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名单
七月的纽约,热浪从柏油路上蒸腾而起。威斯克的公寓里空调开得很足,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份简历。
不是普通的简历。
是他亲手写的简历——写给那些他还没有见过的人。
小迈克尔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手边。三个月的试用期快到了,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间诊所。凯瑟琳说他“天生就该干这个”,他听了之后傻笑了整整一天。
“威斯克,你在看什么?”
威斯克没有抬头。“名单。”
小迈克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备注:斯坦,合同专家,现在洛杉矶,IMG出身,1994年入职,1997年离职。陈,商业开发,现在底特律,IMG出身,1995年入职,1998年离职。里德,危机公关,现在纽约,AMG出身,1996年入职,1999年离职。
小迈克尔皱起眉头。
“这些人……怎么都从同一家公司离职?”
威斯克抬起头。
“因为那家公司叫IMG。”
小迈克尔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大。
“IMG?国际管理集团?那个……”
“对。”威斯克靠回椅背,“那个培养过桑普拉斯、辛吉斯的IMG。那个体育经纪界的黄埔军校。”
他顿了顿。
“也是我前……也是我认识杰夫·施瓦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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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前世
那是2002年。
林烨刚从法学院毕业不久,在洛杉矶联邦破产法庭做完办事员,回到康涅狄格州的律师事务所。他每天处理商业诉讼,文件堆成山,生活按部就班。但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朋友打电话来。
“杰夫·施瓦茨要自己开公司了,叫Excel体育管理。他需要人手,你要不要来?”
林烨想了三秒。
“来。”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决定。离开稳定的律师事务所,去一个刚起步的体育经纪公司,从零开始。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但他去了。
杰夫·施瓦茨,康涅狄格人,天普大学法学博士,之前在IMG做了八年网球经纪。他看起来不像那种张扬的经纪人——他低调,内敛,说话轻声细语,但每一句话都在点上。
“林烨,对吧?”杰夫第一次见他时伸出手,“欢迎。我需要一个懂法律、能抠合同细节的人。听说你在破产法庭干过?”
“是的。”
“好。破产法庭的人最懂怎么把钱从石头里挤出来。”
林烨笑了。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快乐的几年。
Excel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五个客户。林烨什么都干——拟合同、谈赞助、陪客户训练、处理公关危机。他跟着杰夫学会了怎么看人,怎么谈判,怎么在利益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
杰夫对他不错。虽然不是那种勾肩搭背的兄弟情,但该给的信任一点不少。有一次谈一个关键的赞助合同,杰夫让他单独去。
“你行吗?”杰夫问。
“行。”
“那就去。”
林烨去了。谈成了。回来的时候杰夫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就这两个字,林烨记了二十年。
但圈子不是杰夫。
那些其他公司的经纪人,那些球队的管理层,那些坐在会议室里决定球员命运的“大佬”们——他们看林烨的眼神,永远是那种眼神。
像看一只会算数的猴子。
“你是哪儿人?”第一次见面总会有人问。
“康涅狄格。”林烨说。
“不,我是问你……真正哪儿人?”
林烨沉默一秒。
“华国。”
“哦——”那个拖长的尾音,那个微微上扬的眉毛,那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林烨见过太多次了,多到他能提前预判每一帧表情的变化。
有一年,Excel签了一个大牌球员。谈判的时候对方经理全程不看林烨,只跟旁边的白人同事说话。合同里有几个关键条款,是林烨熬夜抠出来的。但最后握手的时候,对方经理对着那个白人同事说:“小伙子不错,以后多合作。”
林烨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合同。
他没说话。
后来杰夫知道了,什么都没说。只是下一次谈判的时候,他让林烨坐主位。
“你谈,我听着。”
林烨谈下来了。对方经理走的时候,终于看了他一眼。
但那个眼神,林烨也记得——不是尊重,是意外。意外这个“华国人”居然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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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裂缝
裂缝是从小事开始的。
有一次公司聚餐,大家喝多了。一个同事搂着林烨的肩膀说:“你知道吗,林,杰夫真的很信任你。我们都觉得你挺厉害的——对于一个……”
他没说完。但那个停顿,像一根刺。
林烨笑了笑,没接话。
还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问林烨:“林哥,你怎么做到的?我看你的背景,在圈子里应该很难混吧?”
