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葬灵墟往北三千里,位面裂隙“登天崖”。
顾九尘用墟煞染黑头发,换上从黑市换来的粗布道袍,混在一群试图偷渡去悬空灵境的散修中。
沉渊界虽贫瘠,但类似“登天崖”这样的天然位面裂隙不少,只要付得起“引渡钱”,就有亡命之徒带你穿过去。
代价是,三成活不过裂隙里的空间乱流。
“小子,就你了。”
引渡人是个独眼老者,瞥了眼顾九尘眉心淡得快看不见的印记,扔给他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符:“贴在胸口,掉队了自求多福。”
裂隙中罡风如刀。
顾九尘紧握胸口沉渊匙虚影——它能轻微抵消空间压迫。
前方不时传来惨叫,有人被乱流撕碎。
他左眼虚影微转,竟隐约“看”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走这边!”他下意识喊出声。
独眼老者一愣,随即跟上。
一行人竟真的避开了几处致命乱流。
“你…能看穿裂隙?”老者眼神深了些。
顾九尘摇头:“直觉。”
老者没再追问,只在穿过裂隙、抵达悬空灵境边缘的浮空碎石带时,低声说:“小子,你身上有‘大因果’。好自为之。”
悬空灵境,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悬浮在云海之上,灵鹤穿梭,虹桥相连。
最大的几座主岛被巨型阵法笼罩,那是凌霄宗、青云门、玄女宫等顶尖势力的山门。
顾九尘的目标很明确:根据画面碎片,月琉璃应该与玄女宫有关。
但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墟民”,连靠近玄女宫外围大阵都不可能。
“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
三日后,悬空灵境西南边缘,“碎星坊市”。
这里是散修聚集地,消息灵通,也鱼龙混杂。
顾九尘用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租了间最破的洞府,开始暗中查探。
“玄女宫?那可是咱们灵境第一仙子宗门!不过最近听说不太平…”
茶馆里,一个酒糟鼻老头压低声音:“她们家的圣女‘月琉璃’,三个月前在‘幽玄秘境’试炼时,为夺一件秘宝,跟凌霄宗的真传弟子打起来了!”
顾九尘心头一跳:“后来呢?”
“后来?听说月圣女重伤,那秘宝也没抢到,被凌霄宗一个叫‘秦无炎’的家伙得了。啧啧,秦无炎可是凌霄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筑基大圆满,据说快要结丹了…”
秦无炎。
顾九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画面里,月琉璃重伤化冰,是否与此人有关?
他正思忖,茶馆外忽然传来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队白衣女修飘然而至,个个气质清冷,袖口绣着新月纹——玄女宫弟子。
为首的是个鹅蛋脸少女,目光扫过茶馆,脆声道:“奉圣女令,悬赏寻找‘幽冥花’,线索确凿者,赏中品灵石百块!”
幽冥花,只生长在玄阴幽域(第三层)与悬空灵境交接的“阴阳交界处”,极阴极寒,是修炼太阴功法的至宝。
顾九尘心中一动:月琉璃重伤未愈,需要此花疗伤?
他起身,走到鹅蛋脸少女面前:“我知道哪里有幽冥花。”
少女打量他,蹙眉:“你是何人?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如何知晓?”
顾九尘指了指自己左眼(已用布条缠住):“天生阴瞳,对极阴之物有感。”
这是他想好的说辞——墟脉之体不能暴露,但伪装成某种灵瞳体质,在修行界虽稀有却不至惹来杀身之祸。
少女将信将疑,但圣女急需幽冥花,她不敢怠慢:“跟我来。”
玄女宫外院,听雪轩。
顾九尘第一次见到月琉璃。
她斜倚在寒玉榻上,银发如瀑散落,脸色苍白,眉心的半轮残月印记黯淡无光。
唯有一双紫瞳,清冷如深潭古月。
“你说,你知幽冥花所在?”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天然的威仪。
顾九尘垂首:“是。在碎星海深处的‘阴煞涡流’底部,约三百丈。”
这是他左眼虚影轮转时,“看”到的信息——墟脉之体对九界资源有天生的感应。
月琉璃凝视他片刻:“阴煞涡流,金丹修士亦不敢轻入。你如何取?”
顾九尘:“晚辈不需入内。只需在涡流东南三十里处的‘镇海礁’布下‘引阴阵’,涡流每日子时逆转,会将底部之物喷出。届时以玄冰盒接引即可。”
这是他脑海自然而然浮现的方法——仿佛早就知道。
月琉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懂阵法?”
“略通。”顾九尘其实一窍不通,但嘴巴自动说出了布阵细节。
月琉璃沉吟片刻,对鹅蛋脸少女道:“青鸢,带他去宝库取布阵材料。若此事成,我可允他一个要求。”
三日后,子夜。
碎星海阴煞涡流东南,镇海礁。
顾九尘以灵石布阵,青鸢在旁护法。
当月华最盛时,涡流轰然逆转,一道漆黑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三株莹白如玉、花蕊幽蓝的奇花随波喷出!
