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蓝光像手术灯切开黑暗。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城网络犯罪侦查中心服务器还在嗡鸣。我揉着太阳穴咖啡杯边缘结着昨天褐色痕迹。第十三次——我第十三次重放那段监控录像。
“妈的这班真不是人干早知道当初送外卖了。”
屏幕里周氏科技创始人周明远从办公室走向天台边缘。三十七层高度风把他西装吹得鼓起。他回头看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然后他张开双臂像跳水那样向前倒去。
摄像头没拍到任何推搡挣扎甚至没表情变化。
“自杀明显得很。”
身后传来懒洋洋声音。李警官把结案报告扔我桌上打印纸带着油墨味。
“压力大想不开呗”他用手指敲报告“公司要完老婆没了儿子不回来。遗书都发了还能有啥问题。”
我关掉监控画面“遗书里说啥?”
“就那些屁话对不起所有人梦想会实现”李警官耸肩“老套得想打哈欠。”
我打开另个窗口周明远死前三天全部记录。
“手机最后打给心理医生”我指着时间“四分钟。邮件二十七封。上网就看量子计算。这人没微博抖音活得跟出土文物似。”
“精英都这样”李警官打哈欠“话说林顾问你还耗啥?市局让结案了。”
我没回答放大监控最后一帧。
周明远回头看那眼。
我按暂停把画面弄清晰点——他眼睛里倒映着啥。不是天不是霓虹灯是块方方正正光斑像手机屏。
“他眼珠里”我说“有另块屏幕。”
凌晨四点二十一天台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三十七层下面江城灯还亮着外卖车像萤火虫爬来爬去。我按周明远最后路线走遍——从门到栏杆边二十七步。
栏杆高一米二。周明远一米七八。正常人翻过去得用手撑但他直接“倒”出去像被人从后背推了把。
可监控里天台上就他一人。
至少拍出来是这样。
我眼镜震了下助手AI伏羲提醒——它又分析了遍数据。
“主人发现三个不对劲地方。”
伏羲合成女声在我耳朵边响冷静得像医院机器报数。
“第一周明远死前三天他个人服务器被偷偷进了七十二次每次正好2.3秒。对方IP藏了好几层最后跑到国外去。”
“第二他智能手表显示死那天心跳一直很稳平均每分钟六十二下。普通人站这么高早吓尿了心跳至少飙到一百二。”
“第三”伏羲顿了顿“周明远掉下去那瞬间大厦三号电梯自己动了。没人按它从地下三层跑到三十六层停四十一秒又回去。时间卡得死死。”
我走下天台安全门在背后自动锁上。
电梯在走廊尽头。三号电梯门像镜子照出我样子——三十多岁男头发该剪了,黑眼圈深得能当墨水。镜子里伏羲正往我眼睛上投数据。
“调电梯里面监控。”
“被删了”伏羲说“人死两小时内三十六层所有监控记录被清干干净净。手法专业用是军队级别清理程序。”
我按电梯按钮。
门开了里面空荡荡不锈钢墙照出无数个我。我走进去按三十六层。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跳得像心电图。
“伏羲”我看着数字“如果有人能黑进电梯、监控、周明远健康手环还造假遗书和心理状态……”
“那技术上能让一个人自己跑去死”伏羲接话“但为啥?要杀人有更简单办法。”
电梯停三十六层。
门开瞬间我看见它——
消防栓旁边粘着巴掌大黑盒子外壳磨砂金属正面有个小红灯一闪一闪。它趴墙根像只铁壳虫。
我蹲下看。这不是警察东西也不是大厦安保。它外壳上刻着小标记得斜着才能看清:
Ψ
希腊字母心理符号也是量子力学里波函数代表。
“伏羲扫这玩意儿。”
红外线从我眼镜边射出来沿着盒子表面爬。
“无线信号发射器用的5.8GHz一种很牛逼保密方式”伏羲快速说“电池还剩87%已经干了十九天零七小时。里面有存储芯片256G但被人烧成渣了。外壳滑溜溜不留指纹。”
我小心用证物袋装起它。小红灯在袋子里继续闪像警告。
就在这时整层楼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精确地、一块块地灭。以我为圆心黑暗像墨水滴进走廊两头。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绿绿光。
伏羲警报在我眼睛里炸开:
“检测到信号干扰!强度在加——有东西在扫你!”
