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世界在“空无”中稳定下来,有了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那株净世莲所化的创世青莲,与莲下三块蕴藏着顾九尘、月琉璃、苏晏离生命本源与全部记忆的奇石,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然而,这从“空无”中强行开辟的“有”,终究根基尚浅,法则稚嫩。在平静运转了三百载后,一场源自世界底层法则的、无法预测的“混沌潮汐”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这场潮汐并非攻击,而是新生世界在自我完善、扩张过程中,与残留的“彼岸空无”以及更外围不可知的“混沌海”产生的自然碰撞与挤压。对于成熟位面而言或许只是涟漪,但对这个新生世界,却是灭顶之灾。
天倾地裂,法则暴走,刚刚诞生的脆弱生灵瞬间湮灭。
创世青莲爆发出璀璨光芒,莲下三块奇石更是剧烈震颤,释放出全部本源力量,试图稳住这片他们亲手创造的天地。银白、赤金、混沌灰蒙三色神光交织成网,勉强护住了世界的核心区域。
但潮汐的力量超乎想象。三块奇石在耗尽力量的最后刹那,达成了某种共识——不能再让这个世界,让他们最后的寄托,彻底毁灭。
于是——
银白奇石(月琉璃)燃烧最后神性,化为最坚固的“空间锚”,死死钉入世界核心,稳住其存在根本,自身却彻底黯淡,陷入比封印更深沉的寂灭。
赤金奇石(苏晏离)引爆残存薪火,化作“时间炉”,强行加速世界核心区域的时间流速,让其在外界一瞬之间,完成内部千百年的稳固与沉淀,代价是自身本源几乎散尽,意识消散。
混沌灰蒙奇石(顾九尘)则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他以自身墟脉之体为引,主动吸纳了绝大部分狂暴的混沌潮汐之力,然后,凭借与新世界最后一丝微弱联系,以及左眼深处那八枚虽已暗淡、却与九大旧位面仍有因果残留的虚影,将自己作为“炮弹”,朝着混沌潮汐袭来的、与新生世界相反的方向,狠狠“抛射”了出去!
他要将这场灾难的源头,将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带离新世界!
“琉璃…晏离…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在意识被混沌乱流彻底淹没前,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古。
顾九尘在剧烈的痛楚与虚弱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发现自己正从高空急速坠落,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调的蛮荒山林。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气(或者说是一种更暴烈、更偏向肉体强化的能量),以及浓烈的、多种陌生而充满侵略性的生命气息。
他试图调动力量稳住身形,却骇然发现——
体内空空如也!
不是受伤的虚弱,而是近乎修为尽废!
左眼深处,那八枚位面虚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微弱的联系证明它们并未完全消失。丹田破碎,经脉寸断,神魂萎靡,连墟脉之体都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只能被动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那种陌生的暴烈能量,杯水车薪。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对他有着极强的排斥!仿佛他是一件不合规格的“异物”,正在被整个世界的力量挤压、排斥,想要将他“吐”出去或者“碾碎”。
“砰——!”
他重重砸进一片茂密的、长满锯齿状叶片的蕨类植物丛中,溅起大片的暗红色泥浆。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勉强撑起身体,观察四周。
植物高大怪异,许多叶片闪烁着金属光泽。远处传来低沉恐怖的兽吼,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气血之力。天空悬挂着三轮大小不一的暗红色“太阳”,散发着灼热而压抑的光芒。
“这里是…哪里?”顾九尘心中沉重。他感知不到月琉璃和苏晏离的任何气息,与新世界的联系也微乎其微。这里绝不是他熟悉九界中的任何一界,也不是新世界。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法则迥异、充满敌意的异世界。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人族”,或者人族极其稀少微弱。空气中弥漫的那些强大生命气息,大多带着蛮荒、嗜血、混乱的特质,与“人”的秩序、灵性截然不同。
挣扎着靠在一棵布满鳞片的怪树树干上,顾九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要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是恢复实力,再想办法定位新世界,最后…回去!