“什么意思?”
实习生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圈子里都是白人。你不是白人,肯定要比他们多努力三倍吧?”
林烨看着他,忽然想起拉伊奥拉说过的一句话:和白人球员一样好还不足够,黑人球员得比他们还好。
换一个颜色,换一个种族,道理是一样的。
“是啊。”他说,“多努力三倍。”
后来他开始注意那些以前没注意的细节:开会的时候,他的意见总是最后一个被考虑;客户有选择的时候,总会先问“有没有别的经纪人”;媒体的采访永远找那些白人同行,哪怕他才是负责那个客户的人。
他不是愤怒。
他只是累。
那种每天都要多证明自己一点、每天都要多解释一点、每天都要多忍受一点眼神和停顿的累。
2008年,金融危机。Excel需要裁员。
林烨主动找杰夫谈了。
“杰夫,我想走了。”
杰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林烨想了想,没有说那些眼神和停顿。他只是说:“我想试试别的事。”
杰夫点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门开着。”
林烨走了。
后来他做独立经纪人,做咨询,做各种零碎的事。但那个圈子,他再也没有真正融进去过。
直到那辆爆炸的车,直到那枚古钱币,直到他变成比尔·威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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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单背后
威斯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单。
斯坦,大卫·斯坦。1994年进入IMG,合同专家,负责抠细节。1997年离职,因为“太较真,拖节奏”。林烨认识他——当年在IMG年会上见过几面,聊过几句。是个闷葫芦,只知道低头看合同,但看一眼就能找出漏洞。
米歇尔·陈。1995年进入IMG,市场部,负责球员商业开发。1998年离职,因为得罪了某个副总裁。林烨听说过她——她在IMG做过乔丹的一条产品线,业绩惊人,但拒绝陪领导吃饭,被发配到底特律。
乔纳森·里德。1996年进入AMG,公关部门,负责危机处理。1999年离职,因为太贵。林烨没见过他,但听过他的名声——纽约最好的危机公关之一,专门帮大人物摆平麻烦。
这三个人,都是林烨前世就知道的。
他们都在IMG或AMG待过。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他们都有一身本事,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用。
而杰夫·施瓦茨——那个他曾经尊重、曾经追随的人——此刻还在IMG做他的网球经纪。桑普拉斯,辛吉斯,里奥斯。他的客户名单很漂亮,但都是打网球的。
篮球?还没有。
杰夫要等到2002年才会创立Excel,才会开始涉足篮球圈。那时候他会慢慢积累客户,慢慢建立帝国,慢慢成为NBA最赚钱的经纪人。
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
在这个时间线里,1999年,篮球圈还是一片待开垦的土地。
而威斯克手里,握着一张名单。
“你在想什么?”路西法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威斯克没有回答。
“你在想那个叫杰夫的人。”路西法说,“你以前跟他干过。他对你不错。现在你要挖他的人。”
威斯克沉默。
“愧疚?”
威斯克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还要做吗?”
威斯克看着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双子塔还立着,像两根沉默的手指。
“前世我坐在第二排,看着他们签合同,看着他们上台领奖,看着他们被叫‘天才’。”他说,“这辈子我不想再坐了。”
路西法没有说话。
但威斯克感觉到,胸口的钱币轻轻烫了一下。
不是嘲讽。
是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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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第一个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洛杉矶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大卫·斯坦?”
“我是。你哪位?”
“比尔·威斯克。莱德尔的经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威斯克?”
“对。”
“你找我干什么?”
威斯克没有绕弯子。
“我看过你的简历。IMG出身,合同专家,抠细节抠到被开除。你现在在洛杉矶失业。”
斯坦的声音变硬了:“你调查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抠合同。”威斯克说,“莱德尔三年后合同到期,我要一份最好的合同。不是最快的,是最好的。”
斯坦沉默。
“你知道我被开除是因为什么吗?”
“知道。太较真,拖节奏。”
“那你还找我?”
“我就是想找较真的。”威斯克说,“节奏慢一点没关系。慢工出细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斯坦问: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工资怎么算?”
