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23:27:27

荒蕪界,东域,黑齿部落外围营地。

顾九尘被那青鳞族战士带到了一处简陋的营地。营地以巨石和巨木搭建,风格粗犷蛮荒,随处可见各种兽骨装饰。营地里活动的,大多是类似的青鳞族,也有少数皮肤如岩石、或生有骨刺的其他异族,个个气血旺盛,煞气逼人。

带他回来的战士名叫“骨刺”,是黑齿部落一个狩猎小队的成员。他将顾九尘这个“罕见的人族俘虏”带回,引起了不小的围观。异族们对着顾九尘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不屑,以及毫不掩饰的食欲——在一些异族眼中,人族是孱弱但据说“肉质细嫩、蕴含特殊灵性”的食物。

顾九尘沉默以对,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同时疯狂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尝试修复身体。这个世界的能量(暂称荒蕪之气)狂暴难驯,对经脉损伤极大,但他凭借墟脉之体的包容性以及高阶修士对能量的精细控制,勉强能剥离出极其微弱的一丝相对温和的部分,用于疗伤和滋润干涸的丹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总好过没有。

通过几日的暗中观察与精神波动感应(他神魂本质极高,虽受压制,但偷听低阶异族的精神交流尚可),顾九尘对这个名为“荒蕪界”的世界,以及其力量体系,有了初步了解。

荒蕪界,广袤无边,百族争霸。主流种族包括:肉身强横、嗜血好战的青鳞族(带他回来的那种);掌控大地之力、防御惊人的岩山族;翱翔天际、操纵风雷的翼风族;生活在幽暗地底、精通毒与暗杀的影爪族;以及数量相对稀少,但天生灵智较高、擅长符文与炼器的灵瞳族等等。至于人族,在此界被称为“孱血族”,数量极其稀少,零星散布在一些偏远贫瘠之地,或被强大种族圈养为奴仆、血食,地位低下,几乎不被视为一个独立种族。

修炼体系,与此界蛮荒狂暴的环境相应,主流是“血脉进化”与“肉身成圣”之路,被称为“荒神道”。共分十二大境界,每境分六小阶:

1. 蛮血境(1-6阶):觉醒血脉,引荒蕪之气淬体,力达千斤,身若精铁。骨刺便是蛮血境3阶。

2. 兵骨境(1-6阶):淬炼骨骼,骨生符文,可硬撼低级法器,气血如狼烟。

3. 战将境(1-6阶):内脏强化,生命力磅礴,断肢可续,掌控初步元素之力(如火焰、岩石附加)。

4. 统领境(1-6阶):凝聚“战魂虚影”,大幅增强战力与感知,可短暂凌空。

5. 侯爵境(1-6阶):战魂凝实,可离体作战,领悟“领域”雏形,称霸一方。

6. 王级境(1-6阶):领域大成,肉身开始能量化,举手投足山崩地裂,为一族之王。

7. 皇级境(1-6阶):凝聚“皇道真血”,滴血重生,洞悉部分法则,皇者威严覆盖万里。

8. 尊级境(1-6阶):肉身近乎不朽,神魂与肉身初步合一,可横渡虚空,被称为尊者。

9. 圣级境(1-6阶):领悟完整法则,铸就“圣躯”,言出法随,一击可碎星辰。

10. 帝级境(1-6阶):法则融合,开辟体内世界,帝威浩荡,主宰一方星域。

11. 神级境(1-6阶):超脱法则,点燃神火,肉身即为宇宙,近乎永恒不朽。荒蕪界明面上的最巅峰,各族始祖、古老神祇所在的层次。

12. 祖级境(传说):开天辟地之祖,与荒蕪界同存,不可知不可论。是否存在皆为谜团。

而顾九尘评估自己现在的状态:丹田破碎,经脉寸断,墟脉沉睡,仅靠微弱神魂和体质硬抗。纯粹以肉身气血论,大概相当于蛮血境1阶都不到的蝼蚁。而他的“修为”,修仙体系的假丹/近金丹境,在此界受到严重压制,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也就比蛮血境1阶强点有限,对付骨刺(蛮血3阶)都毫无胜算。

差距:他现在是蛮血境入门(甚至不到),对比此界巅峰的神级境(第11大境),中间隔着整整10个大境界,60个小境界!这还不算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实力鸿沟是指数级增长的。说他是尘埃比之皓月,都是抬举了他。

绝望吗?

