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和她相熟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个眼神，暗暗摇头。
这新来的导演可真敢啊，连蜜姐都敢当面训斥……
往后怕是有他受的了。
……
而此刻的
裕陌，在发完脾气之后，只觉通体舒畅。
原来当导演——
这么过瘾！
夜色渐深，酒店套间里灯光柔和。
杨蜜裹着丝质睡袍，赤足踩在地毯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刚沐浴完，发梢还沾着湿气，可眼底的火光却丝毫未褪。
“真是……岂有此理。”
她低声吐出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袖。
白天那一幕仍在脑中盘旋——片场众目睽睽之下，那人毫不留情的斥责像一把把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自踏入这个圈子以来，何曾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即便是早年那些磕磕绊绊的时光，她也未曾被当众拂过这样的面子。
糖人时期的导演陈国利，哪怕要求再严苛，也始终保持着前辈的礼节。
可
裕陌……
“他凭什么？”
杨蜜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淬着冰碴。
助理陈雪捧着温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姐，说不定余导是为了戏好。
导演在片场总得立威的……”
“立威？”
杨蜜转过身，睡袍下摆旋开一道弧光，“你看他训我时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立威，是乐在其中。”
她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就在这时，枕边的硬壳笔记本忽然传来细微震动。
杨蜜顿了顿，还是伸手取了过来。
翻开扉页，新浮现的字迹墨色犹未干透：
“当导演果然痛快，想训谁就训谁。
连杨蜜今天都只能乖乖听着，有意思。”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松开紧咬的唇，极轻地笑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浓。
只一句，便让杨蜜筑起的心防顷刻崩塌。
她咬紧牙关，指尖微微发颤。
果然……这家伙是存心的。
然而，更新提示音刚落，她的怒意便凝固在眼底。
屏幕上的字句，一行行展开：
“说来这也怨不得我。
谁让她前世接了《古剑奇谭》，演技遭千人指摘？”
“我何尝不是为她着想？还记得吗，那部戏之后，她几乎被漫天的骂声淹没。”
什么？
这部《古剑奇谭》……竟会令她陷入那样的风暴？
杨蜜怔住了。
方才翻腾的怒火像被冷水倏然浇熄，只余下一片空茫的凉。
“……可这又能怪谁？自《仙剑三》之后，她的演技便一路走低。”
“《古剑奇谭》里，她与那些表情木然的年轻演员对戏，自己也渐渐被贴上了‘花瓶’的标签，只剩流量，再无灵气。”
“若此时我不狠心推她一把，往后‘花瓶’二字便会成为她挥之不去的烙印。”
“她早已不只是演员了。”
“如今她是制片人，是投资人，身边还有谁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除了我，还有谁能来做这件事？”
……
是啊。
她猛然惊醒。
自从离开糖人，自立门户，自己的确渐渐变了。
脾气见长，听不进旁人的劝谏，凡事独断，几乎成了习惯。
就像这一次——
“倘若让杨蜜知道《古剑奇谭》将会大火，她怕是更要飘到云端之上，再也看不清自己了。”
如果
裕陌所言不假……
杨蜜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她闭上眼，心底某个沉寂许久的愿望悄然浮起：她始终渴望的，是成为一名真正的好演员。
若任由这样的趋势蔓延，自己或许真的会沉溺其中，忘了最初的志向。
想到这里，杨蜜胸中的郁气忽然散尽了。
那双含情眼眸里，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从离开糖人，到独自撑起这间工作室，一路上遇见的尽是风霜与冷眼。
她不曾料到，身边竟还留着一个人，如此真切地惦记着自己。
“当然了，说到底也是怕这女人——万一因为我把戏搞砸了，那可太损我的名声了，这才是关键！”
她并不知晓，此刻的
裕陌还在写着日记。
只是写完这一段，他顿了顿，觉得还是删去为妙。
万一哪天这女人偷翻他的本子，瞧见这些心思，岂不是难为情？留着前面那些，说不定还能惹她几分感动。
啧，我可真是机灵。
裕陌在心底暗暗得意。
他自然不会知道，此刻的杨蜜已经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从未想过，
裕陌会这样将自己放在心上。
“而且——”
日记的笔迹仍在延续，“热巴样貌出众，身段也好，性情也讨喜。
只是演技嘛……当年拿了金鹰女神，却被讽作‘水后’。
总不能让她也像杨蜜似的，永远被一张花瓶脸困住。”
“还是得好好打磨一番才行。”
读到这一行，杨蜜又是一怔。
原来对待热巴，也是出于同样的缘由。
这人……心肠倒不坏。
只是片刻之后，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丝不解。