“你开价。”
“你连价都不还?”
威斯克轻轻笑了一下。
“我查过你。你值那个价。”
斯坦沉默了很久。
久到威斯克以为他挂了。
然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威斯克,你知道我在IMG干了三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吗?”
“什么话?”
“你值那个价。”
威斯克没有说话。
“他们只会说,快点,快点,别人都签了。从来没人说,你值这个价。”
斯坦顿了顿。
“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下周一。洛杉矶。咖啡馆地址我发你。”
“好。”
电话挂断。
威斯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胸口的钱币轻轻发烫。
“第一个。”阿斯莫德的声音响起,“你把他从杰夫的时间线里提前了三年。”
威斯克没有说话。
“三年后杰夫创立Excel,肯定会找他。他是最好的合同专家。”阿斯莫德说,“但你提前拿走了。”
威斯克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知道。”
“你什么感觉?”
威斯克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阿斯莫德笑了。
“骗人。你的心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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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第二个
三天后,威斯克飞到底特律。
米歇尔·陈约在一家很小的中餐馆见面。她比简历上的照片瘦一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眼神很锐利。
“威斯克先生。”
“叫我威斯克就行。”
他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米歇尔没有点菜,直接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IMG的离职名单。”
米歇尔挑眉。
“你认识IMG的人?”
“认识一些。”威斯克没有多说,“你在耐克坐了多久冷板凳?”
米歇尔的表情变了。
“你连这都知道?”
“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威斯克,你这个人挺可怕的。”
“为什么?”
“你知道得太多。”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在IMG做了三年,负责乔丹的一条产品线。业绩全部门第一。然后一个新来的副总裁要我陪他吃饭,我说不。他就把我发配到底特律。”
她放下茶杯。
“后来我辞职,去了耐克。在耐克又干了两年,做到市场部经理。然后另一个副总裁要我陪他吃饭,我说不。他又把我发配到底特律。”
她看着威斯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遇到这种事吗?”
威斯克看着她。
“因为你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华人。”
米歇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苦涩、嘲讽,还有一丝被理解的释然。
“对。”她说,“你知道那种感觉?”
威斯克点头。
“知道。”
米歇尔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也是?”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只是说:
“我需要一个商业开发的人。帮我的球员谈代言。球鞋、饮料、汽车、游戏、保险。只要能让他们值钱,都谈。”
米歇尔挑眉。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懂怎么让球员值钱。”威斯克说,“而且你不会陪人吃饭。”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能给我什么?”
“一个不用陪人吃饭的地方。”威斯克说,“还有一个只看业绩、不看脸色的老板。”
米歇尔盯着他。
“就这些?”
“不够?”
她想了想。
“够。”
她伸出手。
“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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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第三个
乔纳森·里德是三个人里最难约的。
他太忙。纽约最好的危机公关,永远在帮人擦屁股。威斯克等了一周,才在一个周五的晚上约到他。
他们在一家安静的酒吧见面。里德穿着定制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的气场。
“威斯克医生。”他举了举杯,“久仰。”
威斯克直接进入正题:
“我需要一个能处理所有危机的人。”
里德笑了:“我的费率你知道?”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你请不起。”
威斯克没有接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里德面前。
里德打开,翻了翻。
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五个名字。五个NBA球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资料——他们可能出现的麻烦,可能遇到的风险,可能被挖出来的黑历史。还有一套完整的预案:如果发生A,怎么做;如果发生B,怎么做;如果A和B同时发生,怎么做。
里德抬起头。
“这是你做的?”
“对。”
“你怎么知道这些?”
威斯克没有回答。
里德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你不需要我。”他最后说,“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怎么做。”威斯克说,“但我不认识记者,不认识电视台,不认识那些能影响舆论的人。你认识。”
里德沉默。
“而且,以后会有更多球员。更多的麻烦。我一个人处理不了。”
里德把文件合上。
“你想要什么?”
“你想帮顶级客户解决问题。我想让我的球员永远不被问题困住。”威斯克说,“咱们可以合作。”
里德看着他。
“你这个人,很奇怪。”
“奇怪在哪?”
“你来找我,却先证明了自己不需要我。”里德笑了,“这是在谈判吗?”