就在他运转残存的神魂之力,极其艰难地开始内视,尝试引导那微弱的墟脉吸收周围能量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响起,带着凌厉的腥风。
顾九尘猛地抬头,只见三头形似猎豹、却浑身覆盖骨甲、口中流淌着腐蚀性涎水的怪物,从三个方向将他包围。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锁定了顾九尘这个气息微弱、血肉中似乎蕴含着奇异能量的“食物”。
骨甲豺,这个名为“荒蕪界”的低等掠食者,相当于旧世界体系的“练气中期”。但对此刻修为尽废、重伤濒死的顾九尘而言,已是致命的威胁。
“吼!”为首的骨甲豺率先扑来,利爪直掏心窝!
顾九尘眼中厉色一闪。虎落平阳,也不是野狗可欺!纵然修为尽失,他历经无数生死磨炼的战斗本能、神魂强度以及对力量本质的理解还在!
他勉强侧身,险险避开利爪,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刚刚吸收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暴烈能量,被他以极高的技巧压缩于指尖,化作一点寒星,精准地刺入骨甲豺的眼窝!
“噗嗤!”脑浆迸裂。骨甲豺哀嚎倒地。
另外两头被同伴的瞬间死亡惊了一下,但嗜血的本能很快压过恐惧,再次扑上。
顾九尘如法炮制,但体内能量已近枯竭,动作慢了半拍,被一头骨甲豺的尾巴扫中胸口,再次吐血倒飞,撞在树上。
眼看另外一头骨甲豺的利齿就要咬断他的喉咙——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根缠绕着赤色火焰的骨箭,以惊人的速度射来,瞬间洞穿了那头骨甲豺的头颅!
紧接着,又是两箭,将剩下那头也钉死在地上。
顾九尘勉力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但皮肤是暗青色,布满细密的鳞片,耳朵尖长,瞳孔是竖立的蛇瞳,背后有一对收拢的、类似蝠翼的膜翼。他手持一把造型粗糙、却散发着强大气血波动的骨弓,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正用冰冷、审视、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顾九尘。
“人族?”一个嘶哑、语调古怪的声音,直接响起在顾九尘脑海,是精神传音。对方的语言他完全不懂,但精神传音包含了基本的意念。
顾九尘心中一震。果然,这个世界有智慧生灵,而且看其形态、力量性质(纯粹的气血与某种元素结合),绝非人族,是异族!而且,对方的实力,按照其气血波动初步判断,大约相当于旧世界的筑基期!比他全盛时期(假丹/接近金丹)差得远,但比他现在强了何止千百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左眼深处那黯淡的、代表此界感应的虚影(尚未点亮),隐隐传来一种模糊的层次对比。这个异族战士,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中,恐怕只是…底层?那这个世界的巅峰,该是何等存在?
他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此刻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那异族战士(暂称青鳞族)从树梢跃下,走到骨甲豺尸体旁,熟练地剖开猎物,取走几块散发能量波动的骨块和心脏。然后,他再次看向顾九尘,蛇瞳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顾九尘跟他走。
顾九尘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跟着这个异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了解这个世界。
他挣扎着起身,步履蹒跚地跟在青鳞族战士身后,深入这片暗红色的蛮荒山林。
路上,顾九尘默默感应着这个世界。
能量:狂暴、偏向炼体与元素(地火水风等原始元素),灵气(修仙所需的温和天地元气)极其稀薄驳杂。墟脉之体吸收效率很低,且转化艰难。
法则:排斥“秩序”与“精细”的法则,崇尚“力量”与“毁灭”。对神魂修炼压制极大,对肉身体魄的要求高得离谱。
境界:通过观察那青鳞族战士的气血运转与周围能量互动,顾九尘勉强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似乎更侧重于“血脉觉醒”与“肉身成圣”,大致可分为多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内似乎有数个小层次。这青鳞族战士,恐怕只是最初阶的“兵级”存在。而顾九尘自己,现在连这个体系的“入门”都算不上,修为差距…简直无法估算。
前途,一片黑暗。
但顾九尘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动后,重新燃起了火焰。
再绝望的境地,他也经历过。
墟渊九界都闯过来了,彼岸天梯都登过了,一个新世界,一群异族,又算什么?
“琉璃,晏离,等着我…无论要跨越多少境界,无论要面对什么敌人…”
“我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与八枚旧位面钥匙和新世界的因果联系。
这联系,就是他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异界,活下去、并最终杀回去的…唯一坐标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