为是最好的结局,”小黑看着篝火,“现在回来了,但他们——”
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林锐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们怎么过的吗?”他说,“沈霜每天巡逻,晚上睡不着;王强拼命干活,把胳膊练得比以前还壮;赵刚天天念叨他的‘种子理论’,说你可能在哪等着被种出来;我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梦见你站在白光里,说‘替我活着’。”
他转头看着小黑。
“你觉得值得吗?我觉得值。因为你现在坐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喝酒。”
小黑沉默。
林锐拍拍他的肩:“忘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我们也是。”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满天繁星里。
沈霜走过来,在林锐旁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篝火,谁也没说话。
远处,赵刚的破锣嗓子唱起了歌——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调子,跑调跑到天边去,但所有人都跟着笑,跟着闹。
小黑突然问:“那个戒指呢?”
沈霜抬起左手——那枚透明戒指还戴在她手指上。
“忘了给你。”她想摘下来。
小黑按住她的手。
“你戴着吧,”他说,“它选了你。”
沈霜愣了一下,看着他。
小黑没解释,只是看着篝火。
沈霜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然后收回手,没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篝火越烧越旺。
赵刚的歌终于唱完了,换来一片起哄和掌声。王强又开了第二瓶酒,张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包花生米,刘晓芸和李萌在烤最后一串蘑菇。
林锐靠在木桩上,眯着眼,半睡半醒。
沈霜盯着篝火发呆。
小黑看着这些人,这些脸,这个简陋的小镇。
他脑子里的空白还在,但他突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也许有一天,那些记忆会回来。也许不会。
但此刻,篝火很暖,酒很辣,人还在。
足够了。
他拿起碗,对着月亮,轻轻举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