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小疯,她暗自思忖,还是应当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好。
……
此时的小疯,刚一下车,便被当头照下的炽热阳光晃得眯起了眼。
他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原本下意识想唤助理撑伞,却记起钟君艳临行前的再三叮嘱:务必在杨蜜面前好好表现,留下最佳印象。
于是他按捺住了这个念头,抬步向前走去。
不远处,杨蜜正与热吧、
裕陌站在一起。
小疯一眼望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蜜姐!”
他赶忙换上热情的笑容,加快脚步上前打招呼。
今日的杨蜜一身黑色长裙,内衬黑白格纹衬衫,外搭一件修身黑色外套。
这身装扮衬得她愈发显得气质清冷,姿态矜贵,仿佛一朵不可轻易攀折的高岭之花。
小疯看在眼里,心底不由暗暗赞叹:如此人间绝色,难怪引得无数人为之倾慕追逐。
……
不过,为博得对方好感,他面上仍是那副谦逊又乖巧的模样,言辞间满是敬重:“蜜姐您好,我是小疯。
我一直视您为偶像,今天能亲眼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嗯。”
杨蜜的反应却极为平淡,甚至透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她只简短道:“既然到了,就先去准备吧,戏马上开拍。”
实则,从
裕陌那里得知此人日后将被封杀的消息后,她便已心生退意,不愿再与之牵连。
只是眼下情势所迫——唯有他担任男主角,这剧本才能落到她手中。
权衡再三,她也只能暂且按下内心的抵触,先行完成这次合作。
只要能赚钱,这部戏怎样都无所谓了。
至于那个人——
离远些就是了。
她这么想着,转身走向另一处。
小疯望着杨蜜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怔住,想不通哪里得罪了她。
他当然不会知道,此刻的杨蜜已对他生出了深深的厌弃。
她不愿日后被他牵连,拉开距离是最干脆的选择。
目光转向一旁的热吧——那也是个灵动的 ** 。
小疯理了理衣领,想用自己惯常的风度搭上几句话。
可还没等他开口,热吧竟像避开什么不洁之物似的,倏然转身走开了。
他刚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只剩无声的窘迫。
“瞧见没?蜜姐和那个小姑娘,好像都不太乐意搭理这位主演啊。”
“是啊,连话都不想接的样子……”
隐约的议论从工作人员那头飘来。
小疯眉头越拧越紧,心底窜起一股闷火。
不过两个圈里的女人,装什么清高。
化妆间的门帘才刚落下,
裕陌就已经把剧本卷成筒握在手里。
场务搬来的折叠椅被他踢到一边——他选择站着,像监工审视未完成的雕塑那样盯着片场 ** 的空地。
空气里飘着粉尘和热咖啡的气味,混杂成一种属于片场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片刻后,小疯从化妆间走出来。
古装发套将他额前碎发全数箍起,露出过于光洁的额头;锦缎戏服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亮光。
他站定,依照副导演的指示摆出一个持剑的姿势,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停。”
裕陌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棚内细碎的声响瞬间冻结。
他往前走两步,靴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粗糙的刮擦声。”你演的是个侠客,不是橱窗里的木头人。”
他歪了歪头,目光像探针般戳在小疯脸上,“来,笑一个我看看。
不是假笑,要那种……劫后余生,或者忽然见到心上人的笑。”
小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提起嘴角,但脸颊肌肉只是僵硬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呈现出一个类似于牙疼的古怪表情。
那双眼睛依然空洞,找不到半点情绪落点。
裕陌忽然把手里的剧本筒“啪”
一声砸在旁边堆叠的器材箱上。
巨响让几个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他的问话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还是你觉得,顶着这张脸,念几句台词就算完成任务了?”
棚内鸦雀无声。
只有空调外机在远处沉闷地轰鸣。
小疯的脸红了又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戏服宽大的袖口。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昨晚背词到三点,想说这套衣服勒得他喘不过气——但
裕陌的眼神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酷的不耐烦,仿佛在审视一件迟迟无法过关的残次品。
裕陌不再看他,转而扫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剧组人员。”灯光重打,从他的侧后方补一道暖光。
摄影机往前推,我要特写,抓他表情变化的每一帧。”
指令清晰而迅速,不容置疑。
当他重新将视线投回小疯身上时,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我们再来一次。
这次,想象你刚刚死里逃生,从悬崖底下爬上来,抬头就看见这辈子最想见的人站在光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如果你还是只能给出这种木头似的反应,那么今天下午,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陪着你,把这一条拍到太阳下山。”
他没有提高声量,没有挥舞手臂,但某种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塞满了棚内每一寸空气。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初执导筒的新人,而是真正掌控了这个狭窄空间里所有光线、声音、时间与呼吸的——暴君。
看着身披百里屠苏戏服的小疯,
裕陌的嗓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那边,小疯仍在努力挤着笑容,嘴角僵硬地上扬:“导演您看,我这不是在笑嘛!”
