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界,葬灵墟,黑煞风季。
顾九尘蹲在蚀骨河畔,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黍饼,正盯着河面下一闪而过的“影鳞鱼”。
这种鱼只在黑煞风季出现,鱼肉蕴藏微量灵气,是他这种“墟民”为数不多能触碰到的修行资源。
“第九条…”他喃喃自语,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左眼深处,九枚微若尘埃的位面虚影悄然轮转,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那冰凉的触感。
从记事起就这样。
村里的老祭司说,这是“墟鬼附瞳”,不祥之兆。
父母早亡,他靠着这双偶尔能看穿迷雾、预知凶吉的眼睛,在葬灵墟活了十九年。
“顾九尘!你还在这儿摸鱼?”
同村的虎子连滚带爬冲过来,脸色煞白:“快、快躲起来!‘上面’来人了!”
“上面”,指的是沉渊界那些拥有正式修行传承的宗门或家族。
对葬灵墟的放逐者后裔而言,他们是天,也是劫。
顾九尘收起黍饼,刚起身,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河滩上。
为首的是个紫袍青年,腰间悬着白玉令牌,刻着“悬空”二字。
悬空灵境,第二层位面的霸主级势力“凌霄宗”的下院弟子。
他们每隔三年会来沉渊界“遴选”——说是遴选,实则是搜刮有特殊体质的苗子,或掠夺沉渊界特产的“墟晶”。
紫袍青年目光扫过顾九尘,忽地凝住。
他袖中一枚“探灵罗盘”疯狂转动,指针死死钉向顾九尘的左眼。
“墟脉反应…”紫袍青年眼中闪过贪婪,“没想到这污秽之地,竟藏着一个‘墟体’!带回去,宗主必有重赏!”
另外两名灰衣仆从如鹰隼般扑来。
顾九尘转身就逃——他太清楚被“上面”带走的下场:要么被豢养抽取血脉,要么被炼成探宝傀儡。
葬灵墟深处他熟悉,只要逃进“鬼哭林”…
“哧!”
一道紫色剑光后发先至,斩断他前路。
紫袍青年负手凌空,筑基期的威压如巨石压下:“蝼蚁,能入凌霄宗是你造化。”
顾九尘被压得半跪在地,左眼九枚虚影疯狂旋转,传来刺痛。
恍惚间,两段破碎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第一段:无尽幽暗的深海之底,银发女子化作冰雕,眼角一滴泪凝成湛蓝晶体,坠落…
第二段:通天阶梯尽头,赤发女子背对他挥了挥手,身躯化为漫天火焰,照亮九重崩塌的世界…
“啊——!”
剧痛让他嘶吼出声。
紫袍青年皱眉:“还敢反抗?”
剑光再起,直取眉心!
千钧一发。
“嗡——”
顾九尘左眼深处,最底层的“沉渊界”虚影骤然亮起。
蚀骨河河水倒卷,河底淤泥中,无数沉寂万年的“墟煞”如黑色潮汐涌出,化作一只巨手,狠狠拍向紫袍青年!
“什么?!”
紫袍青年骇然暴退,护身法器瞬间碎裂。
他惊恐地看着顾九尘——少年缓缓站起,左眼已化为纯粹的黑,九枚位面虚影在黑暗中如星辰轮转。
“你…你不是墟体…”紫袍青年声音颤抖,“你是…‘行走’?!”
“行走”,墟渊九界最古老的禁忌传说之一。
指那些能在九大平面自由穿梭、不受法则排斥的怪物。
上一个被记载的“行走”,出现在三万年前,登临彼岸天梯后…道殒碑上排名第七。
顾九尘什么也听不见。
他脑海中只剩那两段画面,以及一个疯狂滋长的念头:
不能死在这里。
要去找到她们。
要逆转这一切。
黑色墟煞巨手再次拍下。
紫袍青年捏碎保命玉符,撕开空间遁逃前,厉声嘶吼:“凌霄宗必诛你九族——!”
河滩恢复死寂。
虎子早已吓晕。
顾九尘踉跄跪倒,左眼恢复正常,但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九重环印记。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凝出了一枚半虚半实的黑色钥匙虚影。
第一把位面密钥·沉渊匙,已在他觉醒的刹那,悄然认主。
“月琉璃…苏晏离…”他念着脑海中浮现的两个名字,茫然又坚定。
葬灵墟不能留了。
凌霄宗的追杀将至。
他必须去第二层——悬空灵境。
因为第一段画面里,银发女子化作冰雕前,唇形依稀在说:
“…悬空…灵境…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