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23:29:40

第二章

6

刚出国那会,在我的手机还没被抢走之前,我给所有能联系到的亲戚都打了电话。

几乎所有人,看到我的号码后就直接挂断。

唯一接通的,是从小最疼爱我的小姨。

“星星,你出国也好,你祝爸爸犯了错,现在已经自杀了,你的家也被查封了。”

还没等我问出口,小姨继续说道:

“你妈和你哥,都被抓走去调查问话。”

“听小姨的,赶紧把电话卡扔了,在国外好好生活。”

话还没听明白,我的手机就被一个外国佬抢走。

我追了许久。

那是我唯一的财产了。

可处于崩溃的我,我如何追到前科累累的外国男人。

至此,我开启了长达四年孤苦又贫穷潦倒的生活。

可明明是妈妈把我送出国。

为什么祝星辰又说,妈妈骂我是个贪图富贵的贱人。

四年来没有找过我,更不认我这个女儿。

归根究底她只是觉得。

有个名义上的家,成为祝星辰的妈妈,比我这个女儿还重要。

可祝爸爸已经不在了。

她还守着那个可笑的家,

做名义上祝太太。

然后牺牲我这个亲生女儿。

“祝星星,你说说你,我要是不来医院,你就不治了是吧。”

“赶紧给我回去治疗,你这要是残疾了,你是不是想讹公司一辈子。”

我苦笑着吐吐舌头。

万幸还没离开医院,外卖平台的负责人就已经到了。

垫付给我的医药费仿佛是救命稻草,而我在治疗过程中也接到警察的电话。

说肇始司机已经抓到了。

醉酒驾驶逃逸,罪名不小。

外卖平台的负责人说,他们一定会找我签谅解书来减刑,到时候可以多要一点钱。

不管是哥哥妹妹的称呼,还是钱这个字。

在我心里都是不愿提及的一部分。

但如今穷困潦倒的我,最需要的就是钱。

我不想变成瘸子,受伤修养的这段时间没办法工作,我也需要钱来生活。

所以当肇始司机家属,拿着十万块和谅解书来的时候。

我毫不犹豫的签下了。

“才十万,真是便宜他们了,得亏你机灵,躲得快,要不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你还这么年轻,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人要怎么活啊。”

负责人帮我处理完保险的事,看着我打着石膏的腿,也是一阵感叹。

他可能在感叹我一个年轻女人跑外卖,是为了养家糊口。

家里有重病的父母,或者换不完的债。

可惜,我并没有这个负担。

更不要说我其实很喜欢有这个负担。

那就说明,我至少还有个家。

7

治疗结束后,我去缴费拿药时,收费人员递给我一个手环。

说是交给住院部的护士。

我愣了一下:

“住院?我没说要住院啊。”

护士翻看着记录本:

“已经有人帮您办理了住院手续,押金已经交过了,这是单据。”

她把一张单据推到我面前。

单据上的名字确实是我的,交款人签字那一栏签的是秦雨薇。

正疑惑间,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星。”

我回头,秦雨薇正站在不远处。

手里拎着饭和水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温婉又得体。

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扶着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秦雨薇也不尴尬,只是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知道,你和星辰之间有误会,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你也受了不少苦吧。”

“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说到底,你总归是他的妹妹。”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住院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养好身体。”

一家人......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我和祝星辰,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过去家,就只剩下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已经订好了车票,我会好好修养,谢谢姐姐的好意。”

我不想欠她人情,更不想和祝星辰扯上任何关系。

我转身离开时,秦雨薇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我却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期待祝星辰的身影。

我现在有钱了,有了足够我生活一段时间,以及离开的路费。

只想远离一切。

找了个便宜的酒店住了一晚。

转天一早,我直接去了火车站。

目的地是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

火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十几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

我这才到了目的地。

我随便找了个山里的村子。

一条小溪绕着村子流过,溪水清澈见底,空气也十分清新。

我找了村里的支书,租了一间没人住的院子。

房子有些旧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是胜在便宜。

我又用赔偿款请了村里的几个大叔,帮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

买了些简单的家具。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够了。

在这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最让我满意的是,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祝星辰带我去楼顶看星星。

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

却还笑着对我说:

“星星,我们马上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了。”

那时候的祝星辰,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可现在,我这颗星星早已暗淡无光。

太阳无法温暖我,月亮无法照亮我。

却还要努力,坚强的活下去。

8

几天后,我拄着拐杖,去了村里的果园。

果园在山脚下,种着苹果树和梨树,还有一些桃树。

果园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村里人都叫他王大爷。

王大爷的儿女都在城里打工,果园没人打理,荒了不少。

我跟王大爷商量,想包下十亩果园,再租几亩地,种点蔬菜和粮食,顺便养几只鸡。

王大爷看我一个姑娘家,腿还打着石膏,有些犹豫。

“丫头,你行不行啊?种地可是个力气活。”