“接!”顾九尘抛出玄冰盒。
幽冥花入盒,寒气四溢。
青鸢大喜:“真的成了!你立大功了!”
顾九尘却脸色一变——左眼虚影疯狂预警。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自云层斩落,直取玄冰盒!
“凌霄宗秦无炎在此!幽冥花,我要了!”
青鸢拔剑格挡,被震飞数十丈,吐血倒地。
秦无炎凌空而立,一身赤红剑袍,眉眼倨傲,筑基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
他瞥了眼顾九尘:“炼气三层的蝼蚁,也配染指此物?滚。”
顾九尘握紧拳头。
这就是力量差距。
在筑基大圆满面前,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月琉璃需要这花。
他深吸一口气,左眼深处,代表“悬空灵境”的虚影微微发烫。
此地是悬空灵境,他的墟脉之体…能否引动此界法则?
赌一把。
他咬破舌尖,精血滴在掌心沉渊匙虚影上。
“以墟为引,唤灵境——地脉镇!”
轰隆!
海底传来沉闷巨响,方圆十里内的浮空岛同时震颤,无数地脉灵气被强行抽来,化作无形枷锁,缠向秦无炎!
秦无炎脸色大变:“地脉之力?!你是什么怪物?!”
他挥剑斩断枷锁,但就这么一瞬的耽搁——
一道月华自天而降,如匹练卷走玄冰盒。
月琉璃踏月而来,面色依旧苍白,但紫瞳中寒光凛冽:“秦无炎,伤我宫弟子,夺我疗伤之物,真当玄女宫无人?”
秦无炎冷笑:“月琉璃,你重伤未愈,也敢与我动手?今日便让你玄女宫圣女,成为我结丹前的磨剑石!”
大战一触即发。
顾九尘被青鸢拉到远处。
他看着月琉璃与秦无炎在海上交锋,月华与剑光碰撞,震碎云层。
但月琉璃明显力不从心,每一次施法,眉心残月印记便黯淡一分。
秦无炎故意游斗,消耗她的本源。
“圣女旧伤未愈,不能久战…”青鸢焦急。
顾九尘左眼刺痛再次袭来。
又是一段破碎画面:月琉璃被一道血色剑光贯穿,坠落深海,化作冰雕…
就是现在!
画面与此刻重叠——秦无炎暗中蓄力的一式杀招“赤炎贯虹”,已锁定了月琉璃的丹田!
“小心他下一剑攻你下腹!”顾九尘嘶声喊道。
月琉璃闻言,毫不迟疑地侧身回防。
“铛——!”
赤红剑光擦着她腰间掠过,斩断一缕银发。
秦无炎惊怒:“你能看穿我的剑路?!”
月琉璃深深看了顾九尘一眼,不再恋战,袖中飞出一枚“破空符”,卷起顾九尘与青鸢,化作流光遁走。
听雪轩,密室。
月琉璃服下幽冥花,脸色稍缓。
她屏退青鸢,单独面对顾九尘:“你的眼睛,不是阴瞳。”
顾九尘沉默。
“你能引动地脉之力,能预判秦无炎的杀招…”月琉璃走近,紫瞳凝视他,“你是‘行走’,对吗?”
顾九尘猛地抬头。
“不必惊讶。我玄女宫传承上古,典籍中有记载。上一个行走出现时,我宫祖师曾与之有旧。”月琉璃轻声道,“你救我两次。第一次,献计取花。第二次,预警杀招。我欠你人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新月玉佩:“这是我的信物。持之可自由出入玄女宫外围。另外…”
她顿了顿:“你既为行走,必在寻找‘位面密钥’。第二把密钥‘悬空匙’,就在凌霄宗禁地‘剑冢’深处。但那里有元婴剑灵镇守,非你能敌。”
顾九尘握紧玉佩:“我需要它。”
月琉璃:“三个月后,凌霄宗会举办‘问道大会’,胜者可入剑冢挑选一柄剑。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但秦无炎也会参加。”顾九尘说。
“是。”月琉璃看着他,“所以,你要在三个月内,至少拥有筑基期的实力。”
三个月,从炼气三层到筑基?
天方夜谭。
但顾九尘点头:“好。”
月琉璃忽然咳嗽起来,指尖凝结冰霜。
“圣女…”顾九尘下意识想扶。
月琉璃摆手:“旧伤罢了。幽冥花只能暂缓,治不了根本。”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的时间…不多了。”
顾九尘脱口而出:“我会治好你。”
月琉璃一怔,随即莞尔:“傻话。伤我的是‘归墟煞’,唯有第七层‘归墟海眼’深处的‘净世莲’可解。但那里…万法衰变,金丹入内即湮灭。”
“那我就去第七层。”顾九尘说。
月琉璃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轻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顾九尘脑海中闪过她化作冰雕的画面,心脏刺痛。
“也许…在别的时空。”
月琉璃笑了,那一笑如冰河初融:“去吧。三个月后,问道大会,我会去看。”
顾九尘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月琉璃忽然叫住他:“顾九尘。”
他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或者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紫瞳中倒映着烛火,“不要来找我。”
顾九尘一字一句:“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