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王磊醒了。
军营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岗哨换岗时轻微的脚步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看到的那篇报道。
评论虽然关了,但阅读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各大社交平台开始出现转载和讨论,“江城高考舞弊”这个词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爬上热搜。
舆论的浪潮已经掀起。
但王磊心里清楚,光有舆论还不够。李振雄这种级别的人,背后一定还有保护伞。要彻底扳倒他,需要更硬的证据——能直接证明他亲自参与、甚至主导这场舞弊的证据。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片,还缺最后几块。
他坐起来,打开灯。
从床底下拿出帆布包,把里面的证据复印件又铺了一床。泛黄的考场座位表、颤抖的证人证言、模糊的转账截图、王德海签字的调换记录……像一块块拼图,已经勾勒出事件的大致轮廓。
但还缺几块关键拼图。
缺李振雄直接下达指令的证据。
缺他贿赂更高级别官员的证据。
缺……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为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铺路的真正动机。
王磊的目光落在那张转账截图上。
“振雄实业对公账户→王明轩个人账户,50万。”
这笔钱,真的是为了贿赂王德海吗?
还是说,王德海只是中间人?这50万,最终流向了更高处?
他想起王德海在茶馆里,对那个“赵副处长”毕恭毕敬的样子。
赵副处长……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的副处长。
这个位置,能直接影响到高考成绩的复核吗?
有可能。
但还不够。
王磊拿起笔,在纸上画关系图:
李振雄(商人,出资方)→赵副处长(市教育局,提供便利)→王德海(县招办,具体操作)→刘振国(县招办主任,协助)→最终实现:李浩然顶替陈路。
这是目前已知的链条。
但直觉告诉他,链条应该更长。
李振雄在省里也有人脉。否则,专案组的消息刚出来,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风声,派人四处找他。
那个人是谁?
省教育厅的?还是更高?
王磊闭上眼睛,开始回溯所有细节。
陈路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李振雄“背后有人”的线索?
很模糊。
只有一些碎片:李振雄上过本地新闻,接受过领导接见;李浩然的“状元”报道,是省报发的;李振雄的公司,承接过多项政府工程……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送外卖时,他偶尔给一些政府机关送餐。有一次,给省教育厅送完外卖,在门口等电梯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闲聊:
“李总这次又中标了,手眼通天啊。”
“嘘,小声点。人家上面有人,咱们少议论。”
“上面?哪位?”
“还能哪位,那位姓孙的副厅长呗,听说快扶正了……”
姓孙的副厅长?
王磊猛地睁开眼睛。
他拿出周明理给的旧手机——这部手机之前一直是关机状态,现在开机,还有一半电量。
他拨通了周明理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路?”周明理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没睡,“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周老师,抱歉打扰您。”王磊压低声音,“我想问一个人,省教育厅,有没有一位姓孙的副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孙副厅长,孙启明,分管招生考试工作。怎么了?”
“他和李振雄,有关系吗?”
周明理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磊说,“李振雄能在教育系统这么肆无忌惮,背后一定有人。而分管招生考试的副厅长,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又是一阵沉默。
“小路。”周明理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如果孙启明真的牵扯进来,那这件事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的级别……很高。”
“我知道。”王磊说,“所以需要证据。周老师,您能打听到孙启明和李振雄之间,有什么具体的往来吗?”
“很难。”周明理说,“那个层面的事,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而且就算有,也会非常隐蔽。”
“比如……孙启明的子女,有没有在振雄实业工作?或者,有没有接受过李振雄的‘资助’?”
周明理想了想:“我有个学生,在省教育厅工作,但职位不高。我明天……不,今天天亮后,我问问看。”
“谢谢周老师。”
“小路。”周明理忽然说,“如果孙启明真的牵扯进来,那专案组可能也会遇到阻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王磊说,“但越是高层,越怕曝光。舆论已经起来了,他们压不住的。”
“希望如此。”周明理叹了口气,“你早点休息,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王磊重新躺回床上。
但睡意全无。
孙启明。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如果真是这个人,那案件的级别就完全不一样了。从一个县级舞弊案,升级为省级腐败窝案。
牵涉的人越多,阻力就越大,变数也越多。
他必须赶在阻力形成之前,把最后几块拼图找到。
天快亮时,手机震动了。
是强哥发来的短信,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路,你要查的孙启明,有点眉目了。
他儿子孙浩,去年从国外留学回来,进了振雄实业,直接当副总,年薪百万。
还有,孙启明老婆上个月在海南买了套别墅,全款两千三百万,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的,但那个账户和李振雄的一个离岸公司有资金往来。
我只能查到这些,再深的查不到了。
你自己小心,孙启明这人,水很深。”
王磊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儿子进振雄实业当副总。
老婆在海南买别墅。
资金往来。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拼出一张权钱交易的网络。
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孙启明亲自指示王德海或刘振国的证据。
这种证据,大概率不会留下书面记录。
那就需要人证。
谁是人证?