我转身冲进安全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每声都像心跳。
跑到二十层伏羲声音又响这次有点急:
“主人我追到干扰源了。”
“在哪?”
“不是一个点”伏羲停半秒“是整个江城。”
早上七点零三技术分析室。
黑盒子被拆开摊在桌上。电路板像微型城市地基。技术员小陈戴放大镜镊子尖在元件间戳来戳去。
“定做”他嘟囔“CPU是黑市军用货内存芯片厂家三年前就没了。这FPGA芯片……我从没见过这种包法。”
“能恢复数据不?”
小陈摇头“存储芯片不是被删是物理烧成渣。有人用微型加热丝把它熔了。还有你看这——”
他指电路板边上一排微型焊点。
“这是自毁开关触点。一旦发现被拆或者收到特定信号整块板子零点三秒内烧毁。但我们拆时它没反应。”
“为啥?”
“因为有人提前远程关了它”小陈抬头镜片后眼睛全是血丝“你捡到它那刻这玩意儿任务就完成了。现在它就是个漂亮垃圾。”
我把盒子翻过来。那个Ψ符号在强光下更清刻痕准得像手术刀切的。
“查这符号。所有地方公开的暗网的学术论坛聊天记录截屏。”
伏羲开始干活。无数信息流在我视野边滚——论文、公司标、神秘学论坛、加密群聊截屏。十五秒后它给出第一个匹配。
“最近半年全球七起‘完美自杀案’”伏羲说“死的全是科技公司大佬或顶尖研究员。现场都没第二人痕迹遗书齐全动机充分。但每个现场都发现Ψ符号——刻桌上写便签上或像这次留个实体盒子。”
投影在我眼前展开:柏林、硅谷、东京、新加坡……每个现场照片并排放。不同尸体不同跳楼地不同监控死角。
但都有双平静得吓人眼睛在最后一刻看空气。
“联系国际刑警”我说“把这七起案子原始数据全要过来。特别是——”
敲门声打断我。
李警官推门进来脸比昨晚更累。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某个监控画面。
“林顾问你得看这个”他把平板递我“周明远死前一周他家门口摄像头拍的。”
画面里周明远在输公寓门禁密码。晚上十一点左右他看着累但正常。
然后画面快进。
每天同一时间周明远回家。但慢慢他动作开始不对劲——第七天他在门前站整整三分钟才想起输密码。第八天他输错两次。第九天他站电梯里门开了关关了开循环四次他才走出去。
“像不像……”李警官找词“像不像一个人魂被慢慢抽走了?”
我没回答把画面倒回第三天。
暂停放大。
周明远肩膀上有几乎看不见灰点。
我再放大。
那不是灰是微型无人机大小和苍蝇差不多正停他西装领子上。飞机肚子有个极小镜头正对他脖子。
无人机尾巴上有个更小标记:
Ψ
“伏羲”我声音在安静分析室里格外清楚“重新分析周明远全部身体数据。包括他死前一个月体检报告睡觉监测甚至……脑电波记录如果他做过话。”
“查到记录”伏羲说“周明远三个月前参加过‘压力管理’研究项目‘神经动态科技有限公司’搞。那项目用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监测参与者神经活动。研究结束后参与者能留设备自己用。”
“公司啥来头?”
“创始人:陈启明神经科学博士前美国国防部顾问。公司地址——”伏羲顿了顿“就在江城高新科技园B座17层。”
我站起来证物袋里黑盒子闪最后一次红光然后彻底灭掉。
“李警官申请搜查令。”
“以啥理由?”
我看窗外。清晨江城正在醒上班车流开始堵高楼玻璃墙反着刚升起来太阳。这城市看起来和昨天一样运转正常秩序井然。
但我现在知道有东西藏在秩序下面。它通过无线信号传通过监控摄像头看通过智能设备小声说话。它收集数据分析模式然后选目标。
最后它教人怎么完美杀死自己。
“理由就是”我走向门口“这城里有人用科技放安魂曲。”
“而我们刚听见第一个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