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沙漠边缘,祝融古族遗地·赤霄山。
顾九尘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中醒来。
身下是粗糙的石床,墙壁凿刻着古老的火焰图腾。
一个赤发老者正将熬制的赤红药膏敷在他体表的灼伤上。
“醒了?”老者声音嘶哑,“你命大。身负三种异界法则,还敢硬闯炽阳神洲,没被烧成灰,全靠你体内那点‘墟脉’吊着。”
“前辈…是祝融古族?”
“老夫苏烈,晏离的爷爷,也是古族最后一位长老。”老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晏离那丫头,用自己三滴‘心头精血’替你稳住了体内阳炎暴动。小子,你欠她一条命。”
顾九尘心脏一紧。
心头精血,对于修行者而言,是本源中的本源,损一滴折寿十年,损三滴…
“她人呢?”
“在‘镇渊台’,继续加固封印。”苏烈叹息,“那裂隙,封不住了。”
从苏烈口中,顾九尘得知了祝融古族的悲剧,以及苏晏离背负的宿命。
三万年前,上古超脱者陨落,尸身化九棺。
其中,第七层归墟海眼,是尸体“心口”的伤口,万法衰变、湮灭一切的归墟煞气,便从那里源源不断渗出,侵蚀九界。
第一位行走登临彼岸失败,道殒前,以最后的力量,联合当时的太阴神女(月琉璃前世)和祝融古族初代族长,布下了三重封印:
1. 太阴神格(月琉璃前世):以神格为“锁芯”,镇于归墟海眼最深处。
2. 祝融薪火(古族血脉):以全族血脉为“灯油”,在炽阳神洲设下“薪火大阵”,持续灼烧从裂隙渗出的煞气。
3. 行走遗骸(道殒者之骨):化作九把“位面密钥”,既是封印的“钥匙孔”,也是维持封印的能量源。
然而,三重封印是消耗品。
太阴神格会随着时间磨损,神女记忆消散。
祝融古族的血脉,随着一代代族人燃烧自己加固封印,已稀薄到极致。到了苏晏离这一代,全族只剩她和爷爷两人。而她,是最后、也是血脉最纯粹的一盏“灯”。
行走遗骸所化的密钥,更是在漫长岁月中散落九界。
“裂隙越来越大,煞气泄露越来越多。”苏烈声音悲怆,“晏离的父母,十年前燃尽血脉,只换来封印十年的稳固。现在…轮到她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顾九尘握紧拳头。
“有。”苏烈看着他,“集齐九把位面密钥,以完整行走之力,重走‘彼岸天梯’,抵达超脱者尸身的眉心,在那里…或许有逆转一切的方法。但三万年来,无人成功。”
他顿了顿:“上一个行走,是你的…前世。”
顾九尘如遭雷击。
“我的…前世?”
“族典记载,他登梯前,曾来赤霄山,留下预言:‘三万年后,我将归来。届时,携钥重登,或可破局。’”苏烈目光如炬,“你身负墟脉,左眼九影轮转…你就是那个‘归来者’。”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月琉璃前世的牺牲。
苏晏离一族代代相传的悲愿。
散落九界的密钥。
还有自己脑海中,那两段来自“未来”的悲剧画面…
那根本不是未来。
那是前世在登临彼岸失败、道殒前,看到的“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
他以大神通,将这份预警,连同九钥的感应、对两位女子的眷恋与愧疚,一起封印在血脉里,传给了转世后的自己——顾九尘。
“所以…我的宿命,就是重复前世的路?集齐钥匙,再去登一次天梯,然后可能再次失败,看着她们为我牺牲?”顾九尘声音沙哑。
“不。”苏烈摇头,“你的宿命,是打破这个轮回。晏离那丫头,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她从未怨过。她说,如果燃烧自己,能多照亮一段路,让后来者走得更稳,那便值得。”
老人眼中泛起泪光:“她说,她不怕死,只怕…黑。”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苏晏离走了进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如火。
她看到顾九尘醒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哟,命挺硬啊,外来者。”
顾九尘看着她手腕上新增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喉咙发堵。
“为什么救我?”他问。
“顺手。”苏晏离耸耸肩,“总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她凑近,金瞳直视顾九尘的眼睛,“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三把,对吧?”
顾九尘点头。
“那就对了。”苏晏离拍拍他的肩,动作豪迈,“集齐九把,去登天梯。然后,替我们看看…天梯尽头,到底有没有光。”
她说得轻松,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顾九尘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她早已将自己视为将熄的灯火,只愿在熄灭前,为后来者多照亮一寸。
“第四把密钥,阳炎匙,在哪里?”顾九尘问。
“在‘熔心谷’最深处,古族祖祭坛。”苏晏离说,“但那里被‘焚天炎蟒’守着,那畜生堪比金丹中期,我打不过。”
“我去取。”
“你?”苏晏离打量他,“伤成这样,去喂蛇吗?”
顾九尘挣扎下床:“给我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