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淑兰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温热的手掌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火辣辣的痛处得到了一丝舒缓。
李小凡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肌肉的状态,逐渐调整力度和手法,时而用拇指按压穴位,时而用手掌根部揉按。
他动作沉稳专业、心无杂念,只想尽快帮陈淑兰缓解疼痛。
几分钟后,
李小凡松了口气,额头上也出了层薄汗,“好些了就行。应该没伤到筋骨,就是肌肉扭着了,再热敷一下,休息两天就好。”
他又揉按了几下,正准备收手。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
院子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两声巨响,紧接着是粗犷的嗓门和沉重的脚步声。
“淑兰,陈淑兰!死哪去了?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声音尖锐刺耳从外面传来,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
陈淑兰浑身一僵,眼里的慵懒瞬间被惊恐取代,脸上的红晕刷地一下褪去,变得煞白。
“妈呀…我婆婆和小姑子回来了!”
她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也顾不得腰还疼不疼了,手忙脚乱地扯平衣服、脸色慌张。
“完了完了,要是让她们看见你在这儿,还在我屋里,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老婆子非得撕了我不可!”
陈淑兰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婆婆朱大菊,是村里出了名的恶婆婆,刁钻刻薄、自从儿子死后,就把陈淑兰当贼一样防着,生怕她偷汉子败坏门风,更怕其卷了家产改嫁。
要是被抓个现行,哪怕两人啥也没干,只是治伤,也得被扣上个不清不白的帽子,要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被唾沫星子淹死!
李小凡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全神贯注推拿的心思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嫂子,我走、我翻墙走!”
他翻身下床,就要往窗户那边冲。
“不行!”
陈淑兰一把拉住他,指着窗外,“后面是菜地,这时候全是人,你跳出去正好被人看见!”
“那咋办?”
此时,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堂屋。
“妈,她肯定又在屋里偷懒呢。”
小姑子张思思阴阳怪气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
“淑兰、开门!躲在屋里干啥呢?”
朱大菊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堂屋的地面上。
眼看门帘就要被掀开、陈淑兰一咬牙,目光落在那张稍显凌乱的大床上。
“上床、快!躲进去!”
她一把将李小凡推倒在床内侧,抓起叠在床尾的厚棉被,劈头盖脸地把他盖了个严严实实。
自己也迅速踢掉鞋子,侧身躺在外侧,用身体挡住里面隆起的一团,又把被子拉高了些,装作正在休息的样子。
“别出声、千万别动!”
陈淑兰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但剧烈的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刚弄好这一切,卧室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了。
“哟,这大白天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挺尸呢?”
张思思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
朱大菊阴沉着一张脸,满脸褶子像干枯的树皮,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浑浊的老眼透着精光。
“淑兰啊,你是千金大小姐啊?地里的活不干,饭也不做,躺这儿享清福呢?”
缩在被窝里的陈淑兰,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妈……思思……”
她立马故作虚弱地哼哼了两声,脸朝外、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我今儿个身子不爽利,腰疼得厉害,刚才想拿东西还扭了一下,这才躺会儿缓缓……”
“腰疼?”
张思思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几步走到床边,怀疑地打量着陈淑兰有些苍白的脸和额角的汗,
冷道:“装什么娇气?我哥都死三年了,你装给谁看呢?起来!家里没柴火了、去劈柴!”
看着伸过来似乎想拉她的手,陈淑兰吓得魂飞魄散,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咳嗽了两声:“咳咳……思思,我是真难受,动不了……”
被窝里,李小凡更是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如铁。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银针的红木盒子、指节泛白。
朱大菊皱了皱眉,盯着陈淑兰看了几秒,看对方的脸色确实不好,汗也是真的,不像完全装的。
她虽然刻薄,但也怕陈淑兰真病了干不了活,还得花钱治。
“行了行了。”
朱大菊用拐杖敲了敲地砖,“既然动不了就老实躺着吧,别真躺出大病来。思思,咱们走,去把昨儿剩的稀饭热热吃了。”
“凭啥啊妈?还得我伺候她?”张思思不乐意地嘟囔着。
“走吧、少说两句!让她歇着,晚点再说!”朱大菊瞪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张思思不甘心地瞪了床上的陈淑兰一眼,气呼呼的跟着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堂屋的门被关上了,紧接着是院子里起灶做饭的声音。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淑兰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都虚脱了,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伸手轻轻掀开被子……
“嫂子,你的腰……还疼得厉害吗?”李小凡缓过气,不忘问道。
“好多了,多亏了你。”
陈淑兰试着慢慢动了动,疼痛确实减轻了大半,只是还有些酸软,
很快,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后门边,陈淑兰轻轻拨开门栓。
“小凡……”
就在李小凡即将侧身挤出门缝的时候,陈淑兰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