威斯克也笑了。
“是在告诉你,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是来找你合伙的。”
里德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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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个人
八月底,威斯克坐在诊所的咨询室里,面前摊着四份签好的合同。
斯坦。陈。里德。加上已经到位的艾琳娜·科斯特。
四个人。
四个曾经在IMG或AMG工作过的顶尖人才。
四年后,他们本该成为杰夫·施瓦茨创业时的核心团队。
“你知道吗,”威斯克轻声说,“杰夫当年对我真的不错。”
路西法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你没有欠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林烨了。你是威斯克。”
威斯克沉默。
“而且,”路西法顿了顿,“杰夫就算对你好,他也改变不了那个圈子。他只能保护你在他公司里的那点空间。出了那扇门,你还是那个‘中国人’。”
威斯克没有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路西法说,“你自己就是那扇门。”
威斯克低头看着那些合同。
斯坦的签名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抠合同条款的风格。陈的签名很潦草,像她说话的语速。里德的签名很优雅,像他本人。艾琳娜的签名像医生开处方,龙飞凤舞。
四个人。
四个被IMG或AMG赶走的人。
四个本该属于杰夫·施瓦茨的人。
威斯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纽约的夜晚灯火通明。双子塔还在,世贸中心的灯光照亮了下曼哈顿的天际线。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杰夫的场景。
那是2008年,他离开Excel的那天。杰夫送他到门口,伸出手。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门开着。”
威斯克握住那只手。
“谢谢。”
他没有回去。
现在,1999年,杰夫还在IMG做他的网球经纪。他不知道四年后他会创立Excel,不知道他会成为NBA最赚钱的经纪人,不知道他本该拥有这四个人。
威斯克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了一句话:
“抱歉了,杰夫。”
胸口的钱币轻轻发烫。
七个心跳,稳定地搏动着。
没有愧疚。
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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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新的一页
九月的第一天,威斯克把四个人都约到了纽约。
诊所太小,坐不下。他们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里见面。
斯坦第一个到,拎着一个装满资料的公文包。陈第二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的市场分析。里德第三个,西装笔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艾琳娜最后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还在打电话。
五个人坐在会议桌旁。
威斯克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为什么在这儿吗?”
斯坦说:“因为你需要合同。”
陈说:“因为你需要商业开发。”
里德说:“因为你需要危机公关。”
艾琳娜说:“因为你需要医疗。”
威斯克点头。
“对。我需要你们。但你们也需要彼此。”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圈。
“这是莱德尔。”他在圈里写上名字。
然后在周围画了四个圈,分别写上“合同”“商业”“公关”“医疗”。
“莱德尔只是开始。”他说,“以后会有更多人。每个球员都需要这四个圈。”
他看着他们。
“你们在IMG都待过。你们知道那种感觉——明明自己有本事,但永远被当成螺丝钉。没人问你想要什么,只问你能干什么。”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里不一样。”威斯克说,“在这里,你们不是螺丝钉。你们是合伙人。”
他放下笔。
“这个团队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顿了顿。
“这个团队里的人,不需要陪人吃饭才能被看见。”
陈第一个笑了。
斯坦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里德举起咖啡杯,示意了一下。
艾琳娜直接鼓起掌来。
威斯克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坐在第二排的日子。
现在,他坐在第一排。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
是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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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回到诊所。
小迈克尔已经下班了。凯瑟琳也走了。诊所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他走进咨询室,在那把扶手椅上坐下。
阳光已经消失了。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胸口的钱币轻轻发烫。
“威斯克。”路西法的声音响起。
“嗯?”
“你今天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创造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地方。”
威斯克没有说话。
“那个地方,”路西法说,“比任何合同都值钱。”
威斯克闭上眼睛。
他想起杰夫,想起那些年的会议室,想起那些眼神和停顿。也想起斯坦、陈、里德、艾琳娜——那些和他一样,被那个圈子磨过的人。
“威斯克。”阿斯莫德的声音响起。
“嗯?”
“你现在什么感觉?”
威斯克想了想。
“有点累。”
“还有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落地灯。
“还有……”他轻轻笑了一下,“高兴。”
窗外,纽约的夜晚很深。
而他的团队,刚刚开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