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林美娟脸色一变，眼里的媚意瞬间收敛。
“那死鬼回来了，快走！”
她推了李小凡一把，语气急促：“记住我说的话，明儿果园见！”
说完，她缩回身子、快步跑向前院。
李小凡也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巷子里钻，刚跑出没两步，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就照在了他脸上。
“谁在那儿？！”
刘长贵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站在路口，手里提着个酒瓶子。
李小凡不得不停下脚步，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村长，是我，小凡。”
刘长贵眯着醉眼，看清是李小凡后，一脸的晦气：“大半夜的，你在我家后头鬼鬼祟祟干什么？想偷东西啊？”
“不是，我是来买蚊香的。”李小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举了举手里的两块钱，“喊门没人应，正准备走呢。”
这时候，林美娟也披着外套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
“喊什么喊？喝多了就知道耍酒疯！”
林美娟瞪了刘长贵一眼，然后装作刚看到李小凡的样子，“哟，小凡啊，买蚊香明天赶早，赶紧回去吧。”
她背着刘长贵，冲李小凡眨了眨眼。
刘长贵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看见你就烦，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一看就是个短命相！”
身后的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隐约传来刘长贵的骂骂咧咧和林美娟的娇嗔。
李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燥热和屈辱。
游手好闲？
如果不是贪婪的二叔霸占了自家房子跟地，村长狗日的收了礼物帮着二叔颠倒黑白，自己又何至于连盘蚊香都买不起？
他闷着头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
路过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操！”
李小凡重重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真他娘的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他爬起来，愤愤地踹了一脚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截露在地面的树根，盘根错节、像是一只干枯的鬼手。
这一脚下去，那树根底下的泥土竟然松动了，塌陷出一个小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坑底隐约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李小凡愣了一下，顾不上膝盖的疼，蹲下身子扒拉开浮土。
是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木盒子。木头已经腐朽发黑，但油纸却韧性十足，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这老槐树下还埋着宝贝？
李小凡心脏狂跳，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抠开早已朽烂的木盒锁扣。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线装古书。
书皮呈灰褐色，摸上去非纸非皮、触手生温。
封面上用暗红色的笔迹写着五个古篆大字，虽然李小凡书读得不多，但这几个字却仿佛自带魔力，直接印进了他的脑海——
《阴阳合欢诀》。
这名字……怎么听着不像正经书？
并没有多想，也懒得管那么多，乡村的娱乐本就不多，想着有本书打发时间也不错。
李小凡将之捡起、把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快步朝着住处跑去。
回住处的路要经过村支书苏建国家。
苏家的小洋楼灯火通明。
二楼的窗户开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正坐在书桌前复习功课。
少女扎着马尾，侧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转着水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苏月娥、桃源村唯一的学习好苗子，也是村支书苏建国的掌上明珠。
小时候他刚成孤儿，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苏月娥却总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两人宛若天上地下的差距。
关键别人成绩又好，人也漂亮，妥妥的就是现实中的公主…
念头到这里，李小凡才想起，两人之间的一段事情。
那时候因为在河里摸鱼，被放学的苏月娥路过看到，对方说他跟个驴一样…
都是小孩子不懂个什么？但李小凡也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获得了一个‘大驴’的外号…！
“看什么看，再看以后也是别人婆娘…”
李小凡自嘲地笑了笑，哪有少男不怀春的，只不过心里也清楚人与人的差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也不是多干点活就能够填补的鸿沟…
念头晃过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回到了住处。
刚靠近院子的门，一道尖锐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哟，大少爷这是去哪浪了？大半夜的不着家，电费不要钱啊？”
二婶王桂香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睡衣，倚在门口，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二叔李老实蹲在旁边抽旱烟，闷着头不吭声。
“我去买蚊香。”李小凡冷冷地说道。
“买蚊香？你有钱买蚊香，没钱交伙食费？”
王桂香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指着李小凡的鼻子骂道，“李小凡我告诉你，别以为赖在我们家就能白吃白喝。你死鬼爹妈留下的那点烂地，根本不够抵你的饭钱了！”
“天天你还干活偷懒，要我跟你二叔白养你吗？”
李小凡站在院子里，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忍了十年，从九岁忍到十九岁。
忍受他们的白眼，忍受他们的剥削，忍受他们霸占属于自己的一切。
够了。
真的够了。
关键又想到林美娟说要去果园看自己，不知怎么的、李小凡心里就有个念头，其实搬去果园长住也不是不行…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念头迅速晃过，也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低顺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二婶，既然你觉得我吃白食，那咱们就分家吧。”
李小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子决绝。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桂香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老实也忘了抽烟，愕然地抬起头。
“你说啥？分家？”王桂香尖叫起来，“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分家？你凭什么分？这房子、这地，哪样是你挣的？”
“房子，土地，果园，鱼塘，都是我爸妈留下的。”
李小凡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王桂香，没有丝毫退缩，“要不是你们承诺照顾我，这些东西哪里有你们的份？”
“你……”王桂香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嫌我是累赘，那就把果园和鱼塘还给我，你们霸占房子跟土地的事情，我拿你们没办法、但也别把人逼急咯！”
李小凡冷冷地说道，“分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我吃糠咽菜也绝不登你们家门一步。”
王桂香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那果园这两年树老化了，果子结得又小又涩，根本卖不上价。鱼塘更是因为缺水，早就快干了…
最近半年为了给那破果园买化肥农药，家里还倒贴了不少钱。
原本正如烫手山芋一样想甩都甩不掉，还要养着李小凡这个半大小子吃闲饭。
结果傻小子竟然主动要接盘？
“当家的，你听听，这可是他自己说的！”王桂香生怕李小凡反悔，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李老实，“老实，既然孩子有志气，咱们也不能拦着不是？”
李老实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看了李小凡一眼，叹了口气：“小凡，那果园现在可不好弄……”
“不用你们管。”李小凡打断了他，“你就说同不同意。”
“行！”
王桂香抢着答应，“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村部找刘长贵做公证！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你饿死了也别来求我们！”
“一言为定。”
李小凡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居住的破败小屋。
关上门的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虽然只拿回了一片荒废的果园和一口快干的鱼塘，但也意味着他李小凡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闲来无事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合欢诀》。
借着月光，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