那为什么……不指点指点小疯呢？
她当即了然于心。
那姓封的小子，迟早要被圈子淘汰，何必费神去管？
反正不是自家公司的艺人，更不是什么善茬，任其沉浮便是。
让他继续飘飘然好了，只要不影响这部戏的热度与收益，随他去。
……
读到此处，杨蜜不禁轻轻牵了牵唇角。
这人，心思倒是有点意思。
然而不过片刻，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便悄然化作眼底流转的微光。
倒也不坏。
……
她合上手中的册子。
方才还凝着薄怒的脸，此刻已如 ** 漾开，染上温软颜色。
……
一旁的陈雪暗自讶异。
这是怎么了？
方才蜜姐一直垂眸望着掌心，神色几经变换，忽而气恼，忽而诧异，最后竟浮现出这般满足的神情。
她看不见那本册子，只能暗自揣测。
犹豫片刻，陈雪轻声提醒：“蜜姐，时间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不急。”
杨蜜却抬起眼梢，眸光清亮。
“去取纸笔来，我要默戏。”
陈雪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默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平日里可从不做这般功夫。
她自然不知对方方才看见了什么。
也罢，看在你暗中为我筹谋的份上，今日那些难听的话便不计较了。
只是——若真被人当作徒有其表的花瓶，那可不行。
她素来倔强，自然不肯轻易低头。
最终仍是听了
裕陌的话。
连姐姐也得加把劲才行了。
……
……
而此时的
裕陌，尚不知自己的日记已被杨蜜尽数看去。
写完最后一行字，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日记撰写完成，获得奖励：导演能力+1】
奖励来了。
裕陌精神一振，却随即失笑——只加一点，未免太少。
他心念微动，调出个人面板。
【姓名：
裕陌】
【年龄：22】
【艺人等级：18】
【颜值：65】
【演技：41】
【气质：50】
【体质：48】
【嗓音：44】
【魅力：53】
【创作能力：37】
【导演能力：31】
【天赋：42】
【作品：无】
【人气：29】
……
果然，各项数值仍显寒酸。
系统曾说明，三十为常人基准，四十略懂皮毛，不过流量偶像之流；五十方算勉强踏进门内。
眼下这数据，差得还远。
前路漫长啊。
裕陌暗自摇头，却也不急。
有这日记在，哪怕每日只进一寸，一年累积下来也足以填平沟壑。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眼底静如深潭。
对于白日的 ** ，
裕陌心头并非毫无波澜。
痛快归痛快，冷静下来后，到底生出几分不安——昨日那般折腾她，明天会不会遭到报复？
念头才浮起，他又自己摇头笑了。
罢了，随她去。
顶多挨一顿骂，还能如何？
等《古剑奇谭》拍完，她总得在枕边谢我。
这样一想，
裕陌顿时轻松起来，翻身躺下，不久便沉入睡眠。
横竖痛快过了，不亏。
哪知次日清晨，情势全然出乎意料。
裕陌刚到片场，就发现剧组人员几乎到齐。
更让他愕然的是，杨蜜和迪丽热巴竟也都早早现身。
尤其杨蜜，径直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叠纸，神色温顺得像刚入行的新人。
“导演，这是昨晚您让我抄的剧本，我已经抄完了。”
她语气平静，姿态恭谨，仿佛昨日一切从未发生。
四周的工作人员和群演全都怔住了。
片场隐约响起压低的议论：
“真的假的……杨蜜居然真抄了？”
“我还以为她肯定会翻脸……”
“这下导演可要……”
裕陌一时没能反应，只看着杨蜜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里暗想：
这女人，转性了？
裕陌此刻有些茫然无措。
若是对方直接斥责他一番，他或许还能应对自如。
然而此刻杨蜜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眉眼含笑，格外顺从。
这让他心底越发没底。
“……呃，”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那个，杨姐——”
“不必这么客气，”
杨蜜微笑着打断他，语气温和，“叫我小杨就好。”
她态度谦和，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出半点愠色。
——那是自然。
若不是早先窥见他日记中那些全然为自己着想的文字，她或许早已当场发作。
但现在，她已暗自决定将这部戏全权交由
裕陌主导。
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哦？”
裕陌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当然，”
杨蜜答得干脆，笑容明丽如春日初绽，“只要你能把这部戏导好，我一切听你安排。”
“好！”
裕陌见她如此配合，也不推辞，当即扬起下巴，一副指挥若定的模样，“那你现在就去准备试妆，今天第一场戏分量不轻，若是有哪里不到位，可别怪我要求严格。”
“明白，导演。”
杨蜜应声点头，随即转身走向化妆间，步履轻快。
片场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皆屏息凝神，望向
裕陌的目光里掺杂着惊讶与隐约的敬畏。
——这位导演，当真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