顾九尘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

“十二大境,六阶一坎…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用这异界的路,我能走到哪一步!”

“月琉璃的神格,苏晏离的薪火,我的墟脉…可都不是吃素的!”

他察觉到,虽然修仙灵力在此界被压制,但他左眼那八枚旧位面虚影,与此界狂暴的荒蕪之气,似乎存在某种极其隐晦的“转化”可能。尤其是代表“沉渊界”的虚影,对“煞气”、“侵蚀”有特化;代表“炽阳神洲”的虚影(虽力量已失,但位格在),对此界的“阳炎”、“气血”似乎有共鸣。而墟脉之体,本质是“包容与转化”,只是需要“启动能量”和“适应时间”。

机会,藏在绝境里。

数日后,顾九尘的“价值”被确定了——作为探索一处新发现的、疑似古遗迹的“炮灰探路者”。那处遗迹入口有诡异的能量场,排斥气血强盛者,反而对气血微弱、但似乎有特殊魂力波动的生灵反应稍小。顾九尘这个人族“孱血种”,恰好符合。

“明日,进入‘幽暗洞窟’。能活着带出东西,可免一死,赐你奴籍。死了,便是你的命。”一个战将境的青鳞族头领,冰冷地宣判了顾九尘的命运。

夜晚,营地边缘的石牢内。

顾九尘盘膝而坐,不顾经脉刺痛,全力催动墟脉,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荒蕪之气。同时,他将心神沉入左眼,尝试沟通那八枚黯淡虚影。

“沉渊…炽阳…悬空…玄阴…星河…须弥…归墟…道源…”

“你们与我一同来自彼端,见证过开天辟地…”

“此界能量虽异,但‘力量’的本质,殊途同归…”

“助我…适应…转化…”

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墟脉之力),从左眼深处渗出,混合着他吸收的荒蕪之气,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痛苦的方式,重新连接、滋润他破损的丹田与经脉。这个过程如同用烧红的铁丝缝合伤口,痛入骨髓,但顾九尘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必须尽快拥有至少自保的力量。幽暗洞窟是危机,也可能…是机遇!古遗迹,往往意味着…此界古老的传承、资源,或者…离开的线索!

翌日,顾九尘与另外几个被抓来的、不同种族的倒霉“炮灰”,被驱赶着,进入了黑齿部落附近山脉深处的“幽暗洞窟”。

洞口散发着不祥的灰黑色雾气,靠近便能感觉到气血滞涩,神魂压抑。几个蛮血境的异族炮灰刚靠近就脸色发白。顾九尘却心中一动——这雾气…似乎对“秩序灵气”排斥,但对“混乱”、“侵蚀”、“阴寒”性质的力量,排斥稍弱?他左眼的沉渊、玄阴、归墟虚影,都微微发热。

“进去!”监工的战将境青鳞族不耐烦地一鞭抽来,顾九尘后背皮开肉绽,被巨力推入洞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阴冷、滑腻、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洞窟内崎岖不平,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身体丈许。

“啊——!”不久,前方传来短促的惨叫,随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一个炮灰似乎触发了什么陷阱,或者被洞内的生物袭击了。

