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
小七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破庙更加热闹了。
云念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姑”充满了好奇。第一天，他躲在云清身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她；第二天，他敢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第三天，他已经敢拉着她的手，让她陪自己玩了。
“姑姑，你以前认识我爹吗？”云念坐在小七膝盖上，仰着小脸问。
小七点点头，“认识。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有多久？”
小七想了想，“比念念的年纪大好多好多倍。”
云念歪着脑袋，显然理解不了“好多好多倍”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那姑姑和爹是好朋友吗？”
小七看了云清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是啊。你爹是我的师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念高兴了，“那姑姑以后也住在这里吗？”
小七愣了一下，看向云清。
云清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
“住下吧。”
小七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师兄！”
云念也跟着欢呼，“太好了！姑姑住下了！有人陪念念玩了！”
他从小七膝盖上滑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跑。
“姑姑走！念念带你去后山看花花！”
小七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回头看了云清一眼。
云清端着茶杯，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弯起。
林牧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云哥，这位小七姑娘……是你以前在仙界的师妹？”
云清点头。
周文渊也凑过来，“师父，她看起来好年轻啊，而且修为……我完全看不透。”
云清看了他一眼，“她现在的修为，是金丹后期。”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后期！
又一个金丹后期！
而且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云清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她三万岁。”
“噗——！”
林牧之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三万岁？
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姑娘，三万岁？
周文渊也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云清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起身向外走去。
身后，两人面面相觑，久久回不过神来。
## 二、小七的故事
晚上，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听小七讲这三万年的经历。
“当年我被虚空乱流卷走，以为必死无疑。”小七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哪里？”白素素问。
小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很小的世界，只有方圆千里，住着一些凡人。我在那里养伤，养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
众人沉默。
对他们来说，一百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但对小七来说，只是养伤的时间。
“伤好了之后，我开始寻找回来的路。”小七继续说道，“我穿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界，打听一个又一个消息。三万年，我走过了三千多个世界，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师兄。”
她看向云清，眼眶微红。
“师兄，你知道吗，这三万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活着，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会不会怪我……”
云清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怪你什么？”
小七低下头，“怪我没用。那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被他们打伤，看着你被推入虚空乱流……”
云清沉默片刻，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七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吗？”
云清点头。
“真的。”
小七终于笑了。
那笑容，和三万年前一模一样。
云念坐在云清膝盖上，看着这一幕，忽然问：“姑姑，你走了三万年，一定很辛苦吧？”
小七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是很辛苦。但找到你们，就值得了。”
云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云清膝盖上滑下来，跑到小七面前，张开小手。
“姑姑抱！”
小七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云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地说：“姑姑以后不走了，念念陪你。”
小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笑得很开心。
## 三、神秘来客
小七住下后的第七天，山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上山来。
青霜第一个发现了他，拦住去路。
“站住！什么人？”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朽……求见云清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仿佛随时会断气。
青霜皱起眉头，神识扫过，却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会知道云清？
“你是什么人？”青霜问。
老者摇摇头，“老朽不能说。见了云清先生，自然会说。”
青霜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山上走去。
片刻后，他回到山脚。
“跟我来。”
老者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山上的破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万年了……”他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了……”
青霜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老者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破庙里，云清正在陪云念玩耍。
感应到那股气息，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气息……很熟悉。
却又很陌生。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老者正好走上山来，在他面前停下。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清看着眼前这张苍老的脸，脑海中忽然涌出无数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九天之上，俯视万界。
他看见自己与九位界主激战，血染长空。
他看见自己倒下，魂魄进入轮回。
而在那些画面中，始终有一道身影，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
那是……
“是你。”云清开口，声音有些复杂。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沧桑。
“你认出我了？”
云清点头。
他确实认出来了。
三万年前，起源帝君陨落的时候，这个人就在场。
不是九界之主，不是参与者，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看着起源帝君倒下，看着九界之主瓜分本源，然后悄然离去。
三万年后，他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云清问。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叫无尘。”
他看着云清，目光深邃。
“三万年前，我只是一个散修，侥幸突破到大乘期。那场大战，我在远处看着，从头看到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我亲眼看着你倒下，看着他们瓜分你的本源，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想出手，但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
云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尘继续说道：“这三万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不会死，我知道你会转世。我走遍了三千世界，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
他忽然跪了下来。
“云清先生，老朽有一个请求。”
云清眉头微皱，“起来说。”
无尘不起来，跪得笔直。
“老朽求先生，收我为徒。”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收徒？
这个看起来快入土的老头，要拜云清为师？
云清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修为不低。”
无尘苦笑，“大乘中期。但老朽卡在这个境界已经两万年了，始终无法突破。老朽走遍了三千世界，拜访了无数高人，没有人能帮老朽。”
他抬起头，看着云清，眼中满是渴望。
“但先生可以。先生是起源帝君的转世，是万界之主。只有先生，能帮老朽突破。”
云清沉默。
大乘中期，卡了两万年。
这在修炼界并不罕见。很多人卡在一个境界上，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但这个人，找了他三万年。
他忽然问了一句。
“三万年前，你为什么不出手？”
无尘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我怕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痛苦。
“我怕死。我怕出手之后，也会像你一样倒下。我怕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所以我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这三万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出手了，哪怕只是帮你挡一剑，或许结果就会不同。可我太懦弱了，我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云清，一字一顿地说。
