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公鸡的打鸣声就此起彼伏地响彻了整个刘家村。
李小凡猛地睁开眼,从木板床上弹了起来。
“必须针灸,今天去搞套针回来!”
他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下腹、眼神坚定。
《阴阳合欢诀》医道篇里记载的“九转回阳针”,是疏通这处淤堵的唯一法门。
只有冲破了这道关卡,才能彻底摘掉别人强加的帽子,才能有力气挺直腰杆……
念头闪过,李小凡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卖水果赚来的十二块八毛钱。
起床简单用井水抹了把脸,李小凡揣着钱,迎着朝阳,大步流星地朝村西头的小卖部走去。
……
此时的小卖部刚开门不久。
卷帘门半拉着,透出一股子宿醉后的酸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村长刘长贵正瘫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大茶缸,眼皮耷拉着一脸的倦怠。
“长贵叔。”
李小凡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带进一股清晨的凉风。
刘长贵费劲地抬起眼皮,一看是李小凡,那张浮肿的老脸立马拉了下来,像是被人欠了八百吊钱。
“大清早的,叫魂呢?”
刘长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喝了一口浓茶,漱了漱口,直接吐在脚边的痰盂里,“噗”的一声听着就让人反胃。
“买东西。”
李小凡没在意对方的态度,走到柜台前,把十二块八毛钱拍在玻璃台面上。
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长贵瞥了一眼那堆零钱,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哟,看不出来发财了?都能拿出十块钱了。”
他阴阳怪气地嘲讽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其看来,李小凡这种没爹没娘的孤儿,分了家就该饿死在街头,哪还能有钱来买东西?
“我要一套银针。”李小凡开门见山。
“啥?”
刘长贵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挖了挖耳朵,“你要啥?银针?你会使吗你?别扎死人赖我头上。”
“有没有?给钱。”
李小凡懒得跟他废话,手指在钱堆上点了点。
刘长贵翻了个白眼,把茶缸往桌上一顿,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那玩意儿谁买?进货都进不来,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看着这小子那副挺直腰杆的样子,刘长贵心里就不爽。一个被他瞧不上的人,还想学人针灸治病?
别说真没有,有估计他也不想卖!
“真没有?”李小凡眉头皱了起来。
镇上的卫生所太远,来回得大半天,他急着回去试针,要是村里没有今天的计划就得泡汤。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听不懂人话是吧?”
刘长贵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赶人,“不买其它的就快点走,别耽搁我这里的生意。”
李小凡拳头攥了攥,心里火气冒了上来,暗暗发誓早晚要让这老家伙好看。
给老狗戴一顶帽子,一天一顶!!!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哒、哒、哒……”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香风涌了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烟臭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雪花膏和皂角清香的味道。
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一个穿着碎花收腰衬衫、黑色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身段窈窕,腰肢纤细,走路时步态轻盈,自有一股成熟风韵。
来的女人叫陈淑兰,是村里有名的俏寡妇。
她男人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就给她留了个年迈的婆婆和一个刁蛮的小姑子。
平日里陈淑兰深居简出,但每次露面,总能吸引不少目光。
“哟,这是咋了?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陈淑兰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慵懒。
她这一进来,原本昏暗的小卖部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刘长贵那张原本拉得老长的脸,在看到陈淑兰的瞬间,立马堆起了笑容,眼睛也亮了几分。
“哎呀,是淑兰啊!”
刘长贵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是标准的见色眼开,“哪有火气?这不是跟小凡这孩子闹着玩呢嘛。”
他绕过柜台,想要往陈淑兰身边凑,那股子殷勤劲儿看得人腻味:“要买点啥?我这就去给你拿……”
陈淑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些许。
她虽然是寡妇,但也知道村长刘长贵是个什么德行,村里的女人,没少被他言语骚扰。
“村长说笑了。”
陈淑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神色如常,“家里盐罐子空了,来买包盐巴。”
“盐巴?有有有!”
刘长贵屁颠屁颠地跑回柜台,拿出一包精盐,双手递了过去,手指还有意无意地往前伸了伸。
陈淑兰眼疾手快,把钱放在柜台上,顺势拿过盐巴,动作自然流畅。
刘长贵摸了个空,有些讪讪地搓了搓手,眼神却依旧不住地往陈淑兰身上瞟。
买完东西,陈淑兰并没有马上走。
她转过身,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李小凡身上。
今天的李小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虽然皮肤晒得黝黑,但那股子蓬勃的朝气和挺拔的身姿,跟刘长贵这种油腻的中年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淑兰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孩子她是知道的,干活是一把好手、人也实诚。
自从自家男人走后,家里的重活累活、挑水劈柴,多亏了这孩子时不时搭把手。
虽然李小凡从来不白干,怎么都得要半个馒头,但这份情义陈淑兰还是记在心里的。
“小凡,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陈淑兰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比对刘长贵时自然亲热多了,“刚才听你们吵吵,你要买啥?”
李小凡收回盯着刘长贵的冷冽目光,面对陈淑兰时神色缓和了不少。
“淑兰嫂子,我想买套银针,村长说没有。”
“银针?”
陈淑兰愣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上下打量着李小凡,“你要银针干嘛?那是治病用的,你会使?”
“学……学针灸……”
李小凡支支吾吾地回答,耳根子有些发烫。
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治那隐疾吧?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看着李小凡窘迫的样子,陈淑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