顾九尘屏住呼吸,将墟脉的感应放到最大,同时调动左眼虚影,尝试“理解”洞窟内弥漫的诡异能量。他发现,这里的能量虽然阴冷,却并非纯粹的“死寂”,反而蕴含着一种古老的、未被完全驯服的“荒”意。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几处能量异常紊乱的区域。途中看到几具新鲜的骸骨,以及一些散落的、锈蚀的金属碎片,上面有模糊的纹路,不像现今异族风格。

深入数里后,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隐约有符文闪烁。而在池子边缘,生长着一小丛暗紫色的、如同水晶般的蘑菇。蘑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以及一种精纯的、阴寒中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波动。

“阴冥菇?”顾九尘根据洞窟能量特质判断,这可能是某种淬炼肉身、尤其是强化经脉韧性、适应阴寒能量的天材地宝。对此界异族或许用处不大(他们更喜阳刚炽热),但对正在重塑经脉、需要适应各种异种能量的顾九尘而言,或许是雪中炭!

他刚要上前采摘,石室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探出数条滑腻、布满吸盘的触手,闪电般卷向他!触手上密布细小的口器,散发着麻痹与腐蚀的毒液气息。

阴影噬魂触,一种生活在至阴之地的诡异生物,擅长精神攻击与肉体腐蚀,实力约在蛮血境4-5阶之间,在此地环境下更难对付。

顾九尘汗毛倒竖,危机感暴涨!他此刻实力,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不能力敌!”

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开两条触手,同时脚下发力,不退反进,朝着那丛阴冥菇扑去!触手的攻击范围似乎以石室中央为核心,离蘑菇越近,反而因为某种能量场干扰,触手的攻击略有迟滞?

赌一把!

“噗!”尽管尽力躲避,仍有一条触手擦中他的肩膀,顿时皮肉翻卷,黑血涌出,剧毒与麻痹感迅速蔓延。

顾九尘咬牙,墟脉之力疯狂运转,强行将毒素与阴寒能量吸入体内,以毒攻毒,刺激肉身潜力!他趁机一把捞起那丛阴冥菇,塞入怀中(他连储物法器都早已损毁)。

触手生物被激怒,更多触手从阴影中涌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绝境!

顾九尘眼中厉色一闪,看向那干涸的池子中央隐约闪烁的符文。那符文给他一种极其古老、甚至…超越此界现有体系的感觉!

“拼了!”

他不退反进,朝着池子中央,那符文最亮的一点,狠狠撞了过去!同时,将刚刚吸入体内的阴冥菇精粹、触手毒素、洞窟阴气,连同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轰入那符文节点!

“嗡——!”

池底符文猛然大亮,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股庞大、古老、混乱的空间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那些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缩回阴影。

顾九尘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抛入了滚筒,天旋地转。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封闭的、布满灰尘的狭小石殿。石殿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看不清面貌的雕像。雕像手中,托着一枚灰扑扑的、非金非玉的戒指。

而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与文字。那文字…顾九尘不认识,但其笔画结构,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与他前世(行走)在某些位面见过的、更接近“道纹”的古老文字,有相似之处!绝非现今荒蕪界异族所用文字!

他走上前,拿起那枚戒指。戒指入手冰凉,神识探入,毫无反应,仿佛死物。但当他左眼的墟脉之力无意中扫过戒指时——

“咔嚓。”

戒指表面,一层灰尘般的封印悄然碎裂。

一股信息流,涌入顾九尘脑海。

“余,遁天客,偶经此界,遭百族围攻,重伤弥留。留此‘万象戒’与‘荒古融天诀’残篇于此,以待有缘(非此界蛮夷血脉者)。戒有微尘空间,可纳死物。诀乃吾融汇三千界炼体法门所创之初稿,专为适应异种能量、重塑无上道基所设,然过于凶险,未竟全功,慎之!慎之!”

“壁画所载,乃此界‘混沌初开,祖神创世’之景,及…离开此界,通往‘万界海’一处薄弱节点的古老星空坐标!然节点飘渺,需‘界源之力’或同等级力量方可激发…后来者,好自为之。”

顾九尘心脏狂跳!