我点点头,笑得很坚定。

“大爷,我不怕吃苦。”

我随即交了一年的租金。

只是要等我腿好了才能开始算。

王大爷拗不过我,只好收下了,还主动提出要帮我找种子和鸡仔。

三个月后,我的腿伤彻底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忙碌又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果园里除草。

虽然腿还不能干重活,但一些简单的农活还是没什么问题。

村里的人都很淳朴,看我一个外乡人不容易,经常有人来帮我。

张婶给我送了一篮子鸡蛋,李大叔帮我翻了两亩地。

王大爷更是每天都来果园里转一圈,教我怎么剪枝,怎么施肥。

我也不白占人家的便宜,谁家有需要帮忙的,我都主动去搭把手。

我会用手机帮村里的小孩辅导功课,会帮张婶她们在网上买东西。

渐渐地,村里人都接纳了我。

我养的十几只鸡也长大了,每天能捡十几个鸡蛋。

吃不完的,就拿到村里的小卖部去卖,换点油盐酱醋。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像村口的小溪。

我渐渐忘了自己叫祝星星。

忘了那个让我狼狈不堪的城市,忘了祝星辰。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在这个小山村里,守着我的果园和菜地,过一辈子。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玉米,村口的小卖部老板突然跑来喊我。

“有个城里的姑娘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城里的姑娘。

除了秦雨薇,还能有谁?

我跟着小卖部老板走到村口,就看见秦雨薇站在那里。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星星,你过得挺好的。”

我点点头。

是挺好的。

“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雨薇笑了笑,但我能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一丝心虚。

“说来话长,托关系打听了一下。”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星星,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些事。”

我就知道。

她不是来看我的,她是来替祝星辰传话的。

或者说,是来问我一些事的。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子外面的小溪:

“我们去那边说。”

9

小溪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我和秦雨薇坐在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擦了擦,递给她。

“这是我自己种的。”

秦雨薇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

“真甜。”

相对无言了两分钟。

我看着她,开门见山:

“姐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秦雨薇放下苹果,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星星,这段时间,星辰过得很不好。”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入到工作中,有时候不眠不休,病倒了好几次。”

能想象的到。

当初祝爸爸犯错了,人也不在了,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查封。

能在短短四年就把公司做起来。

各种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出国的那天,伯父自杀了。”

“你妈妈和星辰说,是因为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骗走了,逃去国外,导致全家不能不起走,所以伯父一气之下才结束生命。”

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我也已经猜到。

和祝星辰再见面,变成剑拔弩张的关系,肯定是妈妈说了什么。

“葬礼那天,乱成一团,警察来调查,抓走了好多人。”

“祝星辰一个人撑着,忙前忙后,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他一直说要找你,他还担心你知道家里出事,受不了打击。”

“可他等到的,却是你妈妈带来的消息,说你带着家里所有的钱,跑去国外逍遥了。”

秦雨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这些都是星辰喝醉后告诉我的,就是你来到这乡村的那天,他明明因为胃病不能喝酒。”

“可他还是喝醉了,跟我说了这些。”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祝星辰会那么恨我。

为什么他会说,我害死了他爸,说我是个贪图富贵的贱人。

是我的妈妈。

亲手斩断了我和祝星辰之间的最后一丝念想。

她怕我和祝星辰在一起。

祝爸爸去世后,妈妈怕别人说闲话,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

怕说她的女儿勾引自己的哥哥。

她更怕,祝星辰会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她就编造了那个谎言,把我送走。

又让祝星辰恨你。

妈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那可笑的面子。

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女儿,宁愿让我在国外颠沛流离四年,宁愿让祝星辰恨我一辈子。

明明是早就猜到的缘由。

可真当我切实听到后,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秦雨薇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星星,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和祝星辰,根本没有在一起。”

我愣住了,喃喃地问。

“因为他从始至终,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我无法挤进你们中间,更走不进他的内心。”

秦雨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心门。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个冬天的公园长椅上,他握着我的手。

“只要星星想,我就永远都是星星一个人的”。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原来,这么多年,我们都在互相折磨。

“你出车祸受伤,他知道你没想治疗,即便他对你说了狠话,可还是让我帮你办住院。”

“他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嘴上说着狠话,嘲讽我没有钱,却还是把钱丢给我。

见我没要他的钱,就让秦雨薇出面,帮我办理住院。

祝星辰啊祝星辰,我这辈子都毁在你的身上。

可你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在我面前毁于一旦。

就连恨我,都没办法做到狠下心来。

10

我哭得撕心裂肺。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爱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秦雨薇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我身边,陪着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溪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村里传来了鸡鸣狗吠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宁静而美好。