“先生，我知道自己不配。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当年的懦弱。”
云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
无尘愣住了。
云清看着他，缓缓说道。
“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你不欠我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如果你真想弥补，就留下来吧。”
无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云清转身向庙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护法长老。”
无尘跪在原地，老泪纵横。
“多谢先生！”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跟在云清身后走进破庙。
院子里，众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大乘中期？
护法长老？
这个破庙里，现在有了一个元婴后期（云清）、一个金丹后期（小七）、一个大乘中期（无尘）。
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 四、无尘的见闻
晚上，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听无尘讲这三万年的见闻。
“我走遍了三千世界，见过无数奇景。”无尘的声音苍老而悠远，“有的世界是一片火海，生灵以火焰为食；有的世界是一片汪洋，生灵在水中生存；有的世界是一片虚空，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还见过许多强大的修士。有的已经渡劫成功，飞升仙界；有的卡在渡劫期，苦苦挣扎；有的走火入魔，化作厉鬼。”
白素素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前辈，您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谁？”
无尘想了想，看向云清。
“最厉害的，自然是先生。”
他又想了想，“其次，是我在一个叫‘天元界’的地方见过的一个女子。”
女子？
云清的眉头微微一挑。
无尘继续说道：“那女子看起来三十来岁，修为深不可测。我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她只看了我一眼，我就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看向云清。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有一股气息，和先生很像。”
云清的眼神微微一凝。
和他很像？
“什么气息？”
无尘摇摇头，“我说不上来。但那股气息很特别，让我想起了三万年前的先生。”
云清沉默。
三万年前的他，是起源帝君。
和他气息很像的人……
会是谁？
无尘继续说道：“我本想多打听一些，但那女子似乎不愿多说。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了。”
“什么话？”小七问。
无尘看着她，缓缓说道。
“她说，‘告诉云清，我在天元界等他’。”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告诉云清？
那个女子知道云清？
云清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天元界。
他在那里，有什么故人吗？
他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
小七看着他，忽然开口。
“师兄，会不会是……”
她没有说完，但云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会不会是素心？
那个在大婚之日挖他心脏的女人？
云清沉默。
有可能。
但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等自己？
无尘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要去吗？”
云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去。”
他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等念念长大一些再说。”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无尘叹了口气。
那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 五、日常
无尘的到来，让破庙的生活变得更加热闹。
他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成了所有人的“活字典”。白眉向他请教修炼上的问题，青霜向他请教剑法，白素素向他请教阵法，林牧之和周文渊更是天天缠着他讲三千世界的奇闻异事。
无尘也不藏私，有问必答，耐心得很。
“前辈，您见过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丹药吗？”林牧之问。
无尘摇摇头，“起死回生？那是传说。人死如灯灭，魂魄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
无尘看了云清一眼。
“除非是先生这样的。魂魄不散，进入轮回，转世重生。”
林牧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一边，青霜正在和无尘切磋剑法。
无尘虽然年迈，但剑法精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青霜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接他十招。
“前辈好剑法！”青霜由衷赞叹。
无尘笑了笑，“老朽活了三万年，练了三万年剑，自然有些心得。你若肯学，老朽可以教你。”
青霜眼睛一亮，“多谢前辈！”
白素素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小七。
“小七姐姐，你也是剑修吗？”
小七摇摇头，“我不是。我练的是掌法。”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而出，院中的老槐树轻轻摇晃，落下几片叶子。
白素素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如果打在实处……
她不敢往下想。
云念骑在云清脖子上，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爹！好多人！好热闹！”
云清点点头。
确实热闹。
这个原本只有他和云念的破庙，现在有了林牧之、周文渊、青霜、白眉、白素素、小七、无尘。
七个人。
加上他和云念，九个人。
九个人，就是一个小世界。
他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白云悠悠，阳光正好。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
天元界那个女子，还在等他。
他必须去。
但不是现在。
等念念再长大一些。
等他再强一些。
等他准备好。
## 六、夜话
夜深了。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云清抱着已经睡着的云念，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云清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出里屋。
院子里，小七正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微微一笑。
“师兄。”
云清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小七忽然开口。
“师兄，你会去天元界吗？”
云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会。”
小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去找她吗？”
云清没有回答。
但小七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师兄，你还恨她吗？”
云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恨了。”
小七抬起头，看着他。
云清望着夜空，缓缓开口。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没有那么多力气，浪费在恨上。”
小七沉默。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三万年了。
恨也好，爱也罢，都该放下了。
她忽然笑了。
“师兄，你知道吗，这三万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云清看着她，“什么问题？”
小七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大婚，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云清沉默。
小七继续说道：“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背叛，我们会不会还在九天仙山上，每天一起修炼，一起看星星，一起……过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云清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小七。”
小七抬起头。
云清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小七的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嗯。”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
身后，屋里传来云念的梦呓。
“爹……念念乖……”
云清的嘴角微微弯起。
小七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这样的日子，真好。
## 七、尾声
第二天一早，无尘来找云清。
“先生，老朽有一事相告。”
云清看着他，“说。”
无尘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老朽昨晚夜观星象，发现天元界的方向，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那颗星辰，老朽从未见过。”
云清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无尘摇摇头，“老朽也不知道。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异象。那颗星辰，仿佛在召唤什么。”
召唤？
云清沉默。
天元界，那个女子，那颗星辰……
三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他想了很久，却想不明白。
最后，他摇了摇头。
“先不管它。”
他看向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云念。
“等念念再大一些再说。”
无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颗星辰，太诡异了。
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希望是他多虑了。
他转身离开。
身后，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暖的。
云念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