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妈不跟你吵。”周玉兰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你弟弟今天要去你舅舅家帮忙杀猪,我也得过去搭把手,就不在家碍你的眼了。”
她觉得苏音就是发一下脾气,不会真的做什么。
等情绪过了,一切都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苏小军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周玉兰扯着胳膊往外拖。
周玉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贼心不死地回头瞟向那两个敞开的柜子。
她搓着手,试探着开口,“你舅舅家杀猪要请客,那块肉和猪油,还有米,我就先拿走了。”
苏音抱着女儿,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前世她病倒的时候,周玉兰把她的吃食全都顺走。
这一次,绝不可能。
而且现在外面在下大雪,没有去镇上的车,她也就没办法买到吃的。
柜子里的东西不能被拿走。
她站到了柜子面前,一只手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提起了斧头。
这一瞬间,周玉兰感觉面前的女儿好像完全陌生,她心里发毛,停止了脚步。
“行行行!给你给你都给你!不还债的东西。”
说着,她便拉着苏小军,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院子,。
周玉兰和苏小军走了,苏音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她低头,怀里的丫丫已经饿得没了力气。
苏音不敢耽搁,立刻打鸡蛋蒸了一个鸡蛋。然后又从柜子里舀出半碗白花花的大米,又从腊肉上,小心地切下一小片肥瘦相间的肉,剁成细细的肉末。
她利落地生火,烧水,淘米,再在饭上蒸了鸡蛋。
很快,厨房里就飘起了诱人香气。
当粥和蒸蛋端到面前时,丫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香……”
“慢点吃,别烫着。”苏音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女儿嘴边。
丫丫张开小嘴,迫不及待地含住,吧唧吧唧大口吃起来。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丫丫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苏音这才放心下来。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盆里,准备给丫丫好好洗个澡。
当她褪去女儿身上那件又脏又硬的破棉袄时,心又一次被刺痛了。
丫丫的身上有很多淤青,伤疤……她的孩子经常被打……
“宝贝……疼么?”苏音的声音在颤抖。
丫丫伸手给妈妈擦眼泪:“妈妈,丫丫不疼了……妈妈不哭……”
“好孩子,妈妈回来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苏音抱住孩子。
“好~”丫丫奶声奶气回应道。
她不想妈妈难过,可扁了扁嘴还是忍不住哭了。
其实……在妈妈回来之前,她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她梦见舅舅和外婆回来后,让她干活,她不小心弄脏了舅舅的新鞋子。
然后舅舅就打他,好疼好疼啊……
舅舅说那是他最贵的鞋子,还没穿两次就被搞那么脏。
她一直向舅舅道歉,可舅舅还是好生气。
后来,她意识越来越弱,眼睛也睁不开哦。
但她还是有点知觉的,没有真正的死了。
但外婆和舅舅以为她死了,就把她丢进了河里。
冬天的河水好冰啊……
她好想活下去,好想再见到妈妈……
可她真的没力气了。
梦醒后,她害怕极了。
屋外有动静她也不敢出声,但没想到,是妈妈回来了……太好了。
她只是做了个梦……
可她越想越委屈,最后干脆放声大哭。
苏音不知道丫丫怎么回事,紧张得手足无措:“怎么了丫丫?是不是妈妈弄疼你了?”
“是不是没吃饱?还是哪里不舒服啊?”
丫丫摇头:“妈妈,丫丫只是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苏音抱着孩子心疼到不行,她继续用自己的棉衣抱着女儿,轻声安抚。
大约五分钟后,丫丫才逐渐停止了哭泣,苏音才打算继续给女儿清洗。
丫丫的头发里,藏着密密麻麻的虱子卵。身上不仅有跳蚤咬出的红点,还有许多被她自己抓破的血痕。
这种情况要清理干净还是有点难。
农村里去头虱用的杀虫剂粉,甚至也有用敌敌畏的。
直接抹在头上,拿毛巾包着,再用篦子把虫卵梳下来。
苏音是读过书的,她觉得那些药剂对身体伤害太大。
可是如果不管这些虱子跳蚤,会一直痒得难受。
她想了想说:“丫丫,妈要把你的头发全都剃掉。”
她担心女儿会不开心补充了一句说:“头发没了还会再长起来的。妈妈会给你买一个漂亮的小帽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本以为丫丫会非常不开心,毕竟小女孩都是爱漂亮的。但没想到丫丫没有任何拒绝,还笑着说:“妈妈轻轻哒……”
“好,妈妈轻轻的。”苏音找来了剪刀,剪掉了孩子的长头发,也又用剃刀,给女儿剃了个 光头。。
丫丫始终乖乖的,不哭也不闹,也非常配合的没动。
苏音用温水和皂角,仔仔细细地给女儿从头洗到脚。
洗干净的丫丫,露出了原本清秀的五官。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挺翘的小鼻子,眉眼之间,像极了她牺牲的丈夫,陆野的缩小版。
当年陆野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军官,多少人要给他介绍对象。
听说他们军区的首长,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可他偏偏看上了苏音,
他们谈了半年,陆野就向部队打了结婚报告。
他还趁着难得的假期,推了他家的老房子,盖起了村里人人羡慕的青砖大瓦房。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很幸福。
陆野长期在部队,本来是想带她随军,可领导给派了特殊任务,要去国外。
孩子出生后,苏音就辞职家照顾孩子。
陆野的工资每个月都会按时打到她的存折上。
日子也算是过得宽裕,陆野一有假期就会回来。
直到一年前,陆野的战友送来了他的死讯和一等功的军功章。
她的天,塌了。
一想到这里,苏音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妈妈……”
怀里女儿软软的呼唤,将她从悲伤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苏音吸了吸鼻子,抱着洗得香喷喷的女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当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子里,哪里还有一点她和陆野生活过的痕迹。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明星海报,桌上堆着烟盒和扑克牌,地上扔着几双臭烘烘的鞋。
这里成了苏小军的狗窝。
她和陆野的结婚照,也不见了。
苏音心里是真难受啊。
可她不能继续哭泣了,为了女儿,她得坚强。
她将丫丫安顿在门边的椅子上,转身冲进屋里。
她抓起床上苏小军那床油腻的被子,扯下墙上刺眼的海报,捞起地上所有的衣服裤子和鞋。
她抱着那一大堆垃圾,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哗啦”一声!
苏小军所有的东西,全都被她扔进了院子里。
苏音转身回屋,翻出一床勉强干净的床单被褥换上。
最后,她关上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前世她太过软弱,才会让女儿和自己被欺凌至死。
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