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雨欲来
从龙虎山回来后,云清明显感觉到,山中的气氛变了。
以往清幽宁静的山林,如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鸟雀不再欢叫,虫鸣也变得稀疏,就连山间的风,都透着一股凉意。
守阵之灵的密室中,那道裂3缝又扩大了一些,已经有拇指粗细。魔气日夜不停地涌出,虽然被镇魔石镇压着,但整个密室已经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云清站在石台前,看着那道裂缝,眉头紧锁。
“主人,”守阵之灵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魔气越来越浓了。镇魔石虽然能压制,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最多三个月,裂缝就会扩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三个月。
云清沉默片刻,问:“有没有办法找到裂缝的另一端?”
守阵之灵摇摇头,“我试过了,魔气太浓,神识探不进去。但根据魔气的浓度判断,另一端应该离这里不远——最多不超过千里。”
千里之内。
云清的眼神微微一凝。
千里之内,有什么地方可能连通魔域?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西南,巫家旧址。
巫行云在那里经营了一百多年,暗中帮九界收集生魂。如果说九界在地球上有什么据点,那里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我要去一趟西南。”他转过身,看向守阵之灵,“我不在的时候,你守好这里。如果有意外,带着念念他们躲进传送阵。”
守阵之灵重重点头,“主人放心!”
云清离开密室,回到正房。
林牧之和周文渊正在院子里陪云念玩耍。小家伙已经能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看见云清出来,他眼睛一亮,张开小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爹!爹!”
云清弯腰把他抱起来。
云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
云清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念念乖,爹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云念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爹……不走……”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依恋。
云清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家伙,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舍和害怕。
他想起云念的身世——被亲生母亲抛弃,如果不是他穿越过来,这个孩子早就饿死在那间破屋里了。
从出生到现在,云念只有他。
“爹不走。”他轻声说,在云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爹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念念在家乖乖的,等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云念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清把他递给林牧之,转身看向周文渊。
“我不在的时候,让青霜搬到山上来住。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去密室找守阵之灵。”
周文渊重重点头,“师父放心。”
云清最后看了云念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云念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早点回来……”
云清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
他没有回头。
## 二、巫家废墟
三天后,西南。
巫家旧址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半个月前那一战,巫家的宅院被毁了大半,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几只乌鸦站在残破的屋顶上,发出嘎嘎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
云清站在废墟中央,神识散开,一寸一寸地搜索。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找到了。
在废墟下方,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藏在假山下面,极其隐蔽。若不是他有神识,根本发现不了。
云清推开假山,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很深,有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入。
石阶很长,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百丈方圆。穹顶高达数丈,镶嵌着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血池。
血池直径三丈,深不见底,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腥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那是真正的血,无数人的血。
血池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
云清站在血池边,看着那些符文,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符文他认识——是一种极其邪恶的血祭阵法,可以通过汲取生魂精华,强行提升修为。
巫行云这一百年来杀的三千人,恐怕大部分都献给了这座血池。
他绕着血池走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
血池后方,有一扇石门。
石门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与血池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更加古老、更加深奥。云清仔细辨认,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符文,和万界传送阵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伸手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倾斜向下,不知通向哪里。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云清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越走越深,越走越阴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一亮。
那是一个比上面更大的空间,足有数百丈方圆。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万界传送阵。
又是一座万界传送阵。
云清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
这座传送阵比他发现的那座小一些,但符文更加完整,保存得更好。更关键的是,传送阵的核心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镇魔石。
云清伸手去拿那块镇魔石,手刚触碰到石头,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魔气波动。
那魔气从传送阵下方传来,汹涌澎湃,比他山中的那道裂缝强烈百倍!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传送阵下方,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正往外喷涌着浓郁的魔气。那魔气之浓,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鬼脸,在裂缝上空翻涌咆哮。
云清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道裂缝,比他山中的那道大得多,深得多。如果这道裂缝彻底裂开,魔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南都会变成魔域。
而传送阵上的镇魔石,正在全力镇压着这道裂缝。
一旦镇魔石被取走,裂缝就会失控。
云清站起身,看着那块镇魔石,陷入沉思。
取,还是不取?
取走镇魔石,裂缝失控,魔气爆发,生灵涂炭。
不取,镇魔石的力量迟早会耗尽,到时候裂缝一样会失控。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心念一动。
镇魔石镇压裂缝,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找到裂缝的另一端,从根源上堵住它。
而裂缝的另一端——
他看向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很可能就是通往裂缝另一端的通道。
云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传送阵上。
灵气缓缓渡入。
传送阵上的符文猛然亮起,金光大作!