王德海?刘振国?还是……李振雄本人?
王德海和刘振国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如果他们够聪明,为了减刑,很可能会把孙启明供出来。
但李振雄……
王磊坐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微明,军营里响起起床号。士兵们开始晨练,口号声整齐划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李振雄,现在在哪里?
是在四处活动,试图摆平这件事?还是在准备跑路?
不管是哪种,他都必须抓紧时间。
上午八点,杨秘书送早餐过来。
小米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热气腾腾。
“专案组那边有进展。”杨秘书说,“王德海交代了,确实是孙启明副厅长给他打的招呼,让他‘照顾’李浩然。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说是电话里说的,没留记录。”
“刘振国呢?”
“刘振国嘴硬一些,但也在慢慢松口。”杨秘书顿了顿,“不过,李振雄那边……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昨天下午去了省城,说是去谈生意。我们的人跟丢了。”杨秘书的声音有些凝重,“首长怀疑,他可能想跑。”
跑?
王磊的心一沉。
如果李振雄跑了,那很多证据就死无对证了。孙启明也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
“能拦住吗?”他问。
“已经在布控了,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都有我们的人。”杨秘书说,“但他要是走其他渠道,比如偷渡,就难了。”
王磊沉默了。
几秒后,他抬起头:“杨秘书,能帮我联系专案组的赵组长吗?我有新线索要提供。”
“什么线索?”
“关于孙启明的。”
杨秘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去请示首长。”
半小时后,赵组长来了,还是带着小李。
“什么新线索?”他开门见山。
王磊把强哥发来的短信给他看。
赵组长看完,脸色变了。
“这条信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王磊说,“但我不能透露来源。”
赵组长盯着他,眼神锐利:“陈路,你要明白,这种级别的指控,必须有确凿证据。光凭一条匿名短信,我们动不了孙副厅长。”
“我知道。”王磊说,“但这条短信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方向。查孙启明儿子的工作,查他老婆的房产,查那个境外账户。顺着这些线查,一定能挖出东西。”
赵组长沉吟片刻。
“我们会查。”他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李振雄跑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他不会跑的。”王磊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他还抱有幻想。”王磊分析,“他认为自己关系硬,能摆平这件事。他认为只要孙启明还在位置上,就能保他。所以他去省城,不是要跑,而是去找孙启明求救。”
赵组长眼睛一亮:“有道理。”
“所以,你们应该重点监控孙启明。”王磊继续说,“如果李振雄去找他,那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他们见面,很可能会商量对策,甚至……转移资产。”
赵组长和小李对视一眼。
“这个思路,我们会考虑。”赵组长站起来,“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继续待在这里,不要外出,保持手机畅通。”
“好。”
赵组长和小李匆匆离开。
房间里又剩下王磊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孙启明→李振雄→王德海/刘振国→舞弊。
孙浩(儿子)→振雄实业副总。
孙妻→海南别墅→境外账户→李振雄离岸公司。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逐渐浮现。
但这还不够。
还需要最后一击。
让孙启明无法抵赖的一击。
王磊坐下来,开始整理手头所有的线索。
他需要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无可辩驳的图。
上午十点,周明理打来电话。
“小路,我问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孙启明的儿子孙浩,确实在振雄实业当副总,而且不是凭本事上去的。他去年才回国,之前学的是艺术管理,跟房地产、教育一点不沾边。进公司三个月,就签下了一个政府安置房项目,标的两个亿。”
“项目怎么拿到的?”
“公开招标,但只有振雄实业一家符合条件。”周明理说,“招标条件设置得很‘巧妙’,巧到只有振雄实业能满足。”
“孙启明插手了?”