传承!星空坐标!离开的线索!

虽然这“遁天客”似乎也非此界之人,且其传承是残篇、极其凶险,星空坐标也需要“界源之力”(很可能是此界最核心的本源力量,至少是神级甚至祖级才能触碰)才能激发,但这是希望!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光!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那篇《荒古融天诀》残篇。

开篇总纲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纳万界异力,淬不灭道躯;融混沌于己身,开体内乾坤…” 这思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不追求单一血脉进化,而是海纳百川,强行吞噬、融合各种不同性质、甚至相互冲突的异种能量,以此淬炼肉身,最终目标是在体内开辟世界!这与他墟脉之体的包容特性,以及他需要快速适应、吸收荒蕪界各种狂暴能量的需求,完美契合!

但功法也明确警告:融合异种能量,痛苦远超凌迟,失败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且因是残篇,后续如何突破更高境界(如王级、皇级之后),需自行摸索。

“痛苦?失败?”顾九尘笑了,笑容冰冷而坚定,“我还有的选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荒古融天诀》入门篇的方法,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来自阴冥菇、触手毒、洞窟阴气以及刚刚吸收的微量荒蕪之气,进行第一次“融合”淬体。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锉刀,在同时打磨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段经脉!不同的能量属性在他体内冲突、爆炸,又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和墟脉的包容性强行拘束、挤压、试图融合…

石殿中,顾九尘蜷缩在地,浑身抽搐,七窍渗出黑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气息忽强忽弱,濒临崩溃。

但他紧咬牙关,脑海中死死印着月琉璃沉睡的面容,苏晏离决绝的微笑,以及那新生世界微弱的呼唤。

“我不能…死在这里!”

“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般褪去。

顾九尘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他颤巍巍地坐起,检查自身。

丹田处,那破碎的“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灰蒙蒙的、极其不稳定的气旋。气旋中,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荒蕪)、一丝幽紫(阴冥)、一丝墨绿(毒素)的光点,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融合。

经脉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韧性似乎增强了一丝,对荒蕪之气的排斥也减弱了少许。

肉身力量,明显提升!他握了握拳,骨节爆响,感觉现在纯粹肉身之力,已稳稳踏入蛮血境1阶!而且,是融合了多种异种能量、潜力未知的蛮血1阶!

更让他惊喜的是,左眼中,那代表“荒蕪界”的第九枚虚影,此刻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虽然极其黯淡,远不如其他八枚,但这意味着,他的墟脉之体,正式开始“接纳”并“记录”这个世界的法则!随着他修炼此界功法,提升境界,这枚虚影会越来越亮,他对这个世界的适应力与掌控力也会越来越强!

“成功了…”顾九尘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

他看向手中那枚“万象戒”,神识探入,里面有一个大约十立方米的空间,空荡荡,只有角落放着几块早已失去灵光的矿石和一枚玉简。玉简中是《荒古融天诀》更详细一些的运功路线和几种低阶的、利用异种能量淬体的“药浴”配方,所需材料在此界似乎不难寻。

他将阴冥菇和一些觉得有用的碎石、以及那枚记载星空坐标的壁画拓印(用神识强行记忆)收入戒指。

然后,他看向石殿唯一的出口——一条向上的、布满灰尘的阶梯。

“该出去了。黑齿部落…‘炮灰’的账,该算一算了。”

顾九尘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换上一套从万象戒中找到的、不知什么材质但还算结实的灰色布衣,遮住满身伤痕。

“就从这里开始…”

“蛮血1阶,只是起点。”

“荒蕪界的十二大境…我会一层层,踏过去!”

“直到,足以点燃那星空坐标,足以…打通回家的路!”

他迈步,踏上阶梯,身影没入上方的黑暗之中。

身后,残破的雕像默默注视着这个外来者,仿佛在见证一段传奇,于最卑微的尘埃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