“轰——”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云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金光中。
## 三、魔域边缘
天是红的。
地是黑的。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远处,一座座火山喷发着浓烟和岩浆,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云清站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魔域。
这里是魔域。
虽然只是边缘地带,但确实是魔域。
他脚下的传送阵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云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传送阵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就会毁坏。
他没有退路了。
云清深吸一口气,神识散开,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一处废弃的矿区。四周散落着残破的矿车、工具,还有一堆堆白骨——那是当年在这里挖矿的奴隶,死后被随意丢弃。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矿山。矿山脚下,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正往外涌出浓郁的魔气。
那道裂缝的源头,应该就在那里。
云清向矿山走去。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队人影。
那是十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形生物,皮肤灰黑,头上长着角,眼睛血红。他们手持长矛,列队巡逻,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魔域最常见的兵种——魔兵。
每一个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
云清没有惊动他们,身形一闪,隐入黑暗中。
他悄悄绕过那队魔兵,继续向矿山前进。
越靠近矿山,巡逻的魔兵越多。十人一队,百人一营,密密麻麻,把矿山围得水泄不通。
云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魔兵守卫,矿洞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耐心等待,观察着魔兵的巡逻规律。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了一个空隙,身形如电,一闪而入。
矿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云清来说,黑暗不是障碍。他沿着矿洞向前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宽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矿石,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高十丈,以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祭坛顶部,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正往外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那颗珠子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魔气从珠子中逸出,顺着祭坛上的符文,流入地下的裂缝。
云清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那颗珠子,是一件法宝。
一件专门汲取魔气、扩散魔气的法宝。
有人在用这颗珠子,强行打通通往地球的通道。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从祭坛后方传来,强大、邪恶、暴虐——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
云清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祭坛后方,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冰冷。他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魔气,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他看着云清,咧嘴一笑。
“有意思。一个金丹初期的人类,居然能闯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指甲刮过玻璃。
云清看着他,神色不变。
“你是谁?”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本座是谁?告诉你也无妨。本座是九界护法,魔域使者的弟子——黑莲。”
他上下打量着云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金丹初期,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你的功法一定很特别。本座最喜欢特别的功法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黑色的光芒。
“交出功法,本座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黑光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朝着云清激射而来!
云清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瞬间退出三丈。黑色锁链擦着他的身体掠过,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
“有点意思。”黑莲咧嘴一笑,“反应挺快。”
他双手结印,那些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扭转方向,再次向云清扑来!
云清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一掌拍出!
“砰!”
掌风与锁链相撞,几条锁链应声而断,但更多的锁链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黑莲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金丹初期,战力却堪比金丹中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化作一片血雾,融入黑色锁链中。锁链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威力暴涨,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
云清的压力陡然增大。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着黑莲的破绽。
金丹后期,战力很强,但不是没有弱点。
他的弱点,就在那颗黑色珠子上。
黑莲每次催动锁链,都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维持珠子。也就是说,珠子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累赘。
只要毁掉那颗珠子——
云清眼神一冷,忽然改变方向,朝着祭坛冲去!
黑莲脸色一变,“找死!”
他双手齐出,所有锁链同时转向,疯狂地向云清追去!
云清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锁链的缝隙间穿梭闪避。那些锁链几次险些击中他,都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
十丈。
五丈。
三丈。
他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黑莲急了,忽然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
所有锁链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条粗大的血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云清吞噬而来!
云清没有躲。
他只是一掌拍向那颗黑色珠子。
“轰——!”
掌风与巨蟒几乎同时击中目标。
巨蟒咬住了云清的肩膀,鲜血四溅。但云清的那一掌,也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黑色珠子上。
“咔嚓——”
珠子裂开一道细纹。
黑莲脸色大变,一口鲜血喷出。
那珠子是他的本命法宝,与他性命相连。珠子受损,他也会受伤!
云清趁机挣脱巨蟒,身形一闪,退出三丈。
他捂着受伤的肩膀,看着黑莲,嘴角微微弯起。
“你的法宝,不怎么样。”
黑莲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云清,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他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跑了。
云清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被巨蟒咬出五个血洞,正往外渗着黑血。魔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逼毒。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血,魔气也被逼出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祭坛前,看着那颗裂开的黑色珠子。
珠子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许多,逸出的魔气也稀薄了不少。
云清伸出手,抓住那颗珠子,用力一捏。
“咔嚓——”
珠子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地下的裂缝也不再涌出魔气。
通道,被封住了。
云清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传送阵已经毁了,他要怎么回去?
他正想着,忽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灵气波动。
那是——岁月盘的气息。
云清心念一动,顺着那气息找去。
在祭坛后方的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却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隐隐散发着岁月盘的气息。
这是——
岁月盘的碎片?
云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那块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微微发热,体内的岁月盘也发出共鸣般的颤动。
确实是碎片。
第三块碎片,就在这里。
云清收起碎片,深吸一口气。
虽然传送阵毁了,但有了这块碎片,他就有办法回去。
他闭上眼睛,沟通体内的岁月盘。
岁月盘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最后,云清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 四、归来
山中破庙,密室。
一道光芒闪过,云清的身影凭空出现。
守阵之灵吓了一跳,随即大喜过望。
“主人!您回来了!”
云清点点头,走到石台前,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但涌出的魔气已经稀薄了许多。那颗黑色珠子被毁后,这边的魔气来源也被切断了,用不了多久,裂缝就会自行愈合。
“主人,您找到裂缝的源头了?”守阵之灵问。
云清点头,“找到了。在魔域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递给守阵之灵。
“这是岁月盘的碎片。”
守阵之灵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激动得浑身颤抖。
“果然是主人的碎片!有了它,主人的实力就能恢复一大截!”
云清点点头,收起碎片。
他走出密室,来到正房。
正房里,林牧之和周文渊正在陪云念玩耍。看见他进来,三人同时愣住。
“云哥!”林牧之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
云念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脸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爹!爹!念念想你!”
云清弯腰把他抱起来。
云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亲得满脸都是口水。
云清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念念乖,爹也想你。”
他抱着云念,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这一趟魔域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找到了裂缝的源头,毁了那颗黑色珠子,还得到了第三块岁月盘碎片。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九界的实力。
金丹后期的护法,还只是魔域使者的弟子。
那魔域使者本人,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
更别说九界之主了。
云清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九界,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但他不惧。
三万年前,他是起源帝君,万界之主。
三万年后,他一样可以。
等着吧。
等他集齐七块碎片,恢复全部实力——
就是九界覆灭之日。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