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写字楼大堂。
沈寂手里拎着两个还在冒热气的肉包子,站在打卡机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
混在一群光鲜亮丽的白领中间,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王姐,新做的指甲?这颜色衬手白。”
“李哥,昨晚球赛可惜了,裁判绝对吹黑哨。”
他见人就笑。
笑得温顺,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谁也不会把这个点头哈腰的职场透明人,和昨晚那个把行政主管逼到绝境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滴。
打卡成功。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刹那。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住了感应条。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很脆,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
苏婉清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妆容有些厚。
厚重的粉底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大红色的唇釉像是一层强撑气场的油彩。
黑西装,包臀裙,还有那件扣子一直系到下巴的白衬衫。
严丝合缝。
仿佛在竭力掩盖什么并不存在的污秽。
电梯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原本还在闲聊的员工们纷纷闭嘴,毕竟“灭绝师太”的威压还在。
苏婉清目视前方,脖颈僵硬得像只天鹅。
她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角落里那个正在啃包子的身影。
“苏主管,早。”
沈寂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声音清朗,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苏婉清背脊猛地一僵。
手里的公文包被捏得变形。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苏主管今天气色真好。”
沈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僵硬的背影上打量,语气却正经得可怕。
“看来昨晚睡得很踏实。”
电梯里响起几声低笑。
同事们只当是新人在拍马屁。
只有苏婉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胃部痉挛。
那股令人作呕的红酒味仿佛又在鼻尖萦绕。
叮。
电梯门开。
苏婉清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她狼狈地扶住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匆匆冲向办公室。
沈寂慢悠悠地走出电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还在装。
还在强撑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既然如此。
那就彻底撕碎它。
……
回到工位。
沈寂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沈寂】
【当前崩溃值:37%】
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恐惧,只要过个几天就会淡化。
必须要在她脖子上套上一根真正的绳子。
“系统。”
沈寂在脑海中下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查询苏婉清名下所有逾期及临期债务。”
【正在查询……】
【目标人物:苏婉清】
【高息网贷三笔,本息合计:80,000元(临期/已逾期)】
八万。
对于陈志远那个废物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苏婉清来说,是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定时炸弹。
“全部收购。”
沈寂眼神淡漠,像是在菜市场买两颗白菜。
【叮——】
【交易完成。扣除资金80,000元。】
【债权转让协议已生成,纸质文件已投递至前台信箱。】
沈寂靠在椅背上,看着账户余额变动。
这八万块,买的不是债。
是苏婉清的命。
……
半小时后。
沈寂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走进了楼梯间。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换进手机。
清了清嗓子。
原本温润的嗓音,瞬间变得粗砺、阴沉。
拨通。
……
行政主管办公室。
苏婉清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在跳动,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陈志远那卑微讨好的笑脸,还有沈寂那双阴冷的眼睛。
嗡——
手机在桌面上剧烈震动。
苏婉清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签字笔掉在地上。
陌生号码。
本地归属。
她犹豫了两秒,颤抖着按下接听。
“喂?”
“苏婉清?”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陌生,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是。请问……”
“三笔网贷,连本带利八万。”
对方打断了她,语气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今天必须结清。”
苏婉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捂住话筒,惊恐地看向玻璃墙外的办公区。
还好,没人注意。
“你……你搞错了吧?”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看过合同,最后还款日是下周三!还没到期!”
“那是以前。”
对方冷笑一声,“现在债权转让了。新债主规矩只有一条:立刻,马上,还钱。”
“否则,我不介意去你们公司拉个横幅,或者给你的通讯录群发几张精彩的照片。”
“别!千万别!”
苏婉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如果被公司知道她借网贷,行政主管的位置绝对保不住。
如果被陈志远知道……
那个家就完了。
“我去接个电话……”
苏婉清抓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她像一只被猎枪瞄准的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砰。
厚重的防火门关闭。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苏婉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滑落,瘫坐在水泥地上。
“求求你们……宽限几天……”
她对着手机哀求,眼泪夺眶而出,“我现在真的拿不出八万块……只要发了工资……”
“没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种粗砺的伪装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熟悉的、带着戏谑的轻笑。
“没钱的话,苏主管打算拿什么还呢?”
苏婉清浑身一震。
这声音……
这语调……
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
“沈……沈寂?!”
她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尖叫,“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沈寂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不。
不是仿佛。
哒。
哒。
哒。
楼梯上方,传来了皮鞋踩踏水泥台阶的声音。
节奏缓慢,优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婉清的心脏上。
她僵硬地抬起头。
昏暗的楼道转角处。
沈寂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晃着那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