“八九不离十。”周明理说,“还有,孙启明老婆那套别墅,我也托人问了。是全款,但付款账户是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法人是李振雄的小舅子。”
“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很难。”周明理叹气,“海外账户,离岸公司,中间绕了好几层。要查清楚,需要国际刑警协助,流程很长。”
王磊握紧了手机。
果然,到了这个级别,手段就隐蔽多了。
“周老师,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李浩然……我是说,那个顶替我的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李振雄要冒这么大风险,为他铺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打听过。”周明理的声音很低,“李浩然,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小学初中都是靠钱和关系进的重点,高中更是花了大价钱请家教,但成绩一直垫底。李振雄为他操碎了心,找关系,送钱,甚至想过送他出国。但李浩然连雅思都考不过。”
“所以,高考是他最后的希望?”
“对。”周明理说,“李振雄想让他上清华北大,镀层金,回来接班。但李浩然那成绩,连二本都考不上。所以,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王磊闭上眼睛。
就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就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接班”,毁掉另一个孩子的一生。
公平吗?
不。
但这就是现实。
“小路。”周明理说,“你现在做的,已经够了。剩下的,交给专案组,交给法律。你已经把天捅破了,接下来,会有人来收拾残局的。”
“我知道。”王磊说,“但我还想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见李浩然一面。”
“什么?!”周明理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疯了?现在见他干什么?”
“我想听听,他怎么说。”王磊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坐在本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是什么感觉。”
“不行,太危险了。”周明理坚决反对,“李振雄现在肯定把他儿子藏起来了,你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他身边也肯定有人保护。”
“我不需要找到他。”王磊说,“我只需要……让他自己出来。”
“什么意思?”
王磊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打开那部摔碎了屏的旧手机。
手机里有他之前拍的一些照片:陈路的笔记本残页,烧焦的痕迹清晰可见;陈路高中三年厚厚一摞的奖状和满分试卷;还有陈路一家四口那张唯一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拘谨而温暖。
他选了那张全家福,又选了陈路的一张数学竞赛获奖证书的照片。
然后,他打开微博——这是手机里唯一还能用的社交软件,用之前注册的一个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文字。
只有两张图片。
一张是全家福。
一张是获奖证书。
配文只有三个字:
“我是谁?”
发出去后,他@了几个本地的教育大V,又@了省报的官方微博。
然后,他关掉手机,拔出电池。
他知道,这条微博很快就会被发现,被转发,被讨论。
人们会问:这个“我”是谁?为什么发这两张图?和最近的高考舞弊案有什么关系?
而李浩然,如果他还关注着这件事,如果他还残存着一点良知,他一定会看到。
他会认出陈路的脸。
他会认出那些奖状。
他会想起,自己偷走的是怎样一个人生。
这就够了。
王磊不需要见他。
只需要让他看见。
中午,杨秘书送来午饭。
还带来一个消息:“李振雄在省城被控制住了。”
王磊猛地抬头:“抓到了?”
“嗯。”杨秘书点头,“在孙启明家门口抓到的。他果然去找孙启明了,想求孙启明帮他摆平。两人正准备出门,被我们的人堵个正着。”
“孙启明呢?”
“也带走了。”杨秘书说,“‘协助调查’。”
王磊长舒一口气。
抓到了。
两个最关键的人物,都抓到了。
“那……李浩然呢?”他问。
“李浩然在家,已经被监视居住了。”杨秘书说,“他情绪很不稳定,据说一直在哭,说‘不是我干的,是我爸逼我的’。”
王磊没说话。
哭?
现在哭有什么用。
“专案组正在突击审讯。”杨秘书继续说,“孙启明的老婆、儿子,也被控制了。海南那套别墅,还有境外账户,都在查。”
“好。”王磊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是首长让我告诉你的。”杨秘书看着他,“首长说,你是个有胆量的孩子。这件事完了,想不想来部队发展?”
王磊愣了一下。
部队?
他从来没想过。
“我……考虑考虑。”他说。
“不急。”杨秘书笑了笑,“先吃饭吧。”
午饭是米饭和两个菜,还有一个苹果。
王磊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他在等。
等那条微博发酵。
等李浩然的反应。
等……最后的审判。
下午两点,杨秘书又来了,这次脸色有些奇怪。
“陈路,你看这个。”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转发已经过万。
正是王磊早上发的那条。
但下面的评论,让王磊愣住了。
“这不是陈路吗?那个被顶替的状元?”
“全家福看着好心酸,一家人笑得那么开心,哪知道后来……”
“获奖证书是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牛逼啊!”
“所以这条微博是什么意思?‘我是谁’?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这个世界?”