可我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星星,我能看的出你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知道,星辰他不会爱错一个人。”

“能和我说说嘛?你那个时候经历了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提及自己四年国外的生活。

见到祝星辰时没说,是因为没给我机会。

后来不说,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到现在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有机会说明。

在我冗长的叙述之后,我拜托了秦雨薇一件事。

“姐姐,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以前放不下的东西,现在已经放下了。”

“我希望我以后还能平静的生活下去,我不想回到暴风的漩涡中。”

“也不想我妈妈守了多年辈子的愿望破灭。”

“不管是姐姐你,还是祝星辰,我都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秦雨薇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寄到村里的小卖部的,小卖部的老板喊我去拿的时候,我还很奇怪。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谁会给我写信呢?

我拿着信封,回到家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

照片中下着雨,我站在院子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发呆。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苍劲有力,我一眼就认出来,是祝星辰的字。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首歌,是我和祝星辰最喜欢的歌。

那年夏天,我们坐在屋顶上,听着这首歌,他轻轻地哼着。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说:“星星,这首歌的歌词写得真好。”

我问他:“哪一句?”

他笑着说:“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他来过。

他来过这个小山村,来过我的院子,看过我发呆的样子,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没有打扰我,只是默默地来了,又默默地走了。

我拿着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自己,眼眶又红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想起了秦雨薇说的话。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是你,最喜欢的人,也是你。

我想起了庆功宴上,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恨,带着痛。

带着......

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我想起了医院里,他扔钱给我时,攥紧的拳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我想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我,平静而迷茫。

而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心里该有多疼。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旧书里,放在床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看照片上的自己,看照片背面的那句歌词,看那些藏在歌词里的,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依旧守着我的果园和菜地,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只是,我的心里,多了一份念想。

一份关于祝星辰的,念想。

11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了。

眼角有了皱纹,头发里也夹杂着几根白发,手上布满了老茧,皮肤被晒得黝黑。

果园里的苹果树和梨树早就开始结果了。

每年秋天,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梨挂满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

再把这些水果拉到县城里去卖,赚的钱足够我生活。

我盖了新房子,白墙黑瓦,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

这二十年里,我没有回过那个城市,没有见过祝星辰,也没有见过我妈。

不是不想见,是不愿回忆。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各自安好,也挺好的。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果园里摘苹果,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是星星吗?我是小姨。”

小姨。

这个我曾经最亲近的人,这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的人。

“星星,你妈妈......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妈。

这个我恨了二十年,也怨了二十年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姨以为我不会答应,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哭着说:

“星星,求求你,回来看看她吧,她毕竟是你妈妈。”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里的篮子,回了家,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第二天最早的火车票。

二十年后,我再一次回到了这座城市。

城市变化很大,高楼大厦比以前更多了,街道比以前更宽了。

路上的车水马龙,依旧是那么繁华。

只是,我却觉得,这里很陌生。

我按照小姨给的地址,去了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依旧那么刺鼻。

我妈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插满了管子。

小姨站在床边,看见我,眼圈又红了。

我走到病床前,看着这个苍老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恨。

怨吗?

怨。

可是,看着她这个样子,所有的恨和怨,都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过了很久,我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浑浊不堪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亮了一下。

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只能微微颤抖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薄,像一片枯叶。

“星星......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妈妈只是想守着你祝爸爸的家......想让别人看得起我们......”

“是妈妈的错,耽误了你一生,你能原谅妈妈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的泪水。

看着她脸上的悔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抱着我,哼着摇篮曲哄我睡觉。

我想起了她第一次打我的时候,眼里的心疼和无奈。

我想起了她把我送上飞机的时候,转身时,偷偷抹掉的眼泪。

原来,她也不容易。

原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妈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然后,她的手猛地一垂,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小姨在旁边哭着喊她的名字,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进行抢救。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异常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笑。

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没有原谅她。

也没有办法原谅她。

只是,算了。

都算了。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我准备回我的家。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的头发也有些白了,可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模样。

他老了。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祝星辰。

二十年没见,我们都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苍老。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给我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最后,祝星辰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身份证。

我接过身份证,看着上面的名字。

宋星辰。

宋是他妈妈的姓。

他看着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

“你看,我改了姓。”

他的声音苍老,却依旧带着熟悉的磁性。

“我跟自己说,只要你回来,我就告诉你,我不是祝星辰了。”

“我是宋星辰,不是你的哥哥。”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了他。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吴佳。

只是可惜,我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照片背面的那句歌词。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其实后一句,也是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