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天梯,尽头。
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永恒的超脱。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
这里仿佛是“存在”的边界,概念的尽头。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片纯粹、透明、无边无际的“空无”。
而在这“空无”的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透明,内部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但其身形,竟与顾九尘有着七八分相似!他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神情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棺椁本身,却散发着一种让顾九尘灵魂颤栗的熟悉感——那是墟脉的气息!而且是比他纯粹、强大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圆满的墟脉气息!
而在水晶棺椁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石碑的虚影。每一块石碑上,都铭刻着一个名字,以及简短的道殒记载。顾九尘看到了“星灵遗骸”的名字,看到了许多古老传说中的存在…而最新的一块,也是最清晰的一块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是——顾九尘(前世)。记载:逆天而行,登临此地,见“空”而道心崩,自封于棺,化身九界之源,以待来者。
“这就是…真相?”苏晏离声音干涩。
“超脱者…就是第一个行走…也是…我的前世?”顾九尘看着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到荒谬绝伦。
“不完全是。”月琉璃的紫瞳中,倒映着棺椁,似乎有更多被封印的记忆在苏醒,“他是第一个‘接近’超脱的行走。他走到了这里,看到了‘空’,明白了所谓的‘超脱’,不过是融入这片绝对的‘空无’,成为维持某个更大系统运转的…‘零件’,或者…‘燃料’。他不愿,所以他以最后的力量,将自己未竟的‘超脱之躯’化为九重棺椁(九大位面),将自己的‘不甘’与‘等待’化为归墟死意,将自己的‘希望’与‘后手’化为九把密钥和天梯…布下了这个跨越三万年的局。”
“他在等待…一个变数。”月琉璃看向顾九尘,眼神复杂,“一个和他一样,拥有墟脉,却可能走出不同道路的…‘自己’。或者,是一个能真正打破这循环的…存在。”
顾九尘沉默。所以,他不是棋子,他是…被选中的“破局者”?或者说,是自己与自己博弈的“后来者”?
“那…我们算成功了吗?”苏晏离看着周围这片让人绝望的“空”,“带着这个世界上来,然后呢?一起…融入这片‘空’?”
“或许…不一定。”顾九尘忽然开口,他左眼的八枚虚影(炽阳余烬也隐隐发亮)与掌心的八钥,正与那水晶棺椁,与这片“空无”之地,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而他体内,那个以净世莲为核心的混沌小世界,也在微微震动。
他有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猜测。
“如果,他的路是‘接近空无,化身世界,以待来者’。”
“而我的路,是‘背负世界,登临此地’。”
“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
顾九尘看向身旁的月琉璃和苏晏离,看向脚下混沌小世界中那株摇曳的净世莲,以及莲心那枚蕴含了他们所有情感与记忆的琉璃莲子。
“不融入空无,也不化身世界…”
“而是…以这个世界为‘种子’,以我们的存在为‘证明’,在这片‘空无’之中…”
“种出一个…新的‘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
净世莲莲心的混沌小世界,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枚琉璃莲子破壳而出,并非生长,而是…爆裂!
无穷无尽的光、热、物质、能量、法则、情感、记忆…从莲子中喷薄而出,与这片绝对的“空无”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反应!
“空”与“有”的边界,开始模糊。
虚无之中,似乎有“意义”在诞生。
那水晶棺椁开始震动,棺中那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与顾九尘一模一样的眼睛,眼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对着顾九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整个棺椁,连同他的身躯,化作最精纯的墟脉本源与“超脱”信息,汇入了那爆发的光芒之中!
与此同时,月琉璃眉心残月印记飞出,融入光芒,化为新世界的“月”与“夜”。
苏晏离心口,那与天梯相连的薪火也回归本源,融入光芒,化为新世界的“日”与“火”。
顾九尘长笑一声,放开所有防御,左眼八枚虚影连同他自身,也彻底投入那片创造与毁灭交织的混沌光芒!
“以此身!此情!此念!此世界——”
“开!”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变,在这彼岸的“空无”之地发生。
光在延伸,暗在凝聚,时间开始流动,空间有了维度…
一个微小的、但真实不虚的、拥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甚至开始孕育最原始生命的崭新世界,正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顽强地、奇迹般地…诞生!
这个世界很小,或许不如曾经的沉渊界百分之一。
但它真实存在。
它有自己的太阳(苏晏离的薪火所化),有自己的月亮(月琉璃的神格所化),有自己的大地与轮回(顾九尘的墟脉与净世莲所化)。
更重要的是,它有“过去”——承载着三人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它有“现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他们存在的延续与证明。
它也有“未来”——这个世界将自行演化,孕育属于它自己的文明与故事。
而在这个新生世界的中央,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一株青莲破石而出,亭亭玉立。莲下,有三块温润的奇石,静静躺着,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守护。
偶尔,在日月交替之时,清风吹过,莲叶轻摇,那三块奇石上,会隐约浮现出淡淡的光晕,一道银白,一道赤金,一道混沌灰蒙,交织缠绕,不分彼此。
山下,新生的河流奔腾入海,第一株小草在岸边抽芽,一只懵懂的小兽从林中探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远处,朝阳初升,霞光万丈,照亮了这片从“空无”中硬生生开辟出的、渺小却充满无限可能的…
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