可惜那笑容比素人还生涩,一眼望去尽是刻意。
裕陌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我要的是会演戏的活人,不是一尊木偶!”
“噗嗤——”
旁边的杨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悄悄打量
裕陌,心中暗叹:平时没瞧出来,这位导演拍起戏来竟如此严厉。
小疯被骂得抬不起头,周围几个群演也悄悄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颤。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胸腔里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死死压住——自己虽是钟君艳力推的新人,可眼下到底还是个没作品的新面孔。
于是他只好勉强又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裕陌看得心头火起,冷不丁问道:“你脸上动过刀子没有?”
“整容?怎么可能!”
小疯慌忙否认。
这张脸如今还是原装的,他哪敢胡乱承认。
“那你怎么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
裕陌的话像刀子,一句比一句锋利。
一旁已经妆扮妥当的热芭和杨蜜互相使了个眼色,几乎要笑弯了腰。
余导演嘴也太毒了!
其他群演纷纷低下头,拼命抿住嘴角。
谁知
裕陌此刻已彻底沉下了脸。
他忽然转向杨蜜,眉头紧锁:“笑什么?你的戏也强不到哪儿去——你是不是也整过容?”
杨蜜怔了怔,纤指指向自己,一双妩媚的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他……连我都敢训?
片场的空气只凝固了一瞬。
她很快稳住了呼吸。
在这个由镜头构筑的世界里,谁坐在 ** 后,谁便掌握着一切法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有目光与行动,最终都需流向那唯一的方向。
倘若连演员都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线,对执镜者评头论足,那么这整座精心搭建的宫殿,恐怕在第一个镜头亮起前就已从内部开始崩塌。
想通了这一层的杨蜜,将喉间那点硬刺无声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若是反驳,折损的不只是某个人的颜面,更是这部作品赖以呼吸的秩序。
她垂下眼睫,将波澜压进眼底。
……
“行,我认了。”
心底滚过一声无人听见的冷哼,牙关在甜美的微笑下暗暗咬紧,她抬起头,声音却平稳得像一泓静水:“导演,我的脸是原装的。”
可
裕陌正浸在一种新鲜的、令人眩晕的权力 ** 里。
训斥杨蜜——这体验太过瘾了,他舍不得停下。
于是他放任自己继续往下说,手指几乎要点到她鼻尖:“但你刚才那场戏,僵得像小学生演话剧。
这是片场,不是让你来扮演不谙世事的少女,放松点行不行?”
杨蜜怔住了,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火星。
……
“还有你,热巴!”
“我……我吗?”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肩膀一缩,怯生生地望过来。
裕陌的话已劈头盖脸砸了下去:“你的角色是单纯,但不是造作。
别把天真演成矫情,懂吗?我要的是活生生的姑娘,会笑会闹的那种自然感。
心思简单的人根本不会绷着自己——你只管放开,越鲜活,就越干净。”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打扰专注的飞虫:“今天没你的通告,回去把剧本抄一百遍。
台词记不住,就明天继续抄,哪天背熟了哪天再来。”
目光转回杨蜜时,他顿了顿。
哦?这是要区别对待了?
杨蜜眉梢微动,心底刚浮起一丝近乎讽刺的缓和。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不用背了。”
停顿如刀。
“直接抄。
第一场戏的台词,一百遍,明早交给我检查。
交不出来,你的戏份也一样往后挪。”
“简直难以置信!”
“这人是不是疯了?”
“居然让杨蜜现场背诵剧本?”
“谁给他的胆子?”
……
话音落下,整个拍摄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工作人员都像看着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目光齐刷刷钉在
裕陌身上。
这导演什么来头?
不,这哪是导演,分明是片场暴君吧!
太吓人了!
……
轮到小疯时,他心头猛地一沉。
该不会……连我也要背词吧?
助理明明说过,我只需要念“1234”
就行啊!
……
没想到,
裕陌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丢下一句:“你把剧本也再熟悉熟悉。”
……就这样?
小疯愣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后续指示。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待遇居然这么好?
比杨蜜还轻松?!
……
“还愣着干什么?各就各位!”
见一群人呆站着不动,导演
裕陌眉头一皱,语气又冷了几分。
众人顿时如鸟兽散,匆忙回到自己的岗位。
唯有杨蜜寒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