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点着灯。
裴亦寒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正在擦枪。
屋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石灰味道。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过了,但木地板缝隙里还透着暗红。
我动了一下。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重接的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醒了?”
我没说话,拉起被子盖住脸。
被子是新的,绸缎面,滑溜溜的,贴在身上像冰。
可我觉得脏,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脏得让我恶心。
“那几个人,我毙了。”裴亦寒咔嚓一声上了膛,“尸体喂了狼狗。”
他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我,伸出手想拉开我的被子。
“别碰我!”
我在被子里尖叫。
他的手僵住了。
“梦恬。”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在别院,我不该离开......”
“滚!”
我躲在黑暗里,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你滚啊!你也觉得我脏是不是?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裴亦寒猛地掀开被子,把我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我透不过气。
“我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你。”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皮肤上,“梦恬,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
我木然地任由他抱着。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会委屈,会哭诉。
但现在,我只觉得冷。
他的怀抱再也不是避风港,而是地狱的入口。
“张美琴呢?”我问。
裴亦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我,别过脸去:“她是督军的女儿......我现在还需要她爹的支持......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不会让她再靠近你半步。”
呵。
又是这句话。
以前他说绝不负我,结果娶了别人。
后来他说保我周全,结果把我锁起来任人凌辱。
现在他说不会让张美琴靠近,却连一句惩罚都不敢提。
我看透了。
这个男人,爱江山胜过爱我,爱权势胜过爱命。
他的爱,太廉价,太自私,充满了权衡利弊。
“我想洗澡。”我说。
裴亦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让人烧水。”
水很热。
我坐在浴桶里,拿着澡巾用力搓着皮肤。
一下,两下。
皮肤搓红了,可我还觉得不够。
裴亦寒站在屏风外面,影子投在上面。
“梦恬,别搓了。”他说,“皮都要破了。”
我没理他。
我只想把那几个男人的味道洗掉,把张美琴的嘲笑洗掉,把这三年来的愚蠢和天真统统洗掉。
水凉了。
血丝在水里蔓延开来,我靠在桶壁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我想死。
但我又不想就这么死了。
凭什么受罪的是我,作恶的人却能高枕无忧?
我要看着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