“泪目了。如果没被顶替,他现在应该在清华北大了吧?”
“李浩然呢?那个小偷,现在在哪?敢出来说句话吗?”
“@李浩然,出来看看,你偷走的是怎样一个人生!”
评论里,有人贴出了李浩然的照片——是之前媒体报道时用的那张,穿着白衬衫,笑得腼腆阳光。
但现在看来,那笑容多么虚伪。
还有人贴出了对比图:一边是陈路破旧的家、生病的母亲、佝偻的父亲;一边是李浩然家的别墅、豪车、奢侈生活。
强烈的对比,让愤怒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王磊往下翻。
翻到一条评论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名字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片空白。
评论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王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杨秘书。
“是他吗?”杨秘书问。
“可能是。”王磊说,“也可能不是。”
“要查吗?”
“不用了。”王磊摇头,“‘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三个字。它改变不了任何事。”
杨秘书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专案组那边,审讯有突破了。孙启明承认,他收了李振雄三百万,帮忙摆平李浩然的事。但他说,他以为只是‘打点关系’,不知道是顶替。”
“这种鬼话,谁信。”王磊说。
“是没人信,但他咬死了这么说。”杨秘书说,“不过,有他这句话,加上其他证据,足够定他的罪了。”
“李振雄呢?”
“李振雄还在顽抗,但撑不了多久了。”杨秘书说,“他儿子李浩然,已经全撂了。说一切都是他爸安排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他爸说的做。”
王磊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所以,到最后,父子俩互相推诿。”他说,“一个说‘是儿子不争气’,一个说‘是爸爸逼我的’。”
“人性如此。”杨秘书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窗外,阳光很好。
操场上,士兵们在训练,口号声震天。
王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陈路。
如果陈路还活着,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应该在大学里,和同龄人一起上课、读书、打球。应该在图书馆里,为了一个课题熬夜。应该在食堂里,和室友抢最后一块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军营的床上,等着一个迟到的正义。
“杨秘书。”他忽然问,“这件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杨秘书说,“孙启明开口了,李浩然也撂了,李振雄撑不了多久。等证据链全部固定,就会移交给检察院。然后,开庭,审判。”
“要多久?”
“正常程序,三个月到半年。”杨秘书看着他,“但这件事影响太大,舆论关注度太高,可能会走快车道。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
王磊算了算时间。
倒计时还有三百多天。
足够了。
“我想去看看我爸他们。”他说。
“现在?”
“嗯。”
杨秘书想了想:“我去请示一下首长。”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首长同意了,但只能十分钟,而且要有我陪同。”
“好。”
二楼,那个房间里。
陈建国、刘桂芳、陈阳都在。
看见王磊进来,陈阳第一个跑过来:“哥!”
王磊抱住弟弟,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里还习惯吗?”他问。
“习惯。”陈阳说,“这里的叔叔给我们送饭,还有水果。比家里吃得好。”
王磊笑了。
陈建国走过来,看着儿子:“小路,外头……怎么样了?”
“抓了。”王磊说,“该抓的人,都抓了。”
陈建国眼圈忽然红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磊,肩膀微微颤抖。
刘桂芳也哭了,但她在笑,又哭又笑。
“好了……终于好了……”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咱们家……终于能挺直腰板了……”
王磊走过去,抱住母亲。
这个瘦弱的、被病痛折磨的女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妈,没事了。”他说,“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刘桂芳抹着眼泪,“过去了……”
十分钟很快到了。
杨秘书在门口轻轻咳嗽。
王磊松开母亲,对陈建国说:“爸,妈,阳阳,你们再在这里住几天。等外面彻底安全了,我来接你们回家。”
“好。”陈建国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走出房间,回到三楼。
王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像一块刚洗过的画布。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开机。
微博的推送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条“我是谁”的微博,转发已经突破十万。
无数人在评论里@李浩然,让他出来道歉。
但那个说“对不起”的小号,再也没出现过。
王磊关掉手机,拔出电池。
他不需要道歉。
他只需要正义。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静静展开:
【信息拼图完整度:98%。】
【关键人物状态:李振雄(被控制)、孙启明(被控制)、王德海(被控制)、刘振国(被控制)、李浩然(监视居住)。】
【舆论态势:全面发酵,官媒已介入。】
【任务完成度预估更新:当前预估完成度98%。】
【最终阶段倒计时:预计14-30天(视司法程序进度)。】
还差2